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難啊(1 / 1)
蒙古爾泰,站在自己的營門外,一面咬著一張乾冷的餅子,一面向東面眺望。
軍中已經斷糧了,將士們嗷嗷待哺。
即便自己這個統帥,往日裡無肉不歡,無酒不食。但現在已經只能得到一張額外照顧的餅子了。
這張餅子在這朔風凜冽的時候,剛剛從火爐裡拿出來,但又轉眼之間凍成了冰坨。
“這該死的天氣,從我打小的時候,就沒有這樣冷過。我真怕哪一天下一場大雪,就會造成過年雪啊。”
蒙古爾泰故作輕鬆地和身邊的副將,說著這有的沒的。
但他其實內心裡,說這話的時候,也不由自主的看向了北方的天空。
北方的天空已經有了一抹鉛一樣的陰雲,正在隨著一陣陣北方吹過來的朔風,在向自己這一方壓來。
處在遼東的人,都有一句習慣語:“不怕春天三月旱,就怕冬天一場過冬雪。”
所謂的過冬雪,就是在冬天下的一場大雪,但這場大雪再不融化,一直延續到春天。
這場大雪的危害,足可以讓人感覺到恐懼。
第一,按照下雪不冷化雪冷的原則,註定這個冬天,將是奇寒無比。那些房屋破舊無食無穿的人,在這種極寒之中,唯一的出路就是凍死。
而這場不會融化的大雪,會封閉所有的道路山村,外面的人是根本不會到達這裡的。這樣一來,商旅不通,在遼東大地上的一個村莊又一個村莊,就成了孤島。
有一些東西是可以自給自足的,但是像鹽巴和草藥,這種根本自己不能獨立產出的東西,就徹底的被封絕了。
沒有草藥,只要一個噴嚏,就足可以要了一個人的命。
而沒有食鹽,一個強壯的漢子,就會變得贏弱無比。到開春的時候,就將身體發著白毛,連走路的力氣都沒有,還哪裡能下地耕作?
現在蒙古爾泰,是一個旗的旗主,上馬管軍,下馬管民,他自己管轄著一片屬於自己的領地。不得不考慮這些啊。
有句俗話說,燕山雪片大如席,若真是下一場大雪,就會把全軍都凍在這荒郊野外,全軍覆沒的威脅,隨時都可能發生。
懷著這樣忐忑的心理,蒙古爾泰焦急的看向了東方。
在這一片戰場區域,東方的那一個小小的戰鬥,將決定著這片戰場的勝負成敗。
只要這次計劃成功,自己這一支軍隊的糧草問題,就將得到徹底的解決,敵人對自己的騷擾也將不復存在,那麼自己就可以沒有後顧之憂的攻城。
只要拿下遵化,整個聯軍,就可以處在進可攻退可守的有利局面,就可以抽出主力,繼續對大明朝廷,給予壓迫,最終實現當初發兵的目的。
和大明的戰爭,已經打了二三十年了,從當初自己的一個毛頭小子,打到了現在都有孫子了。
說句良心話,這一場戰爭,已經讓人心力憔悴,疲憊不堪了。能夠和大明媾和,將讓遼東女真,得到一段難得的太平,一段難得的休息。
這種局面,女真太需要了。
帶著這樣那樣的心思,蒙古爾泰,焦急的等待著東方,那個小小戰場的訊息。
估計天色已經過了晌午,終於在瞭望哨上傳來了讓他久等的訊息:“回來了回來啦,鰲拜將軍回來啦。”
蒙古爾泰立刻起身,親自大步的迎出了營門。他要給凱旋的將士們請功,他要給凱旋的將士們擺慶功宴。
之所以他有這樣的信心,因為在他看來,一個正黃旗的固山,再加上一支能征善戰的多爾袞的主力,面對敵人四五千人的騷擾隊伍,不勝利,那都出鬼了。
然而當他迎接這支隊伍的時候,這支隊伍的情形,讓他徹底的震驚了。
三四十掛還帶著煙火消煙的痕跡的馬車,有氣無力的走了過來。見到自己親自迎接,在馬車上,跳下了神情疲憊沮喪的鰲拜。
垂頭喪氣地走到蒙古爾泰的面前,轟然跪倒:“對不起大貝勒,我的任務失敗了。”
蒙古爾泰不由得大驚失色:“你說什麼?你的任務失敗啦?怎麼回事?”
