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我們是集體,我們是同志(下)(1 / 1)
我家裡很窮,是給地主家打長工的,我父親也是從小給劉地主做長工的,在十幾年前劉地主放貸給我爹,我爹這才娶了我娘。但兩人也因此欠了很多錢,每年都在還劉地主利息,到劉地主逃難去了這筆錢才不了了之。
我之前聽過我娘講,她原來已經嫁過人了,但是她前任丈夫不知怎麼的就病死了,之後他婆家為了給小兒子說親就把我娘給賣了,這樣,才被我爹給娶了。
生了我之後,我們家日子倒也還行,我爹很疼我,但就是這利息怎麼還也還不乾淨,當我六歲的時候我就被我爹叫過去給劉地主家的兒子劉公子做伴童。劉公子那時才四歲,脾氣很暴躁,懂不懂就打人罵人,身邊的僕人都不敢離他太近。
直到我過去了,第一天劉公子就衝我發脾氣,因為他家給我的粟米粥和他的雞蛋粥不一樣,他就很生氣,認為他家人對我更好,他就把我的粥踢翻,當時滾燙的粥燙在了我身上,我很疼,我就要伸拳去揍他,這時候其他僕人就直接上來把我一腳踹在地上,並且把我爹叫過來。
我爹過來了,劉公子讓我爹跪著磕頭,我爹照辦了,然後旁邊的僕人說應該鑽褲襠,我爹也照辦了,然後在我爹鑽的時候他還在我爹頭上撒了泡尿,僕人們都說撒的好。”
說到這裡,張偉抹了抹眼淚,山谷裡黑暗中計程車兵們也抹了抹眼淚。
張偉繼續說:“回去之後我爹就叫我以後不要和劉公子對著幹,我答應了。
之後,劉公子也沒有為難我,直到一天劉公子家收到了他舅舅給的一匹狗。
那狗很兇,見人就叫,有時候還咬人。
一天劉公子叫我去幫他拿書,我幫他拿了書,結果出房間的時候,不知道怎麼回事,關在籠子裡的狗被放出來了,它追著我咬,一下子咬在了我的腿上,我吃痛了我就舉起地上的大石頭砸在了狗的腦袋上,這時候劉公子從一旁出來喊住手,但我收不住了,狗被打死了。
之後,他們家要我要不賠白銀一百兩,要不給狗披麻戴孝。
最後,我,我不得不給狗披麻戴孝,磕頭賠罪。”
這時候場上已經有很多人哭出了聲,自己又何嘗不幸呢?
這時候張偉接著說:“從那開始,我就不敢再和別人說話還有爭鬥了。打就打吧,這就是窮人的命!
直到我來了教導師,我才知道,原來,”
這裡張偉幾乎是吼出來了:
“我們都是平等的!
我們都是一樣的人!
窮人,也是人!”
淚珠從張偉的眼角滑落,壽元上前拍拍張偉的肩膀,擁抱著安慰他。
下一個是一名叫做李平計程車兵主動上前:
“大家好,我叫李平。我是漢口附近的黃陂縣人。
我們家世世代代做窯工,祖父曾經有過田地,但之後,旱災、水災和捐稅又讓我們家一貧如洗。
我的父親和五個哥哥曾在黃陂的一座窯裡做工,勉強能夠餬口。他們都不識字,但對我寄予厚望,因為我聰明,又是最小的兒子,所以他們湊錢送我去上學。
我的同學幾乎都是地主或者商人的兒子,因為窮人家的孩子很少進學堂。我和他們在同樣的書桌上學習,但是他們很多人都厭惡我,因為我很少穿鞋,衣服破舊。
他們罵我的時候我總免不了要跟他們打架。要是我去找先生幫忙,他肯定會打我。但如果地主的兒子打不過我,到先生那裡告狀,我還是會被先生打。
我在學堂第四年,也就是11歲那年,捲入了一場‘富人打窮人’的爭鬥,被一群‘富家子弟’逼到牆角。我們亂擲棍棒和石頭,我扔出去一塊石頭,打破了一個孩子的腦袋,那人姓黃,是有錢地主家的兒子。那孩子邊走邊哭,不久就帶著家裡人回來找我。
他父親說我‘忘了自己的出身’,又是踢我又是打我。先生又把我給打了一頓。後來我就逃離了學校,拒絕再回去。這件事給我留下了深刻印象。從那以後,我就認定窮人不可能得到公平。
我去了一家窯廠當學徒。在‘當學徒的幾年’裡,我沒有工資。我16歲正式出師,在300名工人中,我的工資是最高的。
我做的窯器質量好,做工速度在大清不輸給任何人。
一天,一個流動演出的戲班子到我們這一帶來唱戲,工人們都跑去看。那些官紳的夫人們也在那裡看戲。工人們自然很好奇,想看看這些平日裡被嚴密保護的有錢人的老婆是什麼樣子,便盯著包廂看。
看到這一幕,豪紳們命令民團將工人們趕出戲院,然後雙方就起了爭執。後來,我們的廠主不得不宴請被冒犯的‘貴人’吃飯,還放了鞭炮,算是補償那些被人注視過而‘清白受到玷汙’的女眷。
廠主原本想扣我們的工資來補償酒席錢,但我們以罷工相威脅,他這才改變了主意。
這時,我才知道,原來地主豪紳也怕我們!
21歲時,我離開了家庭,我走到漢口,又去了江西,在那裡幹了一年窯工,攢了些錢,打算回黃陂。不過,我得了霍亂,在養病時花光了自己的積蓄。我不好意思空著手回家,於是跟著商幫來到了天津,遇到了我們師招兵,我就報名了。
到了這裡,我才知道,原來窮人也是可以受到尊重的!
