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魏醃狗之死(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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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壽山督建皇陵的魏忠賢,心情是糾結的。

原本他的退讓,朱老五的容忍,讓魏忠賢以為,自己握著皇帝的遺詔,這道困死朱老五的緊箍咒,自己再表現出對他的忠誠,這一場改朝換代,大的人事變動,也就這麼樣平和的過去了。

然而就在這一段時間,不好的訊息一個個傳來。

首先傳來的,就是聽說有個叫賀國光的,因為自己打了他家的狗,所以他準備啟奏皇上,彈劾自己,要為他家的狗報仇雪恨。

聽到這樣的訊息,魏忠賢簡直驚呆了,糊塗了。

因為他實在想不起那個叫賀國光的是誰。更不知道什麼時候,自己這個萬乘之尊,整日裡忙得腳不沾地的一人之下萬人之上的人物,有那閒心去打一條狗。

但當他得到這個報信人的提醒,這個賀國光,就是那個朱老五的伴讀,後來大鬧皇宮,處處與自己作對的傢伙。

魏忠賢簡直後悔的要抹脖上吊。

他這時候才想起來,最早見到這個傢伙是在煤山上。

那一天風和日麗,那一天鳥語花香。那一天皇上的興致特別高,身體恢復的相當好。於是自己就趁著皇上興趣盎然的時候,給皇上敬獻了一味好藥。

然而就在這味藥,皇上倒在了口中時候,有一個傢伙冒出來,突然喊了一嗓子:“不要喝。”

後來才得知,這個傢伙就是自己當初想要弄死的賀家燒烤鋪的老闆。

結果就是因為自己想要弄死他,卻不知道為什麼,那個朱老五竟然砸了自己的場子,救了他,並且收他做了伴讀。

至於為什麼自己突然間想要弄死他呢?魏忠賢實在是想不起來了,因為他想弄死的,和已經弄死的人太多了。哪怕是二品的大員,在自己的手下,弄死他,也不過像是弄死一隻螞蟻一般輕鬆。

誰還在意這個小小的市井人物呢?

但似乎一切就從那時候開始了,這個東西在自己幾次算計之下,都逃脫了性命。然後他就開始處處和自己作對。

但是現在想起來,他處處和自己作對,也不盡然。因為阻止皇上喝藥的這件事,在當時看起來,是和自己作對。

但是現在想起來,如果他當時作對成功了,一切也就不會是現在這個樣子。

這就是因為因果啊。

如果當初,自己不是貪戀那個誰。

魏忠賢就撓了撓腦袋,他實在是記不得那個人了,只記得那個人當時送了自己10顆走盤珠。所以就代替他向皇上貢獻了仙露飲。

如果當初,自己聽這個賀國光的,不讓皇上喝,也就當然沒有了後來皇上拉肚子,木匠也就不會駕崩,也就不會出現信王的上位,也就不會出現自己隱忍負重,也就不會出現自己同黨的岌岌可危了。