鰲拜就低著頭,將整個事情的過程述說了一遍。
蒙古爾泰驚訝的再次詢問:“你是說,我們的計策成功了?”
“旗主大人的計策果然是絕妙無比,敵人上鉤了。”
“你是說,他們識破了我的計策?”
“應該是這樣。”
“然後他先偷襲了你,繳獲了你全部的戰馬?”
“是的。”
“然後他又轉身去偷襲車隊,並且燒了我的糧食。”
“一粒沒剩。”
面對這樣的結果,蒙古爾泰就感覺到胸口發悶,一口老血,差一點就吐了出來。
自己的3萬聯軍,現在就在等米下鍋,剛剛自己吃的那塊餅子,就是最後的軍糧。結果伏擊失敗了,自己的糧草還是被燒了,自己的大軍,今天晚上就斷頓了。
面對跪在眼前的這個大金第一巴圖魯,蒙古爾泰恨不得抽出自己的腰刀,直接把他砍了。
但是他畢竟還是壓住了怒火,伸出腳,就想踢他幾腳。
然而他還是忍住了。
因為這個鰲拜,是自己八弟的得力干將,自己無權懲罰,也不能夠懲罰。
正黃旗是上三旗,是超越其他八旗的存在,任何人都無權指揮這上三旗的。
強壓下怒火,恨恨的道:“起來吧,別在這裡丟人現眼了,跟著我到帳篷裡去說話。”
原本是心高氣傲的鰲拜,就垂頭喪氣地磕了一個頭,低著頭,跟著蒙古爾泰走進了帳篷。
剛一進帳篷,鰲拜見四下裡沒人,訕訕的請求:“大貝勒,請給我的將士們安排一頓晚飯吧。從一早到現在,我們還水米未進呢。”
面對這樣的請求,蒙古爾泰一個踉蹌,差點摔倒在地。
現在自己全軍就斷頓了,就因為你的無能。
你還好意思向我乞討食物?
慢慢的轉過身,死死的盯著低著頭的鰲拜半天,最終無奈的嘆了口氣,吩咐自己的屬下:“殺一批老弱的戰馬吧。”
鰲拜驚訝地抬起了頭:“殺戰馬?難道大貝勒處境如此艱難了嗎?”
蒙古爾泰就指了一下邊上的椅子:“先做下吧。”然後打了一個嗨聲:“情況比你想象的還要嚴重。”
情況的確比鰲拜想象的還要嚴重。
因為真人軍隊的習慣,那就是走哪吃哪,屬野驢的。整個軍隊,從來就沒有大明軍隊有後勤這一說。或者乾脆就沒有這個概念。
蒙古爾泰的聯軍,急匆匆奔赴戰場,本來要想在當地搶劫一番。
但遵化自從陷落之後,過往的聯軍大隊,早已經將這周邊地區搶的一乾二淨,哪裡還有剩餘的東西可供他們搶劫?
戰鬥緊張,主力只能專心的攻城,沒辦法才派出小股隊伍,去更遠的地方收集糧草。
結果就有賀國光這一隻隊伍,以多打少,不斷的殲滅出去搶糧的聯軍將士。不但讓蒙古爾泰損失慘重,而且搶來的糧食,幾乎就不能夠供應大軍的一天所需。
“在平常的時候,只有那些攻城的將士,才能吃飽飯。而那些負責守衛軍營的,僅僅能吃個半飽。而戰馬,原先都有豆料供應,現在只能吃乾草了。情況是相當嚴峻啊。”蒙古爾太撓著腦袋,訴說自己的艱難。
鰲拜手扶著雙膝,愧疚的低著頭默默無語。
很久之後,將頭抬了起來:“請大貝勒,給我補足戰馬,再調給我一個固山。”
蒙古爾泰抬起頭,驚訝的詢問:“你要做什麼?”
鰲拜就咬牙切齒的道:“今天夜晚,我就放出我的夜不收,就在這附近,尋找賀國光。即便他藏在老鼠洞裡,我也一定要把他揪出來,然後將它徹底的殲滅。”
“你能做到這一點嗎?”蒙古爾泰不確定的詢問。
在賀國光的手下,連吃了兩場敗仗,這有點讓蒙古爾泰已經不相信鰲拜的能力了。
鰲拜就挺起胸膛:“即便我不能全殲他,但我也會重創他,讓他再也不能夠威脅我們。”
對於這樣有限的目標,蒙古爾泰還是放下了心:“好吧,我會全力滿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