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山村異變(1 / 1)
孤竹國是神州南部的諸侯小國,天水河從西向東穿越國境內的城鎮村落,湖泊點綴其間,田園阡陌相連,確是魚米之鄉南國富庶之地。
孤竹國南部是綿延萬里的無量山脈,橫亙中土世界南端,山勢峻拔、層巒疊嶂,遠古的原始森林莽莽蒼蒼,這裡也是東方人類世界的邊緣。
再往南就是迷霧森林,常年雲霧繚繞,人跡罕至,是真正的蠻荒之地,傳聞山精鬼怪洪荒遺種生存的地方,沒有人知道迷霧森林到底有多大,彷彿延伸到大陸的盡頭。
棲霞山是無量山脈的餘脈,因常有云霞籠罩山嶺得名。
棲霞山形猶如長龍回首、出雲飲水,山勢從平原開闊之地起伏成環形回抱,蜿蜒至山口聳峙延伸無量群峰之中,相傳有高人說過,棲霞山暗藏龍脈、風水極佳,後世必出能人。
棲霞山的主峰有兩個凸起的山包,遠望形如臥牛回首,所以山腳下的村落就叫作牤牛屯。
這個不起眼的千年古邑依山旁水,多少年來都是風調雨順,雖未曾走出過什麼王侯將相,倒也算得上是一塊風水寶地。
這裡的人多少年來過著悠閒的日子,若不是偶爾通商而來的商旅,牤牛屯彷彿被塵世遺忘的桃源之地。
南國山村大多以耕樵為生,楚家也不例外。楚之楠還是總角之年,就跟著父母在田間勞作。
閒暇時候,楚之楠在大山中穿梭玩耍,山裡的孩子大都如此放養。他的父親楚二駒也沒打算送他出去讀書或學徒,只希望這棵獨苗能留在身邊,為他傳宗接代。
楚之楠尤其喜歡山裡的日子,可以顧犬逐兔,可以拾柴砍樵,躺在林下草地仰望綠樹藍天,站在樹幹之上眺望遠方。
也不知是天生靈覺出眾,還是他久在山林,楚之楠開發出一種感天知地的能耐,他從鳥群的叫聲中預知天氣,從蜂蝶的活動中找到野果野菜,有時候還能找到一些非常隱蔽的芝蘑山珍,他感受草木生長的節奏,感受山豬、野兔的情緒。
楚之楠把自己活成了山野森林的一部分。如果沒有後來的事情,也許他一輩子就這樣安靜平凡地過完一生,像大多數人一樣默默老去。
直到屯子裡來了一位商人,聲稱要進棲霞挖山開礦,不知用了什麼手段,當地政府很是支援,不僅派遣差役供其支使,還要求村裡人做嚮導。
這位人稱董老闆的商人胖胖圓圓的,總是笑眯眯的,原本不大的眼睛更顯細小,他對村裡人總是客客氣氣的,每次進山都會給村裡的嚮導一些賞錢。
只是屯裡人也很奇怪,從來沒聽說這裡有什麼金銀玉石礦藏,不過,這些人整天在山裡轉悠,也不擾民,有時還給村裡人一些好處,屯子也任由他們折騰。
阿楠卻很不喜歡董大胖子所謂的採礦勘探隊,儘管他也吃過人家給的糖果,但阿楠感覺到他隱藏的兇惡氣息,山林受到了驚擾,更有些小動物逃進了無量山脈的原始森林。
採礦隊伍的活動範圍一點點向無量山深處延伸,慢慢地消失在村裡人的視聽之外,牤牛屯又恢復了往日的寧靜。
三個月後,就在大家漸已忘卻董大胖子的時候,他又出現了,儘管他的隊伍只剩下了幾個人。圓乎乎的董商人依舊笑眯眯地宣稱,自己找到了寶藏發了財,所以,要請村裡人歡宴一場。
在董商人說話的時候,楚之楠迷迷糊糊地看見鬼影閃動,他勸告楚二駒不要去,可是沒有人相信一個孩子的直覺,他只好一個人悄悄留下。
那天傍晚,豔麗的火燒雲鋪滿了湛藍的天空,映照著棲霞山上的青巒疊嶂。
董老闆請來了遠處芙蓉鎮最好的廚師,準備了村民從沒見過的精美食物,樸實的村夫村婦們何曾經歷如此佳餚盛宴,他們酣暢吃喝。
酒足飯飽之後,董老闆還準備了煙花,漫天飛舞的煙花在夜空中繽紛綻放,但最後的那顆煙花卻化作一顆碩大的骷髏,飛落下撲向人群,大家的笑容凝固了,氣氛有些詭異。
這時候,董老闆開始了他的演說。
“鄉親們,我董成安就要發大財了,五百年的等待,終於被我找到了,今夜這裡將成為歷史,我魔族復興的歷史,但現在我需要借你們一樣東西,來完成我的使命!”
