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2章 老鄉（1 / 1）
葉楓的腳幾乎是自己動起來的，他這輩子沒這般不顧一切地衝刺過！
他在和時間賽跑，在從死神的鐮刀下奪回一條鮮活的生命。
在司機發現小男孩以為自己徹底完蛋了的前一秒，葉楓以一種橄欖球球手抱球撞人的姿勢擁過小男孩，兩人幾乎是撞在一起的，他們跌向一旁時，葉楓完全能夠感受到麵包車從他的腳邊呼嘯而過，有那麼短暫的念想中，自己的腳被車撞斷，如同脆弱的樹枝被隱蔽匍匐的獵人壓斷，那清脆的響聲彷彿已在他耳朵中響起。
但是還好，除了麵包車急轉彎撞到的欄杆外，並沒有什麼東西斷裂。
葉楓和小男孩重重地撞在地上，滑行了三米遠才停下，他感受得到自己大臂上的肌肉受到衝撞，也清楚他接下來一個星期的夜晚無法側著身子壓著右臂睡覺了。
地面的雪花飄揚，起飛又落下，葉楓的頭上像是被蓋了一層白色薄被。
小男孩驚魂未定地瞪大眼睛，看著葉楓臉龐，葉楓摸得出來他的手已經僵了。
“沒事兒吧？”
葉楓問，但是沒有得到回應。
他撐著地面，將他抱起，隨後便看到遠處奔跑過來一個人，馬尾辮在她雪白的臉頰後發飄搖，葉楓猜她是男孩的母親。
“呀！小宇，沒事兒吧！”女人將孩子抱過去，不斷地撫摸著他的後背。
也許是終於找到了依靠，男孩反應遲鈍地開始嚎哭起來。
面前的場景讓一個畫面蹦入葉楓的腦海。
一個七歲的小男孩，臉上掛著如同冰錐般的鼻涕印，一手高舉著他人生中獲得的最大的彩虹棒棒糖，狂喜地奔跑，那是個大風天，樹葉飛舞，他並不是沒有被家長教導過馬路要小心，只是未曾預測到一個窮鄉僻壤會有飆車一族。他被被一個男人抱了個滿懷，一條小命撿了回來，他失魂落魄的時候，也是母親跑過來擁抱自己。
故事唯一與此不同的地方，是那男人因為救他斷了腳。
等到葉楓回過神時，發現自己正駝背撫著自己的右臂，他感受到了撕裂感，吸了一口涼氣，表情也猙獰起來。
他轉頭，發現道路對面的欄杆被撞癟，而肇事的車輛早已經不見了蹤影。
“啊，謝謝！謝謝！都怪我兒子不懂事兒，實在是對不住”女人抱著哭泣的孩子不住鞠躬。“您的手......”
女人身著紅黑色格子大衣，內稱白色緊身毛衣，杏仁眼，薄嘴唇，從面貌上看起來不到三十，屬於風華正茂的階段，但立體的五官的確讓她看起來比較成熟，不同於蘇玫的柔和，她的全身上下都體現出一股子精幹勁兒。
“可能稍微有點拉傷吧......”
葉楓想裝作沒事，但是痛感不允許他逞英雄，右臂的肌肉彷彿在用疼痛向他嘶吼：“別他媽的裝了！老子要去醫院！”
然而葉楓正有這個打算，周圍的人越來越多，他可不想染上任何不必要的麻煩。
“哎！請先別走。”女人攔住了轉身就要走的葉楓。“如果是肌肉拉傷的話，我說不定可以幫上一些忙，我的車上有急救箱，而且我有這方面知識。”
“其實沒有必要的......”
“別這樣說，你可是救了我兒子一命，請相信我好嗎？哦！對了，如果您不相信的話，請你看看我的證件。”
女人一手託著仍未止住哭聲的孩子，另一隻手從口袋裡掏出證件展開遞給葉楓。
他本不想注意，但一個金色的警徽映入了葉楓的眼簾，這女人是警察。
“劉——琪。”葉楓不自覺地念出了這個名字。
“是的，我是市附屬警局的偵查三組小組的隊長，在警校也學過一定的急救知識，這裡離最近的醫院還有些距離，如果您信得過我，請讓我為你處理一下好嗎？我的車離這裡不遠，走兩步就到了。”
葉楓能看得出她的眼睛明亮，和自己母親的眼神很像，清澈無比。
周圍的人甚至開始拍照，
“好吧。”葉楓答應了下來。
劉琪喜出望外地露齒而笑：“請跟我來。”
兩人踱步在雪地裡，轉過下個街角不到兩分鐘，一輛白色的小轎車就停在那兒，顏色彷彿和雪地融在了一起。
劉琪上車的第一件事兒就是把暖氣開啟，然後將後座的急救箱拿出來。
“小宇！”劉琪掏出一個塑膠袋來，“幫媽媽用袋子裝點兒雪，用來做冰袋用的，媽媽教過你，記得嗎？”
“嗯！”
剛才還眼眶通紅的小男孩接過塑膠袋，撲在雪地上就開始扒拉。
“你還教過他這些？”葉楓問。
“對，意外總是會不經意間發生，我覺得很有必要，”她從急救箱裡掏出一個壓喉板，“請您把外套脫了好嗎，我得看看您的胳膊。”
“哦，好，但是你別在用您了好嗎？這......好怪啊，你看起來還很年輕，我也不是什麼長輩呢。”
劉琪愣了一下，杏仁眼裡閃過感激，隨後露出微笑：“好的。”
葉楓脫下外套，這時，叫小宇的小男孩已經包裹好的雪，將它攥成了一個團狀，手法看起來還挺專業，葉楓自嘆不如。
劉琪用壓喉棒點著葉楓的胳膊，讓他描述痛感，用來確定拉傷位置，之後加大力度確定程度，她判定是小範圍拉傷，冷敷兩天就好了。
“還是要再次謝謝你。”完成檢查後，劉琪就開始收拾包裹。
“沒事兒，就是讓那個肇事司機跑了，真是有些不值，沒點兒擔當的傢伙......”葉楓惱怒地壓了壓冰袋，冷得他猛吸了一口氣。
葉楓聞到了一股香水的味道，他轉過頭才確定那是從劉琪身上飄出來的。
“不會的！”劉琪堅定地搖頭，“這個路段有攝像頭，他跑不掉，等到年休結束我就喊隊裡的人立案調查，一定把他揪出來！”
“你那麼年輕，看不出來已經是個隊長了。”
“快三十啦，要不是早有了小宇，說不定我看起來還可以再多年輕幾歲。”說著，她象徵性地朝鏡子裡摸了摸眼角，彷彿在確定是否有魚尾紋。
葉楓覺得她還是有著獨特的魅力的。
“對了！”劉琪說，“你是要回家過年嗎？”
“對，準備自己開車去風寧來著。”葉楓摘下按在胳膊上的冰袋，看到發白的皮膚下，肌肉開始有些腫脹，“看樣子得換個出行方式了。”
他看了看天氣，發現外面又開始飄起了雪，似乎還不算小，想著現在不曉得還有沒有火車或者飛機票剩下了，他大學是本市的，四年從室友口中瞭解了春運的可怕，卻未曾想自己也會有親自體驗的一天。
葉楓看了會兒雪景，發現旁邊沒了動靜，他轉頭，發現劉琪母子倆正盯著自己，滿臉期待和驚喜的表情。
“怎......怎麼了嗎？”
他的肩膀被小宇拍了拍。
“大哥哥，我和媽媽正打算去風寧過年呢，我們是老鄉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