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共待一夫(1 / 1)
劉家是桃花鎮上數一數二的大戶人家,祖上開染坊發了家,後結識了朝廷官員,得了庇佑,又衍生出布莊,裁縫鋪,成衣店等,生意自然是蒸蒸日上。
到了劉老爺這一代,劉氏的鋪子已有十餘家,積累了雄厚的資產。
美中不足的是,劉老爺雖娶了幾房姨太太,香火併不旺,三代單傳,如今膝下只劉元一個獨子。
劉元性子沉穩,二十歲上方才娶妻,多年來和妻子唐梅伉儷情深,一度傳為佳話。只是兩人成婚多年,一直未有子嗣。
劉老太太本就對這門親事不甚贊同,兒媳出身一般不說,對子孫上也無功,自古綿延子嗣都是家族大事,不孝有三,無後為大。
兒媳知道婆婆對自己不滿,可她又何嘗不想為丈夫生兒育女呢?她只能悉心聽取郎中的囑咐,湯湯水水喝了不少,卻仍未見反應。
這日,劉老太太請來了一位算命大師,託他為兒媳算上一卦。大師一進門,見唐梅就驚呼:“此人與佛有緣!”
劉元一聽,很詫異,半信半疑地問道:“大師,此番請你來,是為了請大師為賤內看看,何時才能享兒孫之福?”
大師並不看劉元,只搖了搖頭:“這位夫人命中無子,倒是慧根深種,若肯皈依我佛,他日定有一番造化。”
唐梅聽完這番話,心下了悟,思考片刻,像是認命一般,也不再憂心兒孫之事。
在大師的一番開導下,不日,唐梅就收拾好行李,鐵了心要與大師遠遊。
臨別之時,劉老太太把大師叫到房裡去,說了一會兒話,唐梅在轎裡遠遠望著,婆婆正在送大師出門,臉上都是喜悅神色,唐梅也沒多想。
02
唐梅離去,劉元悲痛數月。
劉元畢竟年近三十,劉老太太好生囑咐幾個媒婆,幫忙留意。劉家的家業實是一個頂好的籌碼,很快有人幫劉元物色了一個姑娘做妾。
小妾年方二八,名叫唐梔,生得俊俏貌美,琴棋書畫樣樣精通。
家境雖說只是普通人家,配劉家實屬高攀,但是眼下子嗣是要緊,劉父當機立斷下聘禮,操辦起婚事來。
到底是父母之命,罷了,唐梅既然狠心,那他也不必再執著於那段舊情,劉元開始試著接納唐梔。
時間長了,相處下來,發現唐梔的性格也不錯,溫柔大方,倒也沒有那麼抗拒了。
這天祭祀之日,劉家大張旗鼓去桃花鎮有名的桃花寺求緣。
唐梔和劉母一輛馬車,兩個人有說有笑。唐梔自嫁與劉元,一心一意照顧丈夫,而今只求能為劉家誕下一兒半女。
一家人拜完,就打道回府。
桃花寺在半山腰上,正午時分並沒有幾個人,路上只有馬車行進的聲音。
誰知到了半路,突遇一夥強盜:“留下買路財,饒你們性命。”
劉父劉母年紀大了,嚇得不輕。劉母情急之下忙說:“銀子都在前邊馬車裡。”
綁匪轉移了目標,劉老爺餘悸未消,看了一眼自己的妻子,這個女人,為了性命,可真是什麼都做的出來。
劉元和唐梔坐在前邊馬車,一聽劫匪求財,忙把身上的錢財全部掏出。
“錢財都給你們,不要傷人!”劉元摟抱著瑟瑟發抖的妾室。
綁匪掂量掂量銀子,滿意地點了點頭。恰逢唐梔一露頭,綁匪頭目一招呼:“兄弟們,把這姑娘給我帶走!”
唐梔抓住劉元的袖口,劉元一直哀求,但是劫匪人多勢眾,手裡又有武器,人還是被劫走了。
劫匪一走,劉家人慌忙報了官。
03
不知不覺一個月過去了。
那日天還未明,有人就往劉家大門口丟了一個麻袋。
看門的管家一開門,見那麻袋裡似乎有活物,立馬上前檢視,沒想到裡面裝的竟是二夫人!