“董大老闆,什麼意思?”“你在說什麼?”“要借什麼?”……
“安靜,鄉親們,只是一樣小東西而已,我想借你們的性命一用,諸位,對不住了!”
“什麼!”“你到底是誰?”“我們人多,不用怕!”……
“我會記得鄉親們的大恩大德,給諸位一個不算痛苦的死亡,哈哈,倒下吧!”董大胖子輕輕一指,楚二駒突然感到頭暈目眩,急忙轉身離去。
但沒走幾步就倒下了,四周的鄉親也都暈倒不省人事,楚二駒想,自己怎麼會暈倒呢?難道阿楠的猜測不是胡言亂語?
他最後一眼看到,那個笑臉迎人的董老闆,湧出一身黑氣,雙目變得血紅,邪惡的笑容露出尖銳的獠牙……
楚之楠聽到了驚叫,他藏在草垛堆裡,不敢發出一點聲音。但那些露出鬼怪真實面孔的妖魔嗅著人味兒找到了他,一雙毛茸茸的溼冷的手抓住了他,阿楠看見一張半邊骷髏半邊人面的鬼臉,嚇得昏死過去。
那群妖魔一把火點燃了村子,捲起黑風帶起了不省人事的村民,向深山深處遁去。
楚之楠再次醒來,已是身處一個奇怪的山洞之中,說是山洞,其實更像墓穴,從洞頂伸出的鐘乳石,周圍凸出的石頭,以及近乎乾涸的暗河,可以看出原本是天然的洞穴。
只是洞穴深處的石臺上卻擺放著一口金黃色的碩大棺槨,棺材上刻滿了古怪的符文,但整個棺材卻散發出邪魅氣息,令人只看了幾眼竟然有一種心驚肉跳的感覺,棺材上方倒懸著青、紅、藍、白四把寶劍,不知怎地,穩當當漂浮半空。
石臺外豎立著一座白玉雕琢的人像,這石像如真人般大小,昂首而立,栩栩如生,其人方面闊口,隆準方頤,長髯細目。
那石像的眼睛彷彿有種悲天憫人的滄桑,有種浩然天地的正氣,讓人為之慷慨犧牲的衝動。
阿楠看著看著,感覺溫暖了幾分,清醒了幾分,他害怕無助,想著去找自己的父母,想要哭出來,可是又不敢。
在石像之外的暗河,卻是另一番慘烈景象,數十具村民的屍體堆疊成垛,空氣中瀰漫著殺戮與死亡的血腥味,滴嗒嗒流淌的鮮血注入河灘,形成了紅色的血池。
董成安此時已經化身為雙眼赤紅、頸生鱗片的妖人,他端坐在血河旁邊,面向金棺,手持黑紅斑駁的怪筆,口中唸唸有詞,沾著血墨,凌空畫符。
奇怪的是那些血滴構成的鬼符竟然在半空凝結不動,一排排血紅的符文好似懸空的畫壁,董成安大筆一揮,血符頓時化成一片紅光衝向金棺。
那大棺材彷彿回應一般,湧出了黑氣,棺材板似乎顫動一下,只是金棺上符文一閃又安然無恙,而當血光符文與黑氣相遇之時,卻突然被四道劍光擊中,煙消雲散,山洞裡陷入短暫的安靜。
“是誰?好大的膽子,敢招惹我?”那金色棺材裡竟然發出了雄渾的聲音。
“聖尊,我是近魔侍衛董成安!”聽到這一句,董成安十分激動,他連滾帶爬跪在金棺前。
“海魔衛董成安,你還活著?吾之近魔侍早已在聖戰中身死道消。”棺材裡的妖魔有些亢奮,語氣裡透著威嚴。
“聖尊,當年我與山魔衛林猛都身負重傷,行將就義,但林猛把最後的真魔氣過渡於我,使我僥倖存活,我原是人族之身,掩藏真魔氣倒也能躲過人族搜查。”董成安趕忙答道,他站起身接著說。
“聖尊,這些年我潛伏中土諸侯小國,苦心孤詣,暗中查訪,終於皇天不負有心人,被我找到封印之地!”