想一想這前因後果,魏忠賢真是感慨萬分。

如果當初自己直接殺了這個傢伙,也就沒有後來那些事了。

如果自己當初聽了這傢伙的話,也就沒有後來這些事。

到底是應該先殺了他,還是後來聽了他,魏忠賢就在這料峭的春風裡,凌亂的糾結了。

其實正應了那句話,這就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啊。

但就在他慶幸,好在事情沒有壞到不可收拾的時候。

又一條急報從京城裡傳來,由於這個打狗的事件,引發了導火索。卑鄙無恥的楊所修,向自己的得力助手,主要的謀臣崔成秀開炮了。

魏忠賢立刻感覺到了事情的不妥。於是在他緊張的思考之後,他準備動用官場上的勢力,拼盡全力,保住崔成秀。

然而還沒等他令旨發下去,又一個訊息,就好像晴天霹靂一般,在他的耳邊炸響。

自己最得力的打手,許視訊記憶體突然辭官不做。這讓他感覺到失去了左膀右臂。

但壞訊息還不僅僅是這些,那個辭官不做的許顯純,竟然投奔到了賀國光的門下,成了賀國光的幫兇。

這個訊息,已經不能用晴天霹靂來形容了,而是一個大鐵錘,直接砸到了他的腦門子上了。

因為他最清楚,許顯純為他做了許許多多的事,而最要命的一件事,就是將準備狸貓換太子的魏陳氏交給他保護。

他也的確保護的非常好,連自己幾次詢問,他都沒透露任何訊息。

許視訊記憶體投靠了賀國光,賀國光是皇帝的伴讀,是朱老五最忠實的走狗。

大事不好。

於是魏忠賢第一時間下令,嚴密監視賀國光和許顯純的一舉一動,一定要在第一時間,從他的身上開啟突破口,搶回來那個魏陳氏,然後殺人滅口。

然而緊接著的訊息一個比一個壞,最壞的就是,賀國光竟然在自己連番的阻殺之下,平安的將那對母子,帶回了京城。

聽到這個訊息,魏忠賢一切都明白了,立刻癱軟在了地上。

好久好久之後,他認為唯一能救自己一條命的,就是趕緊到朱老五面前痛哭悔過,祈求他饒恕自己,饒恕自己的家族。自己寧可到天啟皇陵守墓,老死終生。

韓村河,是房山到北京之間最大的鎮子,是兩地打尖住宿的唯一地方。即便魏忠賢再心急,也只能在這裡住下,然後明天趕回皇宮。

孤燈殘影,魏忠賢思緒萬千,但卻怎麼也形成不了一條具體的脈絡,思緒總是在前前後後所有的事情間跳來跳去。

就在這時候,客棧的門外突然一陣大亂,魏忠賢當時大驚失色,以為是刺客刺殺自己,好在自己帶著一千力士,應該沒有問題。

正在他驚慌失措的時候,一個官員,推開擋住他去路的力士,直接衝了進來。

這樣衝撞自己,還是頭一次呢。剛想大聲呵斥,來人直接跪倒,伏地大哭:“老祖宗,大事不好啦。”

魏忠賢顫顫巍巍的站起來,拉起來人,這次認出,是自己的死黨幹孫子的兒子李朝欽。

魏忠賢詢問:“朝欽,你不在京師,怎麼半夜跑到這裡來啦?”

李朝欽痛哭失聲:“老祖宗,狸貓換太子的案子破了,群臣和皇上已經欽定,您謀逆罪名確鑿,判您剮刑棄市,判夷您三族。所有依附您,和您有牽連的同僚,全以謀逆罪落案,派賀國光專門成立典刑司,專門負責您的案子。老祖宗,抓捕你的差役,已經在路上啦。”

魏忠賢聞聽,當時渾身的力氣立刻消散了,無力的歪倒在了椅子上,就如同一個漏氣的皮囊。

李朝欽帶來的訊息,徹底的打垮了魏忠賢心中最後的一點僥倖掙扎。

癱坐在椅子上,神情變得恍恍惚惚,一道道溟光不斷的眼前閃過,過往的總總往事,就在眼前腦海裡不斷的閃現,有貧困潦倒,有位極人臣,有窘迫無地,也有酒池肉林。

落魄過,也風光過,自己的整個人生,真的可謂多姿多彩。

但最終呢?最終是走投無路,是被滅三族。

恍恍惚惚間,聽到隔壁有人高唱,卻是一支《掛枝兒》詞牌的歌曲。

卻原來,京城白姓書生,住在隔壁,看到大奸大惡,萬人痛恨的九千歲,現在竟然成了一隻待死的困獸,當時感覺大快人心,於是拿著筷子,敲打著碗碟,把酒高歌。即興填詞,邊飲邊唱。

從一更,一直唱到五更,曲調哀婉悽切,就像一首輓歌,但細聽詞句卻又充滿了惡毒與幸災樂禍。

魏忠賢聽著心煩,大聲的對外召喚:“來人,將那面的混帳東西給我亂棍打死。”

然而,連喊數聲,卻無人答應。

扶著膝蓋,頹然坐著的李朝欽,長嘆一聲:“老祖宗,不必再喊了,您帶來的那一千扈從聽說了訊息,早就悄悄帶著您的財物溜走了,這裡,就剩下咱們爺倆啦。”

魏忠賢冷冷的坐在那裡,真正感覺到了樹倒猢猻散的境遇。

這時候,那個高歌的書生,歌聲更是囂張。

當他唱到“隨行的是寒月影,吆喝的是馬嘶聲,似這般荒涼也,真個是不如死。”

心如死灰徹底崩潰的魏忠賢竟然大徹大悟,分亂如麻的心思,遽然間變得一片清明。

站起來,衝著李朝欽瀟灑一笑:“賀國光一個平民家的狗被打了,還有主人想方設法為其報仇迴護。而咱家兢兢業業做了皇家許多年的狗,結局竟然是被主人給殺了而毫無憐憫之心。唉,咱家走啦,不和他們玩啦。”然後拿起一條繩子,吊死在了這家客棧之中。

李朝欽將他放下之後,也拿起了條繩子,吊死在了原位。

一代權閹時代,就此落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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