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5章 嚴州(1 / 1)
公元2040年9月18日,星期二,晴。
地點:嚴州。
儘管那個漫長的冬天已經過去了三年,不過對於早已經受夠了黑暗的大家來說,能見到太陽還是一件足以寬慰人心的事情。
特別是在經歷了漫長的雨季之後。
“哎,有太陽還真好啊……聽說地鐵今天會跟杭城19號線連上?”
坐在天目山1號工程高高的桁架上面,幾個工人湊著還勉強算得上和煦的午後陽光,一邊喝著茶,一邊聊起了閒篇。
“就算是連上又能咋的,還是嚴州住著舒服,誰沒事老跑杭城?又擠又破,連快遞都不送貨上門的,還要去專門的快遞驛站取。而且陽光也沒山上多。”
幾個年輕人似乎對這個曾經的天堂並不是特別感冒。
“嚴州方便是方便,就是太新了點,而且都是大學和研究所,小孩子上學都不太方便。”
最早說話的那個老一點的工人厚厚地嘬了一口茶,很愜意地長出了一口氣:“你們這些整天只能喝點人造茶葉的娃娃,不懂。居住不能只有生活,還得有附加值才行。就拿這茶葉打比方,要是擱到以前,那西湖邊上產的龍井茶,茶水入口,你甚至都能喝到陽光的味道,別提多香了。哪裡像現在的人造茶葉人造米飯,沒有精神啊……”
“你想去就去好了,反正那邊比嚴州還缺人,聽說現在只要檔案往單位一交,當即就能申請一套三居室,要是運氣好,分在湖邊也不是不可能,聽說放在以前還要花錢的時候,一套都要一千多萬的。”
幾個年輕人似乎並不苟同老工人這種倚老賣老的態度。
一個帶著厚厚眼鏡的年輕人沒有喝茶,反而從懷裡掏了一個地瓜在懷裡啃著:“嗯,之前杭城的房子確實挺貴的,我媽之前花了好幾百萬買過一套,可惜都沒住過幾天。”
十年前的那場異變,雖然沒有達到所謂的“家家戴孝,戶戶治喪”的程度,不過也確實在相當大程度上影響了大家的生活,所以對於這個新來的年輕人的感慨,大家也並沒放在心上。
“以前是以前,現在哪兒還有那麼多人填滿這些房子?聽說西溪周邊都要拆掉了,說要等氣候恢復了之後重建溼地景觀。”
幾個年輕人對這個新來的同事解釋著:“現在大家擠破頭都想搬到嚴州來的,你可別想不開跑去那裡領一套房子啊……”
“能去就去吧,等咱們這個天目山一號修好,咱們大家可沒資格在嚴州住著嘍……就是我們家老閨女,好不容易考上了啟正中學,不知道要跟著老子搬去哪裡了要。”
作為扛過了當年天災的老人,喝茶的那個老工人明顯要悲觀許多:“聽說前兩天修地鐵的那幫兄弟,接下來就要進京了,現在那地方可是苦寒之地啊,聽說一年到頭冰都不帶化的。不知道咱們是不是也得跟著去。”
“我小姑說了,這兩年氣溫已經回暖了不少,北方應該用不了多少時間就能恢復正常,而且北方聚變堆要比咱們這邊普及,除了陽光少點,其實算不上難熬。”
眼鏡工人推了推眼鏡,把手裡的地瓜三兩口啃了,從懷裡摸了一包塑膠袋裝的東西出來:“從我爸那兒坑的,其實還真沒有人造得好喝,怎麼喝著都有一股子澀味兒。”
老工人抖開塑膠袋,發現竟然是一包沒有包裝的茶葉,看那一根根翠綠的樣子,應該就是傳說中的西湖龍井。
居然是龍井,這玩意兒現在市面上可稱得上有價無市,聽說要是去非戰區的吉大港或者新加坡那種汙染區邊緣城市,就這麼一小包茶葉就足以換兩個土著人回來了。
