第55章 力工（1 / 1）
“瑞哥，你快上來看看！”
電力斷供的第一天，方瑞一大早就被劉耀喊到二樓他自己的房間裡。
“我操，這密密麻麻的人都是到河裡打水的？”方瑞扶著窗臺，有些不相信自己的眼睛。
隔著玻璃，他遠遠的看到，離園區不遠處的金河兩岸，此時已經站滿了手持容器的人，粗略地估算了一下，至少有上萬人沿著兩岸的河堤正在往自己的容器裡打水，可是，這明明只是斷電的第一天。
“要不我也去打點水？”
“不用，咱們離河岸近，隨時用隨時打，現在還有一些存水，今天我去黑市拿點兒淨水片回來，這金河的水不經過處理，除了沖廁所什麼也幹不了！”方瑞說。
在劉耀強烈的要求下，方瑞沒有用乾淨的水洗臉，而是端著臉盆來到後院，在樹葉漂浮的露天泳池裡，舀了一小盆水，草草地洗了把臉。
正當方瑞想要把水隨手倒在後院的花盆裡的時候，劉耀一把搶過了水盆，不顧方瑞的勸阻，堅持用盆裡的水洗完了臉，然後，把水盆端到衛生間，開啟抽水馬桶的上蓋，小心翼翼地把髒水倒了進去。
“劉耀，咱們不至於這樣吧？”方瑞完全不能適應這樣的生活方式，更不忍心劉耀每天如此的如履薄冰。
劉耀卻若無其事地說：“瑞哥，雖然咱們準備得很充分，但還是要最大限度地節省。”
打從方瑞認識劉耀的那一天起，劉耀就是這樣的性格，這也是方瑞最不能理解卻也最欣賞的地方，那就是他永遠都居安思危，永遠把目光放長遠，方瑞不知道究竟在劉耀的身上發生過怎樣的變故，才會把這個孩子變得如此有憂患意識，其實仔細想想，作為一個孩子，這樣的品質並不值得稱讚，反倒讓人感到心疼。
“開源節流嘛，我答應你，以後一定不浪費水，但是，你也不能再用我用過的水，我是哥，你是弟，就算非要撿剩兒，那也得是我撿你。”
就在方瑞來到廚房，開始著手準備早飯的時候，方瑞總算是強烈地感受到了斷供帶來的不便。
首先，燃氣灶不能用了，只能用酒精爐，因為天然氣需要在高壓下呈液態才能實現輸送，而高壓泵則無可避免地需要用電，所以斷電也導致了燃氣無法輸送。其次，因為斷電的緣故，冰箱裡的冷凍的東西即將開化，看著滿滿的凍魚凍肉，方瑞必須要在短時間內把他們全部消滅掉，一旦吃不了，沒有冰箱的肉類很快就會腐敗，造成極大的浪費。最後，方瑞發現，如果他正常做一頓飯，用掉的水量對於他的儲藏來說，用量是巨大的，無論是洗菜，焯水，還是燉煮，勾芡，一箇中餐廚師沒了水，基本就不會做飯了。
方瑞沒想到，斷電給自己帶來的最大影響，竟然是在廚房當中。被逼無奈的方瑞，只能熱兩杯牛奶，切幾片面包，完全敷衍了早上這頓最需要重視的營養早餐。
中午的時候，方瑞決定去趟黑市，除了要跟高老三要幾片淨水藥回來，順便看看有沒有便宜的二手車，雖然現在路上還有公交車，人力車，偶爾也能看見計程車，可是他不確定再過一段時間，出門是否還能找到它們，所以，解決自己的交通問題，必須要提上日程。
“這是過年了？”在看到黑市兩條主街上熙熙攘攘的人群后，方瑞發出了這樣的感慨。
這些天，來來往往他也算來了不少趟黑市，可是方瑞沒有哪一次，看見過黑市的街道上有這麼多人。這讓他想起了奉陽市曾經的中街和太原街，甚至方瑞想說，現在的黑市更像是位於帝都中軸線上的那條前門大街，大什字街真應該改個名兒，叫大柵欄街。
“哥們兒，買點兒啥，米麵糧油，日用雜貨，淨水藥，酒精爐，水果罐頭，巧克力糖……”
“兄弟，買傢伙麼？長刀短刀瑞士軍刀，警用甩鞭棒球棍，挑個趁手的防身啊！”
“成人畫報，愛情小說，字兒少圖多.......”
“小夥兒，你來，過來大姐給你看個好玩意兒。”
方瑞沒想到，原本高冷低調的黑市，竟然還有這樣接地氣兒的一面。快步甩掉幾個窮追不捨推銷產品的售貨員，方瑞終於來到了高老三的公司門口，本以為高家也會派幾個人在門口招攬顧客，卻沒想到，此時大什字街東西主街上的兩家門店，都緊緊地鎖著大門。
方瑞從旁邊的商店打聽到，高家的人一大早就把兩家門臉鎖上了，所有人，都去倉庫那邊忙活了，方瑞只好又掉頭朝倉庫走去。
當方瑞遠遠看到大什字街貨運中心的指引牌以後，他卻發現，這裡竟然比黑市主街還要熱鬧。
上百輛大貨車來往穿梭，進進出出，家家倉庫的門口都堆得像一座小山，裝貨、卸貨、點貨、買貨的人攪成一團，人們不得不扯著嗓子喊話，才能在喧鬧的貨場裡完成交流。
憑著記憶，方瑞找到了高老三家的一排倉庫，人群中他看見，高嵐手裡拿著厚厚的本子，正在仔細地記錄著員工們一聲接著一聲報出的數字，而高老三嘴裡叼著煙，正和手下們一起扛著剛卸下來的大米往倉庫裡走。
“高嵐！”離老遠，方瑞就喊道。
高嵐掃了他一眼，並沒有理他，而是繼續和其他人核對數字，直到方瑞走到她身邊，她才輕聲埋怨道：“就怪你，剛才那個數都寫錯了！”
“這是幹嘛啊？”
高嵐沒有回答方瑞的問題，而是一把將方瑞推到了大貨車的正後方，朝車上卸貨的人喊道：“來，張師傅，又來一個，你一次給他兩袋，他有勁兒。”
“什麼玩意兒我就有勁，哪跟哪兒啊！”還沒等方瑞反應，一袋一百斤的大米就從天而降，準確地摞在了方瑞的左肩上，方瑞下意識地抬起左手扶住，吃驚地看著高嵐，剛想再說什麼，第二袋大米接踵而來，方瑞只好又抬起右手抓住。
高嵐笑得像朵兒花一樣，滿意的點點頭，說：“不錯啊，還挺熟練的！”
“熟練個屁！”二百斤的重量雖然方瑞能承受，可是他明明是來跟高老三要淨水片的，怎麼就突然成了高家的力工。
就在這個時候，高老三氣喘吁吁地從倉庫裡走了出來，他看到方瑞左右肩膀上各扛了一袋大米，愣了一下，隨即也稱讚道：“有兩下子啊，方瑞，你以前在貨站扛過大包啊？”
方瑞差點背過氣去，心想，這父女倆還真是一個德行，滿嘴風涼話，用人不當刀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