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噁心的蟑螂（1 / 1）
葉楓家裡曾經鬧過一次蟑螂。
時間不長，只有兩個月。
但是那些日子裡，葉楓實在是過得生不如死。
他第一次發現蟑螂，是在睡午覺的時候感到有東西在自己臉上爬，他下意識地拍了自己臉一巴掌，稍微有些觸感。
但是睏倦促使他墮入睡眠。
第二天早上起床，葉楓便迷迷糊糊地走向衛生間洗臉，他照鏡子時，看到自己左臉有一塊髒的東西，他湊近瞧。
那是他這輩子未曾見過的噁心場景。
就在自己臉上幾平方釐米的區域內，一灘褐色印記，蟑螂的腿、翅膀、觸鬚以及一堆仔細看就能看到在蠕動的卵。
就在那天，葉楓洗了十幾遍的臉。
接下來，家裡的蟑螂像是復仇似的一群群地冒出來。
它們在牆上的照片後冒出，它們從潮溼陰暗的下水道里鑽出，它們從剛剛端起的杯子底下爬出，數量使得葉楓覺得，它們才是這個家裡的主人，而自己只不過是給他們提供食物的傭人。
每到深夜時，葉楓總是能聽到蟑螂爬動的那細如蚊蠅的聲音。
它們爬過桌子，躍上牆壁上蠕動，處處留下資訊，為自己的同伴們提供正確而無危險的道路，接著鑽進櫃子裡，在衣服上下卵，舒舒服服地卸下重擔後，從某個毫不起眼的角落回到廚房，美美地飽餐一頓。
細菌、病毒，哪怕是屎|尿都被留存在各處。
於是，葉楓在不知情的情況下將它們穿在身上、吃下肚去，與它們共存。
卻依舊一點都被人察覺。
那是恐怖、噁心、惡毒的，它們不斷地折磨著葉楓的耳朵以及腦袋，彷彿在他的身體裡用著癢癢撓，不斷地接觸葉楓的底線。
在經過接近一個月的失眠夜晚之後，葉楓最終爆發了。
那天晚上，葉楓的耳朵旁，彷彿有東西在爬動，接著鑽進了自己的耳朵裡，啃食自己的耳朵內壁，接著向腦子行進。
葉楓徹底驚醒了，將那蟑螂拍出來，狠狠地用腳踩了上去。
那時是夜裡三點，葉楓衝出門，跑到了自己唯一熟知的24小時便利店去，買了五瓶殺蟲劑，他回到家後鎖好門窗，全部都噴掉了。
而葉楓則衝出門去，在無人的大街上狂奔。
他一直跑到了早上，全身暴汗虛脫。
再次回家時，廚房、臥室、衛生間地上全部都是蟑螂的屍體。
葉楓那天早上的回籠覺，比小時候吃完奶睡得都要香和熟。
小男孩的屍體被藏於泥濘的那個晚上，葉楓的視線幾乎沒有離開他，他在思考著，他是為什麼而死？
他做錯了什麼？是為什麼付出了代價呢？
葉楓思考著，求救著，眼睜睜地看著沾滿臭泥的食物被搶奪一空。
還有人商量著要不要把小男孩吃了，最終他們放棄的理由是被給予放風的時間只有十分鐘，來不及。
葉楓眼中看到的世界，和自己剛剛來到這個世界完全顛倒黑白，這個世界裡，怪物和喪屍都壞得存粹，他們只睜著空洞的眼神想要吃你的肉。
相比較之下，那些鐵絲網裡幾乎被圈養的人，又是為什麼連基本的人性都喪失了呢。
自己因為索要一口吃的，是處於本能，小男孩給予自己食物，是出於這個世界難得顯現的善意，這兩點又觸碰到了哪裡的規則和法則了呢。
葉楓的眼睛充血。
世界在黑夜發生的事情，當太陽昇起時就會被忘記。
所以罪惡只有在噴薄而出的那一瞬才有可能被定罪，而後無論有沒有正義出現，都已經無濟於事了。
小男孩死去的第二天依舊是個晴天。
彷彿這世界依舊什麼都沒有變。
但是葉楓總覺得自己已經死去一回了。
一路被運送到內城的路上，他親眼看到隨著步伐的一步步前進，道路開始變得平坦，笑臉開始變多，香味逐漸撲鼻。