“好個海魔衛,不枉我栽培你一場,忍辱負重這些年,倒也難為你了!”金棺中人感嘆道,“不過,要破開封印,你可有些託大了吧?”
“聖尊,弟子知道金棺以萬符鎮封,加之人皇的封印,堅固異常,四象劍陣威力無窮,更專能剋制聖族,但弟子也有備而來。”董成安坦然應答,金棺毫無動靜,靜靜聽他述說。
“聖尊,弟子將以血祭之法,驅動噬靈血陣破開金棺,至於這四把五行寶劍,弟子招募一批敢死之士,倒也能抵擋一陣。聖族勇士何在?”
“我等在此!願為聖尊赴湯蹈火,肝腦塗地!”幾十只頭生雙角、身材高大的人面魔獸列陣一旁,齊聲喊道。
“爾等忠勇可嘉!不過,僅僅這些力量還不足以救我出去,你且試上一試吧!”
“準備!”“是!”董成安與一干魔眾準備一番,他先是凝息靜氣,然後快速舞動手中毛筆,畫出一道道血色符文在半空旋轉。
這些符文越來越多、越來越快,漸漸形成一個血色旋渦,突然間漩渦之中白光衝起,一聲聲嘶吼咆哮傳來。
董成安眉頭緊鎖,汗水滑過臉頰的鱗片,他一絲不苟,顯得有些吃力,但仍在加快畫符的節奏,手中之筆舞動如同玄赤光團,維持血符旋渦的不斷擴大。
終於一聲巨響,一條血水之河從中漫延而出,流淌成半空懸河,血河之中跳出一頭頭凶煞惡鬼。它們通體鮮紅,巨口獠牙,尖耳鉤鼻,醜陋可怖,這些鬼物凝結成形後,紛紛跳出血河,手持雙斧衝向金棺。
金棺上的五行寶劍自然不會放過這些魔物,四象劍陣發動,赤、藍、青、白各色劍光頻頻閃爍,在石臺之上形成一片電光閃耀的雷海,毫無遺漏擊中幻化出來的惡鬼。
但惡鬼雖被殺得潰散,卻勝在無窮無盡,一旦化血成形,再次衝向金棺,半空中的血色長河也逐漸延伸淹沒了金棺,一隻身型尤為高大的惡鬼從河中站起,雙手舉起一隻劈天巨斧,蓄勢砍向金棺。
“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去吧!”董成安一聲令下,那些雙角魔獸舉起長刀,衝上石臺,卻是三五成群攻向四把寶劍。
但五行誅邪劍是何等神兵利器,豈是尋常魔物能夠接近,四色劍光一陣陣閃耀,再看這群雙角魔人已是體無完膚,儘管有些妖魔倒也悍不畏死,苦苦支撐,但幾個來回之後俱已灰飛煙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