雖然因為人口販賣在國內違法,土著人自然不能帶回國內來,不過毛子和UEG的人販子可專門建了不少度假村在兩地,就是專門給國內閒人提供這些資本主義的奢靡享受用的。
眾人本來還準備客氣客氣,只不過腰間的呼叫器就滴滴滴的響了起來。
“來活了,都別歇著了。二甲板自動填料機器人故障,那誰,你帶著你徒弟過去看看,估計又是輸料管堵了。”
老工人是這個小組的小隊長,輕車熟路地分配起了任務。
“還有那誰,你帶著你徒弟去二回廊的伺服器檢查一下,這個二甲板的機器人最近壞的頻率有點高的,你們去檢查一下是不是伺服器出了問題。”
“哎,那個眼鏡,你新來的,就跟著我去二甲板檢查一圈,大過節的,要是晚上還得來搶修一遍那可就遭罪了。”
“哎,好嘞師傅。”
被稱作眼鏡的年輕人推了推眼鏡,愣愣地跟在了老工人的身後,撐開後背的外骨骼沿著桁架就往二甲板的方向爬了下去。
二甲板是從整個工程的巨大基座上凸出來的三座高臺之一,據說是為以後安裝雷達和防空系統準備的基礎。
畢竟作為全華東最大,全世界第二大的核電站,內部已經在除錯的三臺“夸父”反應堆足以提供整個包郵區的電力供應,有點軍事設施之類的東西確實非常合理。
尤其是這幾年,且不說國內與UEG之間的戰爭只是暫時停戰狀態,就原本蜷縮在阿三境內的毛子,不顧國內反對,把原住民進行了幾輪大清洗過後,越發洶湧的輿論讓西南邊境上最近也開始不牢穩起來。
所以天目山一號工程就吸引了足夠的重視,就目前在用的這一套自適應建築系統,都是專門從莫氏重工定做的,根據莫氏重工的林總在新聞釋出會上介紹,單單是填料和結構機器人就比常規的系統增加了20%,工程速度則至少提升了45%。
如果不是天目山一號作為國內首個公私合營的核聚變電站,背後的老闆之一就是莫氏重工的老闆,就算是全世界第二大的電站,也捨不得為了這一個工程單獨定製一套自適應建築系統。
“師傅,這些機器人有點不太對勁啊。不知道是不是錯覺,剛剛我剛爬出來,這些機器人好像不約而同地看了我一眼。”
在登上了二甲板後,眼鏡工人第一時間就發現了一些不太對勁的地方。
二甲板上面極為寬闊,有大約兩三個足球場那麼大,十幾個灌注機器人和更多的結構機器人正在裡面忙碌,老工人聽見眼鏡的話,拿出平板仔細檢查了一遍程式碼,又檢查了一遍庫存,卻並沒有發現什麼異常。
“從資料上看,雖然進度要比計劃落後了一些,不過並沒有什麼異常。”
老工人也不知道為何會出現這個問題:“可能是墨子系統連續執行了一個月,有點堆疊錯誤,師傅我之前還在大廠做程式設計師的時候,業內有一句老話,叫做只要程式碼能跑,就千萬別動他,誰知道你的操作會不會產生新的BUG……。”
墨子是整個建築系統的代號,是一個擁有量子晶片核心的AI。
不過說笑歸說笑,最近二甲板的機器人故障頻發,任何一點異常都有可能是導致系統異常的原因,儘管還是沒發現什麼錯誤,老工人還是很盡職地開始檢查起每一臺機器人的記憶體資料來。
“師傅,咱們現在這個位置,是不是距離穹頂最近的地方?”
為了避免彼此影響射界,所以三個甲板從渾圓的核電站基座上伸展出來的長度不一,構成了一個錯落有致的造型。而眾人此時所在的二甲板,便是最矮的那一個,確實距離穹頂的距離最短。
“你是擔心咱們遇見的故障是UEG的人搞鬼?”
