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3章 經亂離後天恩流夜郎憶舊遊書懷贈江夏韋太守良宰（下）（1 / 1）
“顏老弟！”
雖然自己並不喜歡這個莽莽撞撞，而且多少有點老封建的大男孩，不過若是就這麼眼睜睜的看著他死在自己面前，就算是自以為局外人的莫南也實在是有些看不下去。
顏季明不知道莫南為何會突然叫住自己。
這時，城外的賊軍已經發覺原本說好的內線沒有發揮作用，變得越發的暴躁起來，催動著更多衣衫襤褸的流民黑壓壓的朝常山城湧來。
一聲緊似一聲的哀嚎和喧鬧在城牆外如浪潮一般拍打到了城牆上，伴著一連串的軍報，讓顏季明的臉色越發的緊張了一些，眼睛緊緊的盯著莫南，不知道他要說些什麼東西。
“你此時出城，會死。”
莫南盯著他的眼睛，一字一句的說。
“上仙以為某是那種貪生怕死的豎子乎？”
聽見莫南這句安排，顏季明的鬍子似乎都亂飛了起來，加上昨天因為被莫南打掉了兩顆牙導致腮幫子上的腫還沒消，看上去越發的像張飛了：“大丈夫生於亂世，當帶三尺劍立不世之功；今所志未遂，奈何死乎！”
說完，也不等莫南迴答，翻身上馬便去了。
“橫行復勇氣，一戰淨妖氛，大丈夫當如是也！”
就算身上已經被刀劍割破了無數口子，還多了一個前後貫穿的洞，李白還在為這個混不吝的小子擊節吶喊中，全然不顧自己嘴裡面同時噴出來的點點鮮血。
經歷方才一戰，莫南此刻也已經是強弩之末，就算莉亞戰甲能吸收敵人的能量為己用，損耗的奈米機器人仍需要自行緩慢恢復，就算莫南有心勸阻，手臂卻已經像灌了鉛一樣，怎麼都抬不起來了。
好在事情並沒有像莫南擔心的那樣，顏季明終於還是活著回來了。
暫時。
城裡只有兩千老弱病殘的府兵，城外則是兩萬多安史之亂中的“史”帶領的兩路大軍。
城裡雖然已經做了迎戰的準備，卻遠沒有到防備完善的程度，加上先前那些富家大戶為了策應賊軍進行的破壞，陷城只會是須臾間的事情。
眼下就只剩下了“求援”這條路。
是夜，顏季明率百餘騎，出南門，準備去向太原尹王繼業求援。
然後事情就和顏真卿的原文稿件裡面所寫的一樣發生了。
王繼業拒絕出兵救援，顏季明回城時，發覺城門已被賊軍團團圍住，兵敗被擒。
而此時，城裡早已經井竭弓矢皆盡，人人帶傷，而先前被抓捕的幾百個與賊軍勾結的富戶和牙兵，此刻也衝出藩籬，在城中大肆作亂起來。
等莫南護著重傷的李白和顏太守從亂軍中殺出，當頭就聽到了顏季明兵敗被俘的訊息。
城裡已經亂成一鍋粥了。
方才還是受害者的民眾，正在踩過原本頤指氣使的叛亂的牙兵和富戶，把無數雕樑畫棟的豪宅大院燒成一地殘木。
許多身穿華麗衣裳的女子小兒，被襤褸的流民從寺院和高牆之後拖出來，隨即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原本勉強還維持著的秩序，頃刻間，當然無存。
“季明！我去陪你！”
那個之前被顏季明打過一巴掌的女子，把因為剛才出手救援顏太守而受重傷的莫南擺在一旁，就這麼從城牆上跳了下去，在城牆下如林的長槍上摔出了一朵璀璨的血花。
“來人！把上仙護送到佛塔處休息！”
莫南本想拒絕，奈何莉亞戰甲吸收了體內太多能量對肩頭的貫穿傷進行修復，剛想張嘴，一陣暈眩感就如同沙塵暴，鋪天蓋地的席捲而來。
“老夫寧死不降！”
這時莫南在昏過去前，聽到的最後一句話。
等莫南再次醒過來，城已經破了。
顏太守被俘，此刻已經被押解往安祿山所在的洛陽去了。
太守府上上下下三十多個顏氏族人，被掛在了一根根長長的杆子上，在城門外的橋上隨風飄搖著，訴說著滿門忠烈的不甘和彷徨。
莫南李白和莉亞被幾個顏家忠心的老僕藏在了佛塔的寶頂之中，這才倖免於難。
只是，那幾個老僕也死了。
原本還有幾分熱鬧的常山郡，除了幾截破敗的城牆，和依舊發散著青煙的斷壁殘垣，就只剩下了這一座佛塔，孤零零的懸在初生的朝陽邊。
“太白兄，這是為什麼呢？”
莫南不明白。
“生者為過客，死者為歸人。天地一逆旅，同悲萬古塵。月兔空搗藥，扶桑已成薪。白骨寂無言，青松豈知春？前後更嘆息，浮榮安足珍？”
李白重傷未愈，聽見莫南的疑問，一字一喘的跟莫南唸了句詩文。
莫南嘴裡念著天地一逆旅的詩句，盯著遠遠的太陽，在寶塔邊緣坐了下來。
莉亞本來想勸誡莫南說那裡危險，卻被李白制止了。
“讓他想想，讓他靜靜。”
出於敬仰，寺院並沒有被戰亂波及太多，一些小沙彌也知道莫南的身份，便定時送些水喝吃食上來。
如此過了半個月。
天邊飄過第一抹雪花的時候，莫南終於動了。
“太白兄，你想不想長生？”
莫南見到身體已經恢復了許多的李白，問出了半月來的第一句話。
“顏兄尚且願為國赴死，李某不才，空有一腔抱負，不得所終，恐不釋懷。”
莫南沒想到，李白竟然拒絕了自己的提議。
“跟我去洛陽一趟吧。”
這是第二句。
時年正月初一，安史之亂始作俑者，安祿山，在登基之日橫死洛陽皇宮。
其子安慶緒在閹人李豬兒和幾位大臣的輔佐下繼承偽燕皇位。
又死。
又過了些時日，以護國勤王名義由外地趕回洛陽的史思明自立為皇帝，然後再次死了。
安史之亂結束。
李白還是沒能當上自己夢想中的大官。
永王本意由揚州出水軍，襲擊安史之亂的大本營幽州，卻被把老子奉為了太上皇的當朝皇帝給鎮壓了。
至於原因，自然是人性。
哪怕永王是當朝皇帝從小撫養成人的也不行。
李白因永王的緣故受了牽連，流放夜郎。
後來又輾轉江南數地，屢次報國無門，最後投奔了在當塗當縣令的親戚。
“舉杯邀明月，對影成三人，也著實太可憐了一些。”
當塗江上，一葉扁舟，改穿了一身圓領袍服的莫南，踏著月色走向了那個意欲下水捉月的身影。
“天上白玉京，十二樓五城。仙人撫我頂，結髮受長生……”
李白不知自己是醉了，還是死了。
這漫天的星光，居然已經近的可以用手去觸控到了麼？
“小心點，有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