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人情（回憶一）（1 / 1）
酒吧裡燈光閃爍，正是午夜的熱舞階段。
望著舞臺正中央扭動著蜜桃般水嫩的翹臀，葉楓一點兒興趣也提不起來，他是個再正常不過的男人（或者說是男孩），在這個階段也對女性有著極大的興趣，此刻反倒一陣陣噁心與不適，皺著眉頭。
他呆滯地盯著前方，思索著反胃的原因。
自從邁進酒吧以來，區域內煙味瀰漫，已經過去了三個小時，他手中始終握著一瓶啤酒，此時瓶子溫度已經被焐熱，量度卻剛到瓶身的一半，這便排除了喝醉的因素。
也許是舞臺上的女人不對自己胃口？可葉楓也不得不承認，那女人的樣貌和身姿是上乘，聽說請她來跳舞也要了今天請客的主人不少開銷。
再來可能是氛圍的原因吧，他轉過頭去，除了躲在角落自怨自艾的自己，似乎所有人都盡興得像是參加自己婚前的單身派對。他看到邀請自己來這兒的富裕的東道主，也是大學班級裡的班長，洛然，此時左擁右抱，在迷情的燈光下滿臉泛著滿足的紅潤。
落座的十幾個人當中，只有葉楓一個人顯得格格不入，像是誤入了狼群的一隻黑綿羊，只得低著頭走路，生怕被認出來是個假貨。
唯獨有些慰藉的，是坐在門簾口，同樣獨自坐著喝酒的女生，她身著一身長裙，成熟但又不失靈動，短髮齊頸，可惜燈光昏暗，他看不清臉龐。不過葉楓不認識她，應該也是酒吧裡的工作人員。
可葉楓還是太后悔了！
他認為自己應當在班長提議聚會時第一時間舉手，說自己身體不適才對——雖然這是假話。他從來是班級裡的邊緣人物，直到大三才知道班級有個沒有輔導員監督的Q群，也不太懂為什麼會有人喊上他一起。他只知道，此時自己必須找個藉口開溜，聒噪的音樂和低俗的吵鬧聲正在挑戰他耳膜忍耐的底線！
他放下酒瓶，小心翼翼地朝門口移動，他在區域的最裡面坐著。想要走出去，至少得越過三對摟抱在一起如同樹懶的男女。
“對不起......借過借過......麻煩讓讓，啊，不好意思踩到你了，但......請讓讓。”
一路上賠著笑臉的他，接收到了不少人的白眼，那些人，都是他朝夕相處的同學，葉楓叫得出來他們每個人的名字和學號，反之，其他人的記性看起來卻並沒有那麼靈光。
煙、酒、香水以及荷爾蒙獨特的味道不由分說地闖入葉楓的鼻腔，他知道自己快要吐出來了，可嘴裡還是不斷道著歉。
直到移動到洛然的潮紅的面龐前。
“班長，我......有點不舒服，先回去成嗎？”
彷彿沒聽到他的聲音，洛然依舊啃著跨坐在他身上的女人的脖子，那女人發出清脆響亮的笑聲，脖子反倒向後仰，似乎想要給對方更大的發展空間。
知道自己不該問了，葉楓拉了拉身上的斜挎包，低著頭朝門口走去。
就只有一步之遙！葉楓的嘴角已經扯開了，他的手也朝透明的門簾上伸去，腦袋裡滿是想著家裡的床該有多柔軟和舒適。
“喂！”
沙發旁的音響發出刺耳的鳴聲，猶如一道電流刺入葉楓的耳蝸，他當場呆住了。
他耳朵是刺痛的，但沒敢去揉。
“說走......就走啊！”這次洛然沒再用話筒，畢竟這一嗓子，半個酒吧的人都把視線投了過來，他擺擺手，示意沒事兒。“怎麼也不和我打個招呼，我好歹也是你大學四年的班長了啊，今天咱們都畢業了，也許是最後一次聚也說不定呢？”
洛然有力的臂膀搭在了葉楓的後脖頸。
“我，我已經......已經和你說再見了。”
他1媽的！葉楓在心裡大罵自己，他聲音顫抖得像是嗓子裡裝了個馬達。
“我沒聽到，再來一次吧？”說著，洛然的耳朵湊了過來。
他身上有著濃濃的臭味兒，葉楓猛力吸了一口氣，才憋住了想吐的慾望。
區域裡所有男人的視線都投向他，葉楓下意識地瞥了眼穿黑裙的女生，她也看著這邊。
“我有......有點不舒服。”
“啊？你說什麼？”洛陽將手湊到耳邊。
“我......我說，我不舒服”葉楓的臉是漲紅了的。