內城裡的人們，幸福得給人一種錯覺。
這世界是鳥語花香的，是波瀾不驚的，是值得奮鬥的，他們歡笑著，大早上便端著酒瓶紙醉金迷，互相攙扶著歡笑。
但是小男孩的屍體的確就在外面躺在，依舊埋在泥濘裡，毫無聲息。
彷彿世界上唯一的善意被審判埋葬後，世界就變得美好無比了。
這是什麼狗屁道理！
這時，刀疤臉再次來到自己的面前。
“小子。”他給葉楓扔了一隻燒雞。
葉楓覺得，小男孩的善意，難道不值得這美味落到他面前嗎？
自己害死了他，反而得到了這般嘉獎。
他抬頭，看到了刀疤男的臉龐。
那張令人厭惡的、生氣的，彷彿將一切時間的噁心的東西都塗抹在臉上的他，笑得十分的開心，活得十分瀟灑。
葉楓摸向自己的臉龐，他熟悉自己此時的表情。
那正是自己那天早上照鏡子時臉上露出的嫌惡。
葉楓彷彿被雷擊中了！
這個世界，就如同剛才自己的房間。
而那些令人生厭的蟑螂，不是藏在泥濘裡被如同豬玀般被對待的人們，而是如同面前刀疤男這樣不可饒恕的牲口。
當錯誤歸結到他的身上的時候，一切都解釋的通了。
小男孩的善意被他踩在腳底，扼殺在罪惡的槍火之下，自己平淡的生活被他打亂，卻被強硬而又無理地要求認清世界。
但是所有的罪魁禍首、始作俑者卻大言不慚地活著，站在高高在上的地位大方地施捨。還一副洋洋得意的樣子。
葉楓一下子就明白了。
然而世界永遠不會變，就算是末日了，世界依舊是世界，就如同自己早上起床，被蟑螂爬過的每一處似乎都平淡無奇那般。
變的，是世界的規則。
所有的狀況，都是遊戲制定者要求導致的。
這座由血腥和罪惡構建起來的鋼鐵之城堅不可摧，下層的人民和士兵廝殺搶奪，遊戲制定者怡然自得。
從城市佈局、到階級、再到鬥獸籠。
此時，正在用自己的武器做著防禦姿勢的葉楓才瞭解到，如果真正地想要活下去，活得有意義，就一定要做遊戲的制定者。
擁有自己的規則，是掌握主動權的最佳方式！
永遠被別人當做棋子，是愚蠢又無能的表現。
他，要在這個殘酷、無律雜亂的世界中，堅持自己的信念，創造出正確的規則！
葉楓釋然地施展眉頭，鬥獸場外圍觀眾們的呼喊聲、蒸汽傳來騰騰的熱氣全都侵入不進葉楓清醒的大腦裡，他嘴角露出微笑。
葉楓箭步向前！
同樣的，刀疤男，此時應該稱作怪物，也蹬地飛起。
兩人在眾目睽睽之下，在一秒之間擦身而過。
萬眾之中，每一隻眼睛都沒有放過這一瞬間，但是卻沒有一個人捕捉到了那兩道閃光分別屬於誰。
幾乎整個場內都屏住了呼吸。
一滴鮮血滴下。
葉楓腰部多了一道淺傷，正在朝下滴血。
刀疤男轉身，狂妄地笑著，他高舉生長於他手中的刀刃：“看到了沒有！我的歡呼聲呢？我的吶喊聲呢？”
然而，在這般呼求下，萬人的鬥獸場卻沒人回應他。
不知道是誰尖叫出了第一聲，就如同點燃炸藥的引線轉瞬即逝，但是接下來沸騰以及爆炸式地轟動聲便傳來了。
大家叫喊，有人哭泣，有人扔掉自己手中的賭錢的票據憤然起身，有的興奮地大叫。
整個亂成一鍋粥。
刀疤男很不理解他們的反應。
這時，他的腰部突然傳來痛感。
他低頭，這才發現自己的下|半|身已經消失不見了。
刀疤男回頭，看到一雙強壯的雙腿，只有下|半|身，立在自己的身後。
那便是自己的下|半|身。
而葉楓回頭。
他的眼神，彷彿在看一個噁心的蟑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