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章 重生（1 / 1）
後廚內的溫度很快就高了起來，大批大批的漢子們一會兒便將拉車上的貨箱都搬空，拆卸，裡面端出來的依舊是那種肉，只是顏色有深有淺，可是依舊沒看出是什麼品種的肉。
葉楓半靠在櫃子後，鐵板冰涼的觸感傳來，同時也有著滑膩的觸覺，他一回頭，發現自己靠著的鐵板滿是油汙。
這套被蘇玫誇獎過的西裝，此時必然是面目全非了。
葉楓啐了一口。
他們到底在幹什麼？這一堆堆搬出來的像肉一樣的食物是什麼？看起來肯定不是給人吃的，說不定是用來做食品加工賣給農場？
但是轉念一想，不對，如果是小營小利，根本不需要動用這麼多人手，可如果是大型的與多處農場的合作，那為什麼不組建個工廠長期合作下去，而非要在這樣一個不見天日的地下後廚呢？
葉楓的腦海裡閃過一道電流，慕晝的囑託響起：最好錄個像。
他急忙朝口袋摸去，掏出了手機，果不其然，這個地方壓根沒有訊號，連格數都沒有，但是就算是有訊號又能怎樣呢？他又能打給誰呢？警察嗎？
想來自己才是非法闖入的那位。
然而現在，完成任務才是最主要的。
既然慕晝叮囑過自己，一定要將見到的聽到的錄下來，那他就照辦，總不至於兩手空空的出去，一無所獲。
剛好，後廚的幾盞頂燈已經被開啟了，外部的局勢一清二楚。
現在所有的“肉”都已經上了臺，幾十個大汗光著膀子，在明亮白熾的燈光下，他們後背的汗水發光，顯得寬廣的後背肌肉橫長，像個個碼頭的水手般手上一起一落。
他們在用手中的菜刀砍些什麼。
對，就是那些肉。
然而那些像是魚凍一般的肉，每每被切割，裡面都迸濺出的血水，隨後每個切口也開始流淌起不知名的液體來，稍粘稠的紅色夾雜著褐色，也有成塊的，但是大多數都像是傷口化膿後的壞水一般流出。
葉楓曾經路過醫學院，看到過一具在福爾馬林裡泡了半年的解剖體。
他發誓，自己寧願盯著解剖體的內臟都不願意多看這東西一眼。
噼裡磅郎！是刀和砧板與骨頭撞在一起的聲音。
清新劑很快就沒了作用，空氣中彷彿被那些不知名的液體攻佔，惡臭全然奪取了主導地位，開始像癌症細胞般擴散。
噼裡磅郎！
如果閉上眼睛，葉楓會認為自己躲在垃圾場的廢水裡。
口罩是世界上最偉大的發明之一！
手機的攝像功能還在運作，葉楓必須穩住手，因為是透過櫃門縫拍的，所以多晃動一下，他就只能拍到黑漆漆的內門了。
剁肉的人開始喊叫和唱歌，因為是月本方言，所以翻譯機也起不了什麼作用。
大約過了二十分鐘，剁肉聲漸漸平緩了下來。
有人喊了句：“差不多了！開火！”
開火？難不成這肉還要做菜！是打算給誰吃？
葉楓聽到瓦斯的滋滋聲，管道里有氣體迅捷流動。
咔噠！是打火聲。
嘩啦！葉楓身邊突然亮起來了。
他這才意識到自己躲在了什麼地方，這地方是灶臺的正下方，他的上方是燃氣灶的介面，也就是說，如果有人到他的位置用火，那麼自己頭頂一米不到的地方，會有一團火熊熊燃燒起來。
葉楓的手機鏡頭突然一黑。
有人站在了他的灶臺前。
火在葉楓抱起頭之前就被開啟了，上方一股熱氣如同拳頭一般猛錘到他的頭部，滾燙！他差點就疼得叫出聲來，下意識地伸手去擋，於是手也被熱氣燙得縮了回來（他的手背後來起了三個水泡）。
砰砰砰！燃氣灶一個接一個地被開啟。
葉楓自以為完美的藏身地點，一分鐘後的此刻已經成了煉獄。
蜷縮起身子，這是葉楓唯一的處理方式，當人的處境變為如果不認真就會死去時，往往也是潛力被髮掘出來的時候。
前半小時他還在偷偷發抖，而現在只想著如何活下去。
他將自己縮成鼠婦的姿勢，膝蓋快抵住了下巴，空氣是被一點點擠進氣管裡的，然而肺部依舊闖進了瓦斯的味道，他身上已經完全被汗浸透，襯衫和自己的皮膚緊緊貼合在一起，難捨難分地如同擁吻的情侶。
燙！哪裡都燙！
葉楓覺得皮膚都在起皺，他馬上就要脫水而死了。
跑馬燈開始播放，他想起彎著腰專心致志地捏著陶瓷的母親，想起喝酒罵髒話拋妻棄子的父親，想起十幾年來過得窩窩囊囊的自己......