“哎呀，什麼嘛！”洛然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他不斷地拍著葉楓的後背。“早說不就好了？不然別人以為我這個班長不體恤同學呢！”
其他人拍掌喝彩賠笑臉。
“哈，啊......謝謝。”葉楓攥了攥包帶，“那我先走了！”他又壯起膽子朝門口邁去。
下一秒他的胳膊被狠狠箍住。
葉楓倒吸了一口涼氣，慢慢轉過頭去，一杯裝滿白酒的酒杯擺在他面前。
洛然的眼神霸道且蠻橫，面目可憎，彷彿終究露出了獠牙的野獸，不知是不是燈光的原因，他的眼睛彷彿泛著紅。
“喝了，你就能走。”
“這......我胃不舒服的。”這是實話，葉楓的胃部一陣翻江倒海，嘴角也開始抽筋。
“喝了！”洛然手上又使了勁兒，一把把葉楓拽了過來。“他1媽的，我讓你喝！”
葉楓再也忍不住了，胃中的所有東西一股勁兒地從食道中闖出來，紅的黃的綠的，全部噴到了洛然的臉上。一瞬間，區域內亂了套兒，女人們的尖叫聲和男人們的歡呼聲夾雜在一起，桌上堆成小丘的酒瓶嘩啦啦倒了一地。
沒多想，葉楓拔腿就朝外跑。他是幸運的，至少衝出了門簾後的區域，來到了酒吧的舞廳中。此刻多彩糜爛的夜生活在大廳內展現得淋漓盡致，地面被巨型音響震得上下顫抖，甩動著身體的男男女女將自己融入五彩的燈光中，搖頭晃腦。
葉楓的腿發軟，他穿過人群的時候，摔了三跤，被踩了兩次，一次在手背，一次在小腿。
他是在推開門的那一剎那被撲倒的，隨後便是鋪天蓋地的拳打1腳踢。
葉楓拼命護住頭，他早知道今天要捱打的話，就應該背上雙肩包，隨後塞進幾本大號的牛津詞典。這幫人是留手了的，葉楓感覺得到。
但是謾罵著趕來的洛然就不一樣了。
他的第一腳直衝葉楓的肚子，葉楓面色瞬間通紅的同時青筋暴起，嘔吐物第二次從口中噴出，這一次，洛然那嶄新的名牌鞋子遭了秧。
“他1媽的，你個！雜1種！”洛然每一句發著狠，腳上都更使一分勁。“明明四年都鬧不出個名堂來，畢業了搶老子的留學機會！啊？告訴你，我託關係了，老子去不了的學校你也別想去！今天不把你弄骨折，老子......”
彭！有點像是抖被子的聲音，隨後便是洛然和其他人開始叫喚。
“媽1的！誰！”
葉楓抱著頭，動彈不得，也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兒，但是嗅覺告訴他，周遭泛起了生石灰的味道，他瞬間捏住鼻子和耳朵，閉起眼睛。
“請滾蛋，謝謝。”一個悠哉略顯沙啞的聲音響起，但是又帶著穩重。
“媽1的！”洛然用手拍著衣服，他這一身名牌算是全毀了，“找死啊！”
“我很客氣了，也不想說第二遍。”老式打火機的翻蓋聲響起。
“裝你1媽！”
一群人邁著腳步，跑開葉楓的身旁，彷彿衝向了那個聲音。有水落地的聲音，整整一盆水，不對，好像不止，但還沒等葉楓思考，殺豬般嚎叫的聲音便傳進了他的耳朵。
那是洛然的慘叫聲，隨後便是一陣耳鳴，大約持續了兩分鐘左右，葉楓這段時間內彷彿被抽乾了力氣，絲毫未曾動過蜷縮在地的姿勢，他認為自己現在一定像個鼠婦。
直到有液體澆到他身上，他終於開始大叫起來，同時起身。
一張厚實有力的手掌落上了他的肩膀，將他按住。
“別動！”是剛才那穩重的音色，這樣近聽來是個煙嗓，“是醋，幫你沖掉石灰。”
不知道為什麼，葉楓特別相信這個聲音，也便絲毫未動，直到酸味漫布了他全身，眼睛也可以睜開時，他才眯著眼看到了一張面龐。
透過一層薄霧，葉楓看到了面前的男人，緊實的面龐，稜角分明，乾淨利落的露額褐色短髮前端翹起，棕色的眼睛藏在濃密的眉毛下，發著亮，叼著煙的嘴唇四周有著一圈精心打理的鬍渣，但葉楓認為他比看起來年輕。
“看屁，起來！”男人起身，順帶就把葉楓拉了起來，他力氣大得驚人，將葉楓的胳膊繞到肩膀上後，幾乎扛起了他半邊身子，他比葉楓高半個頭，但由於身材的壯碩和勻稱，顯得個頭巨碩。
“你......你誰？”
“是個你以後該還人情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