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碩鼠(1 / 1)
面對戶部尚書的怒吼責問,賀國光笑眯眯的反聲詢問:“您確定糧倉裡真的有糧嗎?話不敢亂說的呦,是要負責任的。”
被這麼一釘,戶部尚書就有些心虛了,但最終還是咬著牙硬剛:“當然確定,那裡筆筆有賬,多方核算監督,怎麼能有錯?”
賀國光就再次向崇禎失禮:“當微臣發現這裡有蹊蹺的時候,特意指派錦衣衛,進行了暗中的核查。其結果,還請皇上詢問錦衣衛指揮使駱養性大人。”
前幾天,賀國光突然向駱養性提出,要求他派出一對精幹的人馬,查一下這四大糧倉採購糧食的問題。
當時駱養性認為,這是最近賀國光瘋狂的囤積糧食,怕這四大糧倉要跟他搶購糧源,所以摸摸情況,作為商業的運作。
作為整頓錦衣衛的欽差,提出這樣的要求,駱養性就送了一個人情,派出了一部分精幹的人馬,詳細的查了一下戶部這四大糧倉的收入支出問題。
這不查不知道,一查嚇了一大跳。
這才知道,這三年來,這四大糧倉靠的就是原先魏忠賢時代,作為一個農民,拼了命的積攢糧食的習慣,積攢下來的庫存作為支出。而這三年來,竟然沒有一粒糧食購入。
這可是大事了,駱養性也就不再認為是賀國光在做商業的競爭,而是他暗中所指,這朝廷的弊端。
聽到賀國光提到自己,駱養性毫不猶豫的站出來,向崇禎稟報:“起稟皇上,經過錦衣衛多方的偵查,三年之中,這四大糧倉,的確只出不進,還請皇上明斷。”
正所謂手中有糧,心中不慌。突然間出現這奇怪的事情,崇禎就真的有點慌了,當時站起來,對著戶部尚書責問道:“這是怎麼回事?”
戶部尚書當時大聲的抗辯:“駱養性和賀國光,串通一氣陷害微臣。就在崇禎元年,戶部撥銀,十一萬一千兩,地方徵收解運三十五萬五千石,填補倉廩。崇禎二年,戶部出銀,二十一萬五千五百一錢,地方徵收解運二十四萬一百一十石填充,今年合計五十四萬石糧食入倉,這都筆筆有賬,何來虛構?臣請治駱養性賀國光構陷大臣之罪。”
經過這麼一段的皇權與臣權的爭鬥,崇禎倒是在心底裡,更相信賀國光賀駱養性,沉思了一下:“糧食是大事,不能有半點的馬虎差錯。現在三方信誓旦旦,讓朕難以決斷。”然後將臉轉向了首輔李立:“李愛卿,你代表朕,會同有司,立刻和賀國光駱養性三人,馬上核查4大倉庫,結果據實報來。”
李立做為首輔,聽到賀國光和駱養性的稟報,也嚇了一跳。這可是統治的基礎,國際民生的重點,這怎麼能出錯呢?這可千萬不能出錯。即便這個戶部尚書是自己的同黨,自己最有力的支持者,也不敢姑息。
於是立刻接旨,對著戶部尚書錢同一伸手:“錢大人,請吧。”
錢同冷哼了一聲,卻對賀國光冷聲道:“老夫知道你最近在搞什麼,你在囤積居奇,這又想將手伸到我的4大倉庫裡,休想。你就等著核查結果,然後我彈劾你吧。”
賀國光就拿出一副死豬不怕開水燙的表情,一臉無所謂的道:“事情一查就明,現在說什麼為時尚早,大人我們走著吧。”
然後看了一眼駱養性。駱養性當然明白,先一步出去,悄悄的對著一個值班的錦衣衛吩咐一聲。
那個錦衣衛連忙跑了出去。
四大糧倉,現在是一片繁忙的熱火朝天。