他又想起一塊繡著藍色花朵的手帕。
那是蘇玫在酒吧遞給他的。
奇怪，明明是這種重要的時刻，他的腦海裡又浮現出慕晝那個罪魁禍首。
這可真是種委屈到了盡頭的死法，這後廚那麼難聞，自己的屍體多久才會被發現呢？哦，不，這裡很明顯不是合法的交易，既然如此，遺體應該也回不去了吧。自己會如何被他們處置呢？會成為那一團噁心的“魚凍”的一員嗎？
熱......
好熱......
葉楓的精神逐漸流逝，隨著身上逐漸褪去的熱氣渙散......
等等？熱氣渙散了？
葉楓睜眼！眼前已經是黑漆漆的一片了。
動啊！快他媽動啊！葉楓這樣命令著自己的胳膊和腿，他的意識被剝奪了，彷彿靈魂飄在半空看著半死不活的自己的肉體。
動啊！
葉楓的手指頭抽動了一下。
哈哈哈！他內心狂喜，像是重生了一次。
今天，會是他自己的復活日！
然後是手掌、手腕、手肘，半分鐘後，他靠著自己的體重拱開了櫃門。
空氣從未如此香甜過，就算還是那股惡臭，可那代表自己活著，能夠自私地奪取空氣，化為己用，他還沒被剝奪活著的資格！
他像是剛剛降生的嬰兒（即使不能哭叫），匍匐著，用肩膀，用臉頰，把自己慢慢拖出了櫃門外，後廚內此時已經一個人都沒有了。
葉楓倒在一片髒水泊中。
他活過來了。
大約仰面躺了十分鐘，葉楓慢慢地嘗試，翻動，抬手，抬腿，最終倒下又起來七次之後，他半坐在了地上。
葉楓開始笑，然後肺部開始疼痛，但是他不在乎，繼續笑。
這是他慶祝自己重生的第一件事兒。
又過了二十分鐘，葉楓最終站了起來，像個瞞姍學步的嬰兒一般扶著牆和櫃檯走路，他注意到，現在桌子上擺滿了類似牛排的菜品。
它們一個個被保鮮膜包裹著，堆砌著，如同疊羅漢般壘成高塔。
怎麼回事？葉楓的意識在敲擊著他的腦門。
之前發生了什麼，他記得，瓦斯的氣味、刀起刀落。
哦！記憶又重新回到了他的腦海，他第一反應是摸向口袋。
還好，手機還在，也還能用，證據保留下來了。
葉楓慢慢踱步到一份他從縫裡看到的用來裝肉的塑膠袋，找了一會兒，發現封裝日期是兩年前，然而這種塑膠袋壓根就不是真空包裝，基本上起不到保鮮的作用。
他翻了面前的紙箱，一箱大約有十多袋。
而從現有的情況來看，葉楓的猜測是：這些肉是不合格的肉品，而這裡是一個類似加工廠的地方，將這些本不合格的，甚至是發臭到滿是細菌的肉再度加工，從而從低成本里獲得高利潤。
當然，這事兒也完全不合法。
就算是自己瞭解的不全面，葉楓認為這也肯定是慕晝讓自己調查的一部分了。
他看了下手機，已經是凌晨一點了。
到底是從什麼時候開始，時間對於他來說流逝得如此之快了？葉楓對此百思不得其解。
他嘆了口氣，感到身上的力氣恢復了些。
葉楓捲起一個塑膠袋裝到懷裡，認為這也能做個證據。
他起身。
身後傳來響動，這聲音葉楓不久前也聽到過，是瓶罐在地下滾動的聲音，他第一時間想起那瓶用空了的空氣清新劑。
他媽的！葉楓立馬反應過來，朝左側滾去。
下一秒，葉楓本來位置前方的紙箱被一把刀劈成了兩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