我們和那些當官的也沒什麼不一樣!”
李平講完,下面計程車兵紛紛鼓掌。
接下來一連幾天,最開始晚上大家都來這個山谷,後面大家都認為沒什麼好丟人的,主動要求在白天開訴苦大會,壽元當然批准了,於是訴苦大會變成了每天白天在山谷裡開,有時候各隊伍自行在訓練場上開訴苦大會。
開著開著,這場訴苦大會慢慢地性質發生了轉變,包括軍官在內的所有戰士一致認為:
這個國家非救不可!窮人,不是天生吃苦的命!
而訓練間隙,同盟會的軍官們秘密會晤:
許崇智:“大清沒救了,受苦的人這麼多!”
唐堯:“不,這才是我們革命的意義!我們要推翻這個世界!建造一個嶄新的新世界!”
李鈞進一步說:“到現在為止,我知道師長的意思了,他一定是支援革命的!我建議,我們主動吸收師長加入同盟會!”
許崇智:“同意!”
孫培芳:“同意!如果師長這樣的人都不能進入同盟會,我認為同盟會也就那樣。”
眾人紛紛同意,而張紹曾開口了:“師長肯定是支援革命的,這點我也認同,但是,你們忘記了師長為什麼開訴苦大會了?”
唐堯:“你是說那次中止的學習會?”
······
全師官兵再次被聚集在山谷裡,壽元此時意氣風發的站在山頂,看著山谷裡被樹葉擋住計程車兵們的身影,草木皆兵啊!壽元有一種強烈的感覺,歷史在這一刻就要發生改變了。
就在剛才,一眾軍官找到壽元,當著士兵們的面單膝下跪請求壽元教授締造強大軍隊的方法。壽元扶起他們笑著沒有說話,於是吩咐大家再次集合。
壽元講話了:“我問你們!你們以前過得日子苦不苦?”
士兵們發出了萬眾一心的怒吼:“苦!”
這聲音猶如巨浪,足以掀翻一切船隻了。
壽元接著問:“那現在的日子呢?苦不苦?”
士兵們齊聲回答:“不苦!”
壽元搖搖頭,笑著說:“你們錯了,苦!依舊很苦!訓練不苦說明你們沒說實話或者沒有練到家。”
士兵們都笑了,山谷裡都是笑聲。
壽元再問:“我再問你們一次,訓練苦不苦?”
“苦!”
這聲“苦”沒有了之前那聲那麼強的怒氣,語氣中反而還能感覺到一絲歡樂。
壽元再問:“你們知道為什麼要練得這麼苦嗎?”
士兵們你看著我,我看著你,似乎訓練很苦是理所應當的,就像他們以前認為生下來就要給皇帝老子納糧是一樣的道理。
壽元直接給出答案:“那是因為,我們要保家衛國!不苦練本領,根本沒有辦法保衛國家!
這時,有的人就會說了,國家對我們這麼不好,我們為什麼還要保護她?
這時,我就要說了,這是你錯了,你把朝廷當成了國家!國家是什麼?
國家是各族人民共同組成的集體,不是某一家某一姓的私產!”
說到這裡,軍官們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只聽見壽元的聲音:
“保家衛國,保的是我們自己的家,保的是我們的父母、兄弟姐妹、妻子兒女!衛的是我們各民族共同組成的這個集體!
保家衛國不是保的那些腐儒們所說的一家一姓的天下!
外國人要來奴役我們,奴役我們的妻兒、父母、兄弟姐妹,你們答不答應?”
所有人怒吼:“不答應!”
“所以,我們要保家衛國!就是要保護我們和我們的父母、妻兒!
但是,我也說過了,國家是天下每一個人的國家,如果我們每一個人在這個國家裡沒有感受到自己是這個國家的一部分,怎麼辦?”
張偉從半山腰衝刺到山頂,在壽元認可的眼神裡,張偉大喊:“那就打倒這個朝廷!建立新朝廷!建立一個天下人的朝廷!”
壽元贊成的拍了拍張偉的肩膀,張偉笑了笑,又跑下去了。
張紹曾等人此時面面相覷:“這是要起義了嗎?”
李鈞:“我感覺有些刺激,怎麼辦?”
許崇智:“尿急。”
蔡學松一切都不意外,眼睛裡也滿是贊成,這些東西當初那個晚上壽元就和蔡學松談到了,不然蔡學松不會一直這樣默默支援壽元的工作!
壽元:“很好,剛剛張偉說得很好!所以,我今天在這裡正式確定我們的宗旨,也就是我們的目標:保家衛國!解放每一個被壓迫的人!
大家同意嗎?”
“同意!”“同意!”“同意!”
“那大家都願意為了這個目標獻出一切乃至生命嗎?”
“願意!”“願意!”“願意!”
三聲同意、三聲願意氣壯山河!
壽元感覺胸膛裡的血都沸騰起來了,喘了口氣:“今天,我們教導師真正成為了一個集體!我們有了共同的目標,我們都願意為了一個目標而共同奮鬥!
現在,我們教導師,上至我,下至每一個士兵,我們都是一樣的,沒有高低貴賤,我們都為了一個目標而前進,我們之間要相互幫助、相互學習,共同進步!”
壽元看著山谷裡眾人的炯炯目光,深吸了一口氣,喊破了音:
“現在,我們是同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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沒有人想到,在舉世聞名的朱日和演訓場上誕生了全人類第一支為了解放被壓迫的人類而奮鬥的軍隊。這支軍隊在一個山谷裡確定了自己的最高綱領,成為了黨的搖籃,更成為二十世紀國際共運事業的起點。
——摘自《國際共運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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