老工人自然聽出了眼鏡的擔心。
“不是說跟UEG的停戰協議剛剛續簽不久麼?而且咱們嚴州離印尼那邊的戰區遠得很,又不像彎彎或者滬上一樣有大量的工廠,實在沒有什麼突襲咱們的必要吧。”
老工人並沒有把眼鏡的擔憂放在心上。
標記完眼前的一個灌注機器人,老工人攔下了一個正端著鐳射焊槍前去充電基座充電的結構機器人,準備檢查它的記憶體。
這時,老工人也發現了眼前這個機器人的異常。
與其他的機器人令行禁止不同,這個機器人在接到命令的時候,明顯遲疑了一下,延遲了一兩秒鐘,才回應了老工人的命令。
這是絕對不正常的現象,老工人覺著有點奇怪,出於穩妥考慮,便控制著機械骨骼抓住了那個機器人端著鐳射焊槍的機械臂,一隻手拿著掃碼器準備去讀取這個機器人的記憶體。
“確實有點問題,讓我看看是不是資料有異常,你聯絡墨子,下發重啟通知,咱們檢查完這一批機器人就進行重啟。”
沒等老工人說完,就在老工人的掃碼槍就要接觸到那個機器人的資料介面的時候,那個結構機器人眼睛一紅,身上的揚聲器裡面傳來了一陣毫無意義的滴滴聲,沒被控制的那條機械臂翻手就朝老工人砸去。
而隨著這個機器人的蜂鳴聲還沒散去,接連不斷的蜂鳴從許多正在作業的機器人身上響了起來,一時間,在場的絕大多數機器人居然都紛紛紅了眼睛,丟下自己手裡的活計,響應起之前那個機器人的蜂鳴來。
老工人被這突如其來的襲擊嚇了一跳,本能地操作機械臂阻擋那個結構機器人襲來的拳頭。
只不過忙中出錯,雖然老工人成功地擋下了那個機器人砸來的機械臂,被控制的鐳射焊槍卻被它給掙脫了。
眼瞅著那個機器人正抬起照射溫度高達幾千度的鐳射焊槍準備瞄準自己的時候,一條銀白色的東西猛地切了進來,如同快刀切豆腐一樣,把那個造反的機器人連同鐳射焊槍一併切成了碎塊和火花。
“什麼情況?”
驚魂未定的老工人還沒來得及問清楚,眼鏡工人手裡什麼時候多了一把銀色長劍,就見她雙手一握,那把銀色長劍已經變成了一柄大號錘子,衝進那一群造反的機器人中就是一通叮鈴桄榔的亂砸。
“喂,老爸,嗯,他們最近學壞了,居然會先潛伏下來,等感染得多了再進行破壞,要不是今天發現得早,恐怕天目山一號能不能準時完工還是問題。”
眼鏡工人三下五除二就把那些造反的機器人給解決了,連點囫圇的殘骸都沒有了,只剩下了一地碎片。
“這位英雄,你來我們小隊,不是為了幹活,只是為了發現這些潛伏的機器人的吧。”
老工人此刻發現,眼前這個戴眼鏡的小年輕,眼鏡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脫了去,身上厚厚的勞保服也已經換成了一身有點緊身的銀白色鎧甲,把玲瓏剔透的身材展露得淋漓盡致。
“嗯,我就是來調查機器人潛入案的。”
新獲得奈米戰甲的仇榮,一時間還控制不了下手的輕重,這不是剛一實戰,就把自己原本計劃俘虜的一群機器人給砸成了碎片,連點渣渣都沒剩下。
“仇榮!讓你輕點輕點,你連記憶體都給我砸成芝麻醬了,我還怎麼讀取資料啊!”
一個略顯稚嫩的小孩子聲音從不知道什麼時候就懸停在了天上的直30上傳了下來。
“仇榮是吧,還真是好名字……”
大叔喃喃地說了一句,覺著這個名字非常地耳熟。
“大叔,咱們這些工作人員在專案完成後就負責核電站運營,不會遷走的,你放心好了。”
仇榮跟老工人揮了揮手,告訴了他一個好訊息,拉著直升機上垂下來的繩索就飛走了。
這時,老工人才想起這位大俠到底是誰來。
“你是莫氏重工家的大小姐!”
“大叔,你記錯了,我才是大小姐,仇榮是老二,要喊我姐姐的!”
那個略顯稚嫩的童音從直升機上傳了下來,帶著一陣銀鈴般的笑聲飛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