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爾虞我詐(1 / 1)
“你怎麼會噬魂魔功?”魔君鄭重地看著眼前的老修士問道。
“倪道友好生忘性,當初你發現上古魔神秘傳,我等可是都看過一二!可嘆,那人皇愚鈍將其毀滅,他所謂旁門左道不可取,豈知我等修真之人本是逆天而行,旁門也是門,左道也是道,與其緩慢煉化元氣,吸納草木天地中的靈氣,不如直接吸取人類之精元,又有何不可?修道者本是天地大盜,盜取日月精氣,與盜取同修真氣,又有何不同?”
兩人對峙之時,老者居然興致勃勃,講述起陳年舊事,似乎越講越激動,但誰也沒注意他長袖中偷偷結成大手印,猛然一揮手,四柄誅邪五行劍,霞光大放,上百支劍影滿天飛射!
諸魔急忙抵禦,他趁機閃到魔君身後,再度收取魔氣。魔君猝不及防,胸前插著四把靈劍本體,背後的魔氣呈漩渦狀加速向外流失。
魔君氣得哇哇怪叫,他魔氣凝實而成的身體從腳趾開始變淡虛化,頃刻間,雙腿已然消失,只剩下半截身子漂浮在那。
魔君雙手探出,一朵黑雲分出,黑雲團分裂出許多蒼蠅大小的煙霧,又好像蝌蚪一樣拖著細長的黑尾巴,飛快地鑽進村民們的腦袋裡。
“啖魂術?”那黑袍老者低聲喃道。這些蝌蚪般的真魔氣就鑽進了人們的腦袋,每個人都彷彿中了魔法,站在原地,形如篩糠般抖動抽搐,不停地翻白眼,慢慢地停止了顫抖。
一團更大的黑紅雲霧飛出體內,又回到了魔君身上,黑霧中的魔君如饗美味。
但人們的臉色都變得瘮人的白,頭上青筋暴起,手腳四肢露出黑粗的血管,眼睛再睜開已然充滿鮮紅,眼神中看不到一絲人類的感情,只有冷酷、狂躁、殺戮!
“好厲害的啖魂術,這些人都被吸乾了靈魂,變成了魔化的屍傀!”黑袍老者搖搖頭,嘆息道。
魔君一臉享受地舔了舔舌頭,他飽嘗血肉精魂,氣息慢慢變強,更運轉魔功,重新長出腿腳。
黑袍老者本是收取魔氣,突然間魔氣之流逆轉,他體內魔氣大量向魔君身上流去!
“哼!無論魔修的天賦,還是對時機的算計,你都無懈可擊,當年我與人皇確實小看你了!可惜對魔氣的掌握,你怎會強過我?你以為我剛剛復出,你能有機可乘嗎?”
黑袍老者汗水直流,真魔氣以他和逆天魔君為軸心匯成一團渦流,他集中精力緊催法印,卻無法阻止魔氣倒流,處境十分艱難。
此時,他想脫離開那魔氣的渦流,已是不能,只好遙遙催發誅邪劍,四把劍激起四色強光,反覆穿插魔君,魔君倪嘯天趕緊調動魔氣抵禦。
趁此機會,黑袍老者跳出圈外,重獲行動的自由。他正想收取寶劍速速離開,可那寶劍俱為魔君所拘,動彈不得。
而魔君手下董成安等已殺將過來,他心中暗忖,即便剛甦醒的魔君,力量之強也超乎想象,他襲殺此僚的機會渺茫。
“也好,留下他攪亂中土,我再作籌謀,此地不可久留!”一念及此,他輾轉騰挪,赤手空拳從那群魔物中突出重圍,向洞外飛馳而去。
魔君見他帶著自己的真魔氣就要逃跑,隨手將靈劍丟在一旁,便要追出!
就在這時,異變突起,那倒在一旁的玉石人像忽然飛起,撞向了魔君,潔白的玉像爆發出耀眼的強光。
一瞬間,吞噬掉大量的魔氣,魔君倪嘯天雙手抱頭,俯身蹲下,面目猙獰,顯得痛苦不堪。
“啪!”玉石人像在最輝煌的光暈中悄然崩壞,石像中彷彿走出一人形光影,慢慢變淡消失。
“是你!人皇辛昊?”魔君嘯天倪怔怔呢喃道,他自破出封印後,屢遭不測,尤其此番石像的打擊至為猛烈,使其魔氣耗損極為嚴重,煙霧組成的身體有些虛化。
“聖尊,屬下失職!”董成安主動上前請罪。
“不怪你!人類修士向來狡猾!”魔君一擺手,他盤膝而坐,調息休整,不在言語!
諸魔小心翼翼地護衛一旁,他們都沒能注意到,那些魔化的木訥村民當中,楚之楠的身體還在輕微抖動。
從魔氣進入阿楠的腦海那一刻起,阿楠進入一個奇怪的夢境。明亮的天空突然變得烏雲密佈,其中一朵黑雲幻化出一隻巨鬼。
此魔鬼身高過丈,大頭尖耳,青面獠牙,赤目塌鼻,所過之處魔氣滔滔。湧動著的