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樹的生長（1 / 1）
葉楓快要握不住自己的刀了。
他完全沒有想到，自己已經完全處於被動的局勢了。
和胡文寒討論了那麼久，如果自己能夠召集一定的人手，並不一定非要召集一隻軍隊來和康成雲進行直接的對抗，而只需要進行一定的防禦和疏散。
能夠在一定時間內，將全城的人們開始疏散進入戰車，那麼具有了一定防禦的能力。
胡文寒已經調查過了，所有城牆段的戰車內部都是物資充足的，無論是食物還是彈藥，或者說是設施。
如果能夠規劃好的話，每個戰車可以足夠一萬人生存半年。
那麼，對於葉楓來說，他掌握好時間後可以救下很多人。
但是現在，一直幫助自己的小禮面色蒼白，那樣一條幼小、天真的生命就這樣被自己的親生父親殺害。
那棵樹，不斷地蠕動，此時已經完全將小禮的面龐吞沒了進去。
它比之前更大了，彷彿它就是以小禮的身體作為養料而生長的。
吐出來！你給吐出來！
葉楓在內心怒吼，他直想要衝上去，一刀將這棵噁心的，讓自己嚴重不適的“樹”一刀斬斷，如果它能夠倒下，如果它從來都沒有出現。
又或者是，自己在一開始來到基地裡的時候就將它毀了。
那小禮現在，應該已經被自己轉移到了安全的地方吧。
小禮說自己身上有魚腥味道的時候，就應該一把把她抱起來，帶離這個堡壘，這樣的話，她一定能夠逃出生天吧。
可一切都太遲了！
她臨死前在想什麼呢？
想著，為什麼平時和藹的爸爸為什麼會這樣對自己，是自己做錯了什麼嗎？
為什麼，為什麼葉楓哥哥不來救自己呢？我們是朋友對吧？
為什麼，為什麼我成了一個不讓人喜歡的孩子呢？
她臨死前會說些什麼呢？
“爸爸，爸爸，我愛你，你不要再打我了好不好，小禮......小禮，嗚嗚，我錯了，爸爸，我不應該幫葉楓哥哥的，我不是故意的，爸爸你原諒我好不好，小禮以後一定改，小禮疼，小禮疼......”
手起刀落間。
這個哭泣的聲音是否會越來越弱，然後帶著對於世界的不解和怨恨閉上眼睛呢？
未得到解答的葉楓，此時眼睛已經充血腫脹，滿是淚水了。
“你在哭什麼？”康成雲似乎很奇怪。
“我在哭......”葉楓抹去眼角的淚水，咬肌繃緊，似乎在控制些什麼，“我在想，為什麼小禮會有你這樣的爸爸，你不懂她的任何喜好，這一年來，你不清楚她想吃什麼菜，不知道她最討厭的是魚，不知道她每夜每夜地想念媽媽！”
“你閉嘴！”康成雲反手將身旁的操作檯捶扁，火光四濺，“她是我的女兒，我比任何人都要了解她，我當然知道想要媽媽，我也想要我的老婆活過來！但是我必須捨棄一些東西，她已經成了這幅樣子！”
“是你讓她成為這個樣子的......少給我裝成一副受害者的樣子！”
“的確......”康成雲的背影佝僂，反覆在承受著什麼，“我在電車難題的問題裡，選擇了前者，整個城池，都是我的安排下建造起來的，那些人，他們在外面流浪，來到我這裡安居樂業，我難道沒有做得仁至義盡嗎？所以......就算是我向他們要求一些......也無可厚非啊！”
“你要求的！可是他們的性命！”
“不！”康成雲怒吼，“我沒有殺了他們，他們還活著，小禮也還活著！只是換個另一種方式！活在這裡！”
說著，康成雲指向了腳底。
整個研究所白色的地面，從樹的根部開始變得透明起來，應該是用來遮掩的白色幕布被扯開了，於是底下的景象露了出來。
蘇苒和葉楓的眼睛都瞪圓。
“不知道城主怎麼想的，居然讓老人和小孩進城裡......”
“城主最近變了，以前城裡都是雄壯的男性，現在各種年齡段的人都招收了......”
“找老人和婦女進來真是個錯誤......”
......
樹的生長，是需要營養的。
如果是普通的樹，它會吸取大地土壤的養分，再進行光合作用，從而茁壯地成長。
可是這棵樹，它需要的，是什麼呢？
現在，答案，就在三人（不過，康成雲已經很難成為人了）的腳下。
樹的底下，是人堆，是堆成了真正意義上的人山的人堆，他們所有人都是全身赤果，大部分都是老人、小孩、婦女，身上都連著營養管道。“樹”根在下面的延伸不斷地穿過他們的身體，（穿過男人的胸膛，穿過小孩的下|體，穿過婦女的r房）根部的每一處都在吸取他們的血液以來補充養分。
而且，這些樹底下的人，是活著的。
他們胸口起伏，空洞的，完全沒法聚焦的眼睛睜著，就這樣，成為一具完全沒有感情，沒有自主意識，沒有任何表達能力的培養皿。誰也不知道他們在底下待了多久，在這暗無天日，毫無希望的地方被剝奪了生存的權利有多久。
葉楓再次胃中翻江倒海。
他的心口止不住的漲痛，彷彿有什麼東西在挑動著自己的生理極限。
他再也握不住手中的刀，跪倒在了地上狂嘔起來。
葉楓的眼前模糊，原來，自己什麼都沒有做到，他所想象中的，簡單地將康成雲殺死就能夠完成事情根本就不存在。
這個城池，根本就是建立在屍骨上的存在！
那些城牆的加固，來自於這棵樹，而人們又在源源不斷地湧進，不知哪裡的無牽無掛，無親無故的人就會被抓來，成為樹下的一員。
葉楓不可能承認他們活著。
蘇苒也徹底明白了，明白了葉楓不斷的變強的原因，他所想的，所做的，自己一直都沒辦法參透，本來以為他只是想要再鋼鐵之城內獲得一定的地位，從而過好自己的生活。
她忘記了，忘記了葉楓本來是什麼樣的人。
蘇苒很明白葉楓現在哭泣的原因，他認為，做人是需要有尊嚴的，要擁有人性的光輝，那樣才有資格被稱為好好活著。
但是這些人，這些葉楓想要解救的人，卻毫無選擇的權利。
所以他悲痛得跪地不起。
“你為什麼要傷心？”康成雲一臉的不解，他的手揚起，彷彿在展示一件藝術品，“他們都沒有死不是嗎？他們還活著，你看看，看看他們的胸膛，還在起伏著，還有著呼吸，我沒有殺害他們，你為什麼要哭？”
“閉嘴！”葉楓拿起刀。
“我在創造一個新時代......你和我合作，我們一起做這個世界的主宰，不，主宰的人可以是你，我只想要和我的家人們在一起。”
“我要殺了你！”
葉楓高高地躍起，朝康成雲劈過來。
“你為什麼要阻止我！為什麼你們所有人都不能理解我啊！”
康成雲舉起右手，他手上的槍炮機器發出強烈的藍白色流光，朝葉楓射去。
【叮！檢測到主人的憤怒值達到頂峰，殺戮模式......自動開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