管家慌忙通報劉元,劉元一聽,顧不得穿衣,直奔大門。
一見唐梔,慌忙抱住:“沒事就好,沒事就好。”
劉元派人去衙門通知一聲,人回來了。
劉元見唐梔面容稍有慼慼,便問道:“有沒有傷著?近來是否受了苦?”
唐梔神情飄忽:“相公,他們並未對我做什麼,只是把我關在柴屋,綁著手,蒙著眼睛,有個不會說話的女人照顧我。再然後就把我放回家了。”
劉元心生疑慮,但眼下還是要先安撫好唐梔,其他的日後再說。
一天清晨,唐梔臉色**,高熱不退,這可急壞了劉元,忙請郎中來看。
郎中把脈之後,還未開口,劉元焦灼不安地拉著郎中往正堂走。
“大夫,內人前些日子遭遇橫禍,受了驚嚇,料是心病難醫,您不妨直說。”
郎中摸了摸下把,正色道:“恭喜劉少爺,少奶奶懷孕了!只是有些胎象不穩。待老夫開幾幅安胎藥便好。”
劉元喜出望外,謝過郎中,急忙安排廚房燉補品。
04
劉母表面上雖帶著喜悅,背地裡卻是對這孩子的來歷,存了疑慮。
她拐彎抹角地套唐梔的話,但是她一口咬定:劫匪只是把自己綁了去,並未做其他。
這種過分的肯定加重了劉母的疑慮。誰會綁架一個人什麼都不做白白養了一個月呢?
劉母思索再三,去衙門找了當地清官知府高大人。
高大人對上次劫匪未破案之事很遺憾,這次又聽聞小妾被送回,還懷了身孕,當即表示配合劉母調查。
高大人上門查問唐梔:“劫匪把你綁去有說什麼嗎?”
“沒有,只是把我關在柴房,派一個女人照顧我的衣食起居。蒙著我的雙眼,布料從未換過,雙手也未曾給我解綁過。”說著伸出手腕證明自己所說為實。
“那你覺得有什麼異常嗎?比如聲音。”
唐梔思考了一會兒:有,每日巳時就有一陣清晰的鐘聲,那個鐘聲很近,彷彿就在我住的院子裡似的,別的也沒有異常。”
“鐘聲?”高大人反問。
桃花鎮鐘不多,多是建在空曠處,那麼在院落裡聽到清晰的鐘聲的地方……
05
不日,高大人差人帶話,說是抓到了那個每日照顧唐梔的女人,需要她來指認。
正巧劉母出門辦事,訊息首先傳到了唐梔這裡,她並未和任何人提起,帶了自己的丫鬟去了衙門。
高大人命人給唐梔的眼睛上蒙上一塊黑布,讓她再一次感受對方的手。
唐梔伸手過去,繼而一驚:“是她!”
“你確定?”高大人問。
“是的,民婦至今不會忘記,她手上大拇指處有瘤,很好辨認。”
“如果沒錯,此案已水落實出,那麼此案可結。”高大人說罷就令下屬押走了女人。
第二日開案,劉家去衙門一看。
劉元大驚:唐梅?
“不錯,此案的綁架人始作俑者就是唐梅!犯人已認罪!”高大人說。
“唐梅,你不是隨高僧遠遊入佛門了嗎?怎麼會成為犯人?”劉元不可置信。
“我本是跟著師傅去了佛門,師傅允許我帶髮修行。但過了一段時日,我發現自己心不靜不能向佛,便和師傅說,想下山。師傅看我六根未淨,便允許我下山。哪承想,我歡喜回來,以為你還在等我,結果我卻看到你有了別人!你說過,不論如何,只同我一人白頭偕老的!”唐梅看著劉元,眼睛裡滿是憤恨。
“我便花了些銀兩,策劃了綁架,本想讓她吃吃苦頭。後來,我發現她有些身體虛弱的症狀,時不時發燒,我怕鬧出人命,於心不忍,便送了她回去!”唐梅指著唐梔。
“那日,本官得知巳時的鐘聲,便去尋找,既有柴屋,又能在巳時聽到鐘聲的院落,而且綁架案是在桃花寺附近,此案由此便水落石出了。押下去!”高大人高聲吩咐。
唐梅面容沉穩,任由著被衙役拖了下去,高大人卻覺得唐梅過於淡定冷靜,反而是唐梔,似乎一直慌著神。
06
數月後,劉府上下都喜氣洋洋,少奶奶快要臨盆了,劉府上下熱鬧非常。
唐梔躺在榻上吃金桔,差了丫鬟去做些桂花羹。沒過多久,房門被推開,唐梔嗔怪一句:“怎麼進來也不敲門的?”
