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追鷹（1 / 1）
“金國滅趙，士紳尚且能留富裕，興漢盟滅趙，則可能家破人亡。”李綱語氣沉重的說道。
“誅心之言啊。”
“誅誰的心？”
許翰無法回答。
“那就沒有辦法阻止了？興漢盟也是漢人的政權啊。”
“煌煌大勢，不可阻擋，擋則若車前螳臂。”李綱搖了搖頭。
“你怎麼選？”許翰問道。
“我什麼都不選，我就是一個快入土的老頭子，不會妨礙到任何人。”李綱說這話的時候，語氣有些喪氣。
“這點上，你就有些看不透了，你覺得你能夠置身事外，可是你也是士紳。”
兩人都有些沉默。
李綱拿起棋盤上的旗子，開始覆盤。
“這世上，誰是旗子、誰執棋，哪個又能分等清。”
“我打算再去一趟登州，你去不去。”許翰邀請道。
“我老了，我怕我到不了登州。”
“去看看吧，我瞭解你，我知道你想去。”許翰再次邀請。
李綱收拾棋子的手停頓了下來。
“那就去看看。”
……
李猷去年末在開封府東郊作畫的時候，看到了一隻身形非常巨大的金雕，一直對其念念不忘。
李猷善畫，特長是畫鷹鶻，畫出的鷹鶻非常神駿。由於畫作神妙，所以算是有一些積蓄，作為土生土長河內人，用賣畫的錢竟然在都城開封購置了房產。
但是自從上一次和朋友一起湊錢收斂了陳東的屍首後，運勢就急轉直下。
先是房子被金人強佔，不得已只能租房暫住，平日裡靠作畫賣錢為生。
盛世古董、亂世黃金。
這亂世一來，李猷的畫也隨之賣不上高價了，大家都想著活命、囤積糧食，沒有人會拿錢出來購買既不能吃、又不能喝的畫。就算有，也是搏奇的商人，價格壓的非常低。
李猷一直在考慮要不要回河內老家，在那裡起碼有宗族勢力相助，不會被人強搶了財產。
可是自從在東郊看到那種神駿非常的金雕之後，李猷就決定，他一定要將這支金雕畫出來。
在開封守株待兔等了幾天，皇天不負有心人，果然又讓李猷等到了這支金雕。
這次提前有準備，李猷緊盯著金雕的飛行路徑，發現這隻金雕最後落在了開封城內，抬步往城中走了沒一會，又看見金雕從城中飛出，徑直朝東飛去。
“看起來好像是有目的一樣。”李猷自言自語道。
之後的一段時間，李猷每天都堅持在東郊等候，看到金雕就跟著進城。可是進了城，建築物遮擋，就再也找不到金雕的蹤跡。只能換個方向，每次都跟著金雕朝東走，一直到看不見它的身影，下一次再次從跟丟的地方，繼續順著金雕的指引，朝東行進。
二月十五的時候，李猷來到了興仁府濟陰縣。
水的南面為陰。
濟陰縣位於廣濟河南側。
李猷出開封時隨身攜帶的盤纏已經用盡，他打算在濟陰縣賣幾張畫，然後繼續跟，一直到找到這支金雕的主人為止。
可惜，他的畫剛在街邊擺出來，就被連人帶畫一起綁了。
毫無反抗之力的綁票。
……
頭上的布罩被摘走，嘴上幫著的布條仍然沒有鬆開，李猷不能說話，只能扭頭四顧。
這是一間普通民房，頭頂的房梁已經變得烏黑，甚至還墜著許多蛛網。
揭開自己頭罩的是一個身材非常壯碩的漢子，面容普通，但是顯得殺氣凜凜。
“嗚嗚嗚嗚！”李猷嘗試著說話，但是發出的只是嗚咽之聲。
壯碩漢子再次伸手揭開它嘴上的布條。
“你們是誰？為什麼要抓我？”李猷的嘴一獲得自由，立即問道。
壯碩漢子從背後的桌子上拿起一張畫，展示在李猷的面前，這張畫李猷很熟悉，因為是他自己畫的，畫的就是近期看到的神駿金雕。
畫上的金雕翱翔在天空之上，英姿勁氣十足。
“這是你畫的？”
“是我畫的，你們到底為什麼要抓我？”李猷回道。
“這些都是？”壯碩漢子見桌子上的畫全部拿起，一一展示在李猷的面前。
這些畫上的金雕都是遠景，沒有近景。
“是的。”李猷已經意識到，這人並不會回答自己的問題，為了不自討苦吃，他選擇配合。
“你是哪裡人？”
“河內”
“這畫是在河內畫的？”
“是！”
嘭！
李猷的肚子上被壯碩漢子擂了一拳，這一拳的力氣非常的大，李猷感覺自己的五臟六腑都攪在了一起，發自肺腑的劇痛，讓他疼的都發不出聲音。
痛感使的李猷本能的想要彎腰縮腹，可是他被綁在凳子背後的柱子上，動作受限，像是一隻被繃直的蝦米。
頭上的汗蹭的一下就冒了出來，然後嘴裡才發出“哼、哼”聲。
“這畫實在河內畫的？”
“不是，是在開封東郊畫的。”
“你為什麼在濟陰縣賣畫？”
…
吃過一次苦頭之後，李猷對於壯碩漢子的問題全部一五一十的回答，不敢再耍花樣。
“這麼說，你看到有一隻金雕從頭頂飛過，很神駿，想畫它，然後就一直跟著它來到了濟陰縣？”壯碩漢子總結道，語氣終於不再保持平靜，有些難以置信。
“是的。”李猷老實回答。
“你真是有病。”
撂下一句話，漢子將李猷的嘴又綁了起來，然後拿著畫走出了房間。
期間有人進來給他送飯，送飯的人看起來比較像正常人，不論是體格還是神態，讓李猷稍稍鬆了口氣。
之前被審問的時候，李猷一直以為自己是不是被妖怪抓了。
第二天，李猷被綁著坐了一天，已經腰痠背痛，壯碩漢子又走了進來。
“你在開封還有沒有家人？”
李猷不知道這些人想要做什麼，小心翼翼的回道：“有。”
“我們會安排你去蓬萊，你要不要帶著你的家人一起去？”
李猷不敢相信：“就因為我畫了一隻金雕？就要把我流放道千里之外？還要帶家人？”
噗嗤…
漢子被李猷逗笑：“不是因為你畫了一隻金雕，是因為你執著的跟著畫這隻金雕，所以你必須被轉移到蓬萊，否則就得死。”
面帶笑容，說出的話卻讓人不寒而慄。
“你說你們這些文人是不是吃飽了撐著，為什麼要追著一隻金雕不放？就不能幹點正經事，盡給人添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