這幾日,京城裡莫名其妙的颳起了一股囤糧的風潮,不但糧商們囤糧,有了訊息靈通的百姓官吏,也開始紛紛囤積糧食。
有的人與南北方有聯絡,自然有貨源。但有一些人,根本就不經營這個東西,哪裡來的貨源?於是自然而然的,就將目光鎖定在了這個四大糧倉。
四大糧倉的官吏們,這些天真的是笑的見牙不見眼。原先的糧食價格已經漲了兩成,但仍然有絡繹不絕的人,託關係走後門,來這裡求購。一時間這四大糧倉,真的是車水馬龍好不紅火熱鬧。
倉大使薛紅範,正在自己的房間裡,一手扒拉著算盤,一手夾著老鼠肉滾豆腐,吃的是紅光滿面額頭流汗。
今天收入不錯,不但賣出去了三千石的糧食,而且自己還額外得了接近50兩的紅包。
他真的感謝那個賀國光。就是這個傢伙,莫名其妙的囤積糧食,結果就帶動了整個京城的全體上下,都跟著囤積糧食起來。我原先自己想賣出一點糧食,還得偷偷摸摸的託關係。
這下好了,不但自己不必再四處奔走,壓低價格,反倒有人主動抬高價格,而且還給自己送紅包。
這一下。自己就可以向上面交代了。
正在他精心打著算盤的時候,一個屬下推門進來,悄聲的稟報:“大人,64號倉庫已經沒有糧食了,是不是把55號倉庫開啟?”
薛紅範抬眼看了一下自己的這個得意的屬下,用筷子點了一下自己的對面:“先別急,吃點喝點。”
面對上司的這種特殊的口味,這個屬下真的不敢恭維。
“怎麼?放著這樣的美味你還嫌棄嗎?”
這個屬下就尷尬的不知道說什麼。
“這裡的老鼠都是吃糧食長大的,可比那些豬,吃著人的死糞尿乾淨多了。也正是吃著糧食長大,肥而味道鮮美,你不是嘴髒,而是心臟啊。”然後就夾了一口,塞在嘴裡,美美的咀嚼。
這個屬下就艱難的嚥了一口差點嘔吐出來的東西,趕緊的提正事:“現在的這個倉庫已經沒有糧食了,再不開啟剩餘的那三十幾個倉庫,我們就沒有辦法向那些買糧食的人交代了。”
薛紅範看了他一眼:“賣光的這些倉庫,都上了賬目了嗎?”
“都上了賬目了,全部劃給了5城兵馬司。他們的頭已經得了我們的好處,是不會說出去的。”
“那好吧,既然其他的倉庫已經賣沒了,那就告訴那些等待買糧食的人,我們沒有糧食了,讓他們回去吧。”
這個屬下就大驚,趕緊懇求:“現在這些人都是給了好處的,如果不賣他們糧食,會有麻煩的。”
嘩啦一聲,薛紅範將眼前的算盤抖落乾淨,然後將自己面前的酒杯端起來,一口喝乾。
“我們收了他們的好處,退還給他們就是了。他要將那幾個倉庫的糧食也賣給他們,我們就不是一些麻煩的問題了,可能就是天大的災禍。”
“可是——”
“不要什麼可是了,該賣的東西要賣,不該賣的東西堅決不能賣。”然後繞過桌子,拍了拍這個屬下的肩膀:“在銀子和腦袋之間取捨,我決定還是保住腦袋。”
正在兩個人說著的時候,外面一陣大亂。
薛紅範一皺眉:“這幫不開眼的東西,不賣囤糧食,他們竟然敢造反嗎?”
說著憤怒的拉開了房門,結果正跟一個進來的人打了個照面,薛紅範抬頭打量,卻不由得嚇得魂飛魄散——紗帽飛魚服,腰挎繡春刀——錦衣衛?
面對錦衣衛,薛紅範就不由自主的打了一個冷戰。
錦衣衛登門,比烏鴉上門還倒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