丫鬟沒有吭聲,唐梔扭頭看去,一個丫鬟扮相的女人站在門口望著她,嘴角掛著一絲嘲諷。
“姐姐,你這時候來做什麼?”
“我來看看,你費心費力種的種子,在你肚子裡是否安好,順便提醒你,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唐梔慍怒:“姐姐也太心急了些,事成之後,必是少不了姐姐那一份。”
唐梅坐到另一邊的椅子上:“別忘了,你這孩子是怎麼來的,我這幾個月的牢可不是白坐的!”
唐梔咬牙:“要不是那個男人沒用,我也不至於會落得如此地步!”
唐梅嘴角勾了勾,無所謂了,劉元不敢跟他爹孃說,沒有子嗣是他的問題,白白讓她落了這麼多年埋怨,還被劉母設計,讓高僧帶走她,唐梅發現後已經晚了,她和劉元已回不去了。
然而,劉母給劉元物色的小妾居然是自己的遠房表妹,唐梔!
唐梔和唐梅一樣被劉母催促懷孩子,一直不見動靜,唐梔偷偷找大夫看過,自己沒問題,那便是劉元的問題。
想到如果一直懷不上孩子,唐梔定會和唐梅一樣,被劉母掃地出門。如是被掃地出門,可是無人再娶,下半輩子就毀了。可嫁到劉家後,她出不出門都有人跟著伺候,無法脫身,便心生一計策劃了綁架案,和未成親前的情郎風流快活了一月有餘。
沒曾想,回來後劉母心生疑慮,找高大人查案,別無他法,唐梔便找了唐梅來頂罪,企圖矇混過關。
而唐梅也跟唐梔做個交易,借唐梔之手,幫她和劉元複合。
聽到丫鬟漸近的腳步聲,唐梅低著頭退出房間,唐梔攥緊了拳頭,有把柄在唐梅手中,況且還要幫唐梅迴歸劉家,難免以後不會敗露,遂起了殺心。
但是千算萬算,唐梔沒料到,自己的貼身丫鬟竟是唐梅的心腹,未待下手,便被唐梅先知。
訊息傳到唐梅這裡,唐梅果斷決策唐梔留不得,看來要和劉元重修舊好,還要仔細打算。
唐梅有唐梔的把柄,你若不仁休怪我不義,與其被動等死,不如主動反擊。唐梅讓心腹丫鬟將指甲裡藏匿的鶴頂紅,灑進唐梔的湯食裡,製造成自殺現場,到時再告知唐梔所作的惡事,不僅算計劉元,還以父母的性命脅迫自己幫她頂罪,憑劉元對自己的愛,還有重歸舊好的可能。
只是不巧,那晚,劉元竟意外回來一起用餐。
07
不日,劉家大喪。
一夜之間,獨子劉元,妾室唐梔,與那未出生的嬰兒,都離開了人世。
劉老爺發了瘋,赤腳跪在府前青石板上,高聲喊著上輩子造了什麼孽啊!
劉老太太則是面容沉穩地安排了兒子兒媳的後事,又從她胞弟那兒過繼了一個兒子。
唐梅得知訊息後,丫鬟早已人間蒸發,她跌跌撞撞來到劉家門前,想到那年剛嫁到劉家時,劉元給她栽了滿園梅花,他說你名字裡有梅,大抵是喜愛梅花的吧?
唐梅怔怔地傻笑,算計來算計去,終歸還是失去了。絕望的唐梅自己去衙門,承擔了所有的罪責,殺人償命,秋後問斬。
那年冬天劉家院子裡的梅花又開了,然而物是人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