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1 / 1)
眼前的是個黑袍老道人,身形佝僂,天童甚至能感覺到他身上的死氣。
可以看出這個老人壽元將盡,沒有多少歲月了。
但就是這麼一個老人,硬生生夾住了天童最後也是最巔峰的決死一劍。
哪怕這一劍沒有徹底地遞出,依舊可怕。
但在見到這個老人之時,江子川和天童卻放下了一切防備,從心裡親近這位老者。
“天童小子,這麼多年了怎麼還是這個死倔脾氣?”
老人調笑一句,又看向老嫗道:“鍾丫頭,當年那麼清冷的一個小仙女,今天怎麼學會了死纏爛打。”
“你們五個小子現在肉身老了,沒想到心也跟著老了,沒有了當年的衝勁。”
當年這五人,那是真的天不怕地不怕,萬界之中廝殺過來的狠茬子,至尊都斬殺過幾位。
能夠戰敗至尊和斬殺至尊,完全是兩個概念。
老嫗收了神通,神色複雜:“師叔,你這又是何苦?”
這一趟出關,無論出不出手,老人都是死定了,精氣已經無法控制,連自封的可能都沒有了。
這位老人當年曾經跟著何祖征戰四方,一手開創出這片北極天地,上古之後更是不知為魔宗出手多少次,傷痕累累。
地位之高,哪怕魔君都有所不如。
面對這個老人,哪怕東山五老能對何君臨不以為意,但是在面對老人之時,還是不敢放肆。
在很多年前,在他們還不曾登臨絕巔時,老人便曾經指導過他們修行。
老人看向遠處屍骨滿地的戰場,十萬年前是如此,十萬年後依舊不變,世道再美好,終究有些地方陰暗得讓人心寒。
“真美啊。”
但就是這麼一幕,老人卻是眯起了眼,有些享受。
老嫗等人紛紛變色,遠處屍橫遍野,哪怕在這都能感覺到戰場的慘烈,皇庭在死人,魔庭也是損失慘重。
就連兵王都在魔庭飛舟等巨大殺器面前咳血,這位德高望重的老人居然能說出這一句話。
“很久之前……”
老人笑道:“萬界之戰未開,北極天偏僻,魚龍混雜得很,如此惡劣的環境,卻擁有人界最多的礦脈,那些高高在上的老爺們自然不願意屈尊做這些事,就給了我們這些混血一些生存空間。”
“這世間不止豪門大戶,強族王朝之中才有那爾虞我詐,在人間底層的那些勾心鬥角,往往更是喪盡人倫,所謂窮山惡水出刁民,不外如是,只是你們這些小傢伙沒有見識過罷了。”
老人帶著些回憶,笑容卻有著冷淡:“當年我便是在北極天的一處礦脈出生,不曾見過外界的一絲風景,為咱們那位北極王大人日夜開採礦脈。”
“只有這樣日夜不停地工作,才能換到那麼一丁點食物,餓死的人往往比被打死的更多,但總有那麼一些人,不願意自己動手,總是喜歡從別人手中搶到礦石。”
“交不上礦石的奴隸,是要死的啊,我阿爹阿孃便是這樣死的,死在那幫監工手中,至於原因對老爺們當然不重要,亂世之中誰會在意一條人命,更何況在那不見天日的洞中。”
老人有些感慨:“沒想到我這一生第一次想殺的人,竟是自己的族人。”
對那些監工當然也恨,只是遠遠比不上他們。
“當年何大哥告訴我,人踩死一隻螞蟻,從來不會心痛,但是如果他踩死一隻狗,卻被狗咬了一口,他或許會後悔為何要去針對一條狗。”
“如果他惹怒了一個人,被打得半死,那麼從今以後他便不敢在招惹這個人。你是要做螞蟻,狗,還是一個堂堂正正的人?”
老者冷冷道:“自然要做人,就算我是一隻螞蟻,也要做一隻強大的螞蟻,所有踩向我的腳,通通都要咬斷。就因為這個,當年我才會跟著何大哥。”
“當年人族中有著太多分支,什麼火族軒轅數不勝數,但哪裡有什麼混血一族,你們是不知道有人願意為了族群挺身而出,是何等幸運的一件事。”
項龍燕苦笑道:“老祖,我等並無私心,都是為了族人。”
“就是這句話。”
“當年我跟隨何大哥建立魔宗之時,也有很多人說過這句話。”
老人不由得摸了摸光禿禿的腦袋,嗤笑道:“可笑的是那幫人大部分是我們同族,這些人都是為了蒼生而來,為了天下而來。”
“總有那麼一些自己人,他們不想反抗,也不願意讓其他人反抗,一旦我們做出違逆他們心意的事,這些人往往比敵人下手更快。”
“是跪著太久了,不願站起來?還是說自己潦倒慣了,也不願意自家人富貴?”
“老頭子真不知道啊。”
老人揮了揮手,帶著眾人離去,五老沉默不語,羞愧不安。
老嫗攔住眾人,到了這時她還是覺得自己是對的,咬牙道:“老祖,我只是為了我族傳承,你們這樣做遲早會把北極天拖入火海之中,蒼生何其無辜?眾生何其無辜?”
“你做這些之前有沒有問過眾生?魔庭的孩子可不是我們綁著上戰場的。”
老人的聲音越發不耐,可見耐心被消磨殆盡。
“你不願戰,就滾到一邊生孩子去,一個小姑娘弄成這幅德性,是讓老頭子給你敬茶不成?”
其餘四老越發尷尬,老嫗也是又羞又怒,雖真不敢對老者說什麼,但也沒有讓開道路。
老人冷聲道:“我老了就要死了,你要我最後一絲氣力浪費在你身上不成?”
項龍燕臉色大變,幾人急忙將老嫗拉開,眼睜睜看著他們身影消失。
“師姐,算了吧,師祖他……”
項龍燕不知該說什麼,如果面對何君臨還能倚老賣老,面對這位師祖就只有聽話的資格。
如果要對他出手,恐怕連五老內部都會鬥起來。
“老三你要去哪?”
老嫗聲音沙啞。
清瘦老者此刻笑得風輕雲淡,灑脫道:“師姐我去看看,不一定會回去了,你們要是走就不用等我了。”
五老中一人,雖然蒼老,但卻威武異常,此刻對著老嫗躬身一拜,道:“我本想著我無法拯救眾生,那便為眾生求得一線生機,但未想到自己也在眾生之中,無法替眾生做決定。”
“既然族人不願與我離去,那我只好隨他們戰上一場,你我師兄弟相識數千年,今日在此分別,若是師兄師姐日後想起師弟,可到我墳前祭拜。”
項龍燕瞪目結舌,震驚道:“師姐,這應該如何是好?”
老嫗氣道:“還能怎麼辦?追上去看看,難道真要讓他們死了?”
項龍燕無奈,五老最後一人,皮膚生有金色鱗甲,臉上也湧上笑意。
前方,數艘巨大飛舟轟出一道道彷彿劍光般的巨大光束,每一艘飛舟上都有著數萬修士,加上其上堆積如山的靈石,才能催動飛舟那恐怖的道紋。
哪怕兵王那神祇般的法相,也被轟得異常狼狽,金身龜裂如雨,落在地面,又化為無數神人向前衝擊。
趙燦擦了擦額頭的汗水,一旁百戰魔尊臉色異常蒼白,這個巨大的仙籙大陣,只是為了抵擋前方兩位準至尊。
雲上人和龍坤此刻也是傷勢不輕,雲上人手中捧著一個白玉葫蘆,一道道劍氣縱橫,所向披靡,只需輕輕掠過,修士的身魂皆被斬。
斬仙葫蘆。
雲上人笑道:“龍兄,斬仙葫蘆不需催動就能殺敵,也不盡然,若不是老道我尚有幾分門道,恐怕就得被這小寶貝吸乾了。”
斬仙葫蘆中的靈力一旦用光,就要反噬主人。在這樣的戰鬥中,根本沒有留手的餘地。
“仙籙大陣撐不了幾次了。”
趙燦搖了搖頭,對著百戰魔尊笑道:“百戰老哥,我們可死但軍令不能不完成,我先帶著弟兄們返回魔庭,這裡就全仰仗老哥了。”
這事我也能幹。
百戰魔尊張了張嘴,卻說不出話,咬牙道:“老弟安心上路就是,區區兩位準至尊,我何曾放在眼中?但弟兄們若有絲毫損傷,唯你是問。”
“放心。”
趙燦輕笑,他們是來護送傷員的,這些弟兄都失去了戰力,身後的寶船容不得一絲意外,但敵人的截殺同樣猛烈。
敵我雙方,已經不知有幾個準至尊隕落。
至少魔宗曾經的九大長老,已經看不到幾人。
“想走?”
雲上人冷笑,斬仙葫蘆斬出一道劍光,前方那巨大的仙籙大陣悄然凝聚,韓丹冷哼,大袖一揮,仙籙撞碎劍光,重重轟在雲上人腹部。
“棘手啊。”
龍坤嘆氣,一拳轟擊大陣,這個陣法威力強的驚人,哪怕變化不多,也極難應對。
就像一個武學宗師,剛好遇到了一位天生神力的匹夫,道理都無處去談。
他就像一個勤懇老農,一拳一拳轟出,等待著預期的那份收成。
每一拳,都讓大陣之中的一些修士,七竅血流不止。
韓丹不理會龍坤,瘋狂攻擊雲上人,雲上人此時已經恢復了肉身,但是終歸比不上此前的準至尊之軀。
只有先將重傷的雲上人解決,才能與龍坤一拼!
一道劍光斬過,一個化神修士被攔腰斬斷,雲上人只覺得自己的傷勢又好轉了微不足道的幾分,不由得笑道:“魔君佈下的大陣確實可怕,但沒想到卻便宜了老道我。”
如今北極天大亂,他趁機再多殺一些人,不止傷勢有機會恢復,修為恐怕都能再進一步。
“真乃我救命稻草。”
他放聲大笑,拼命催動斬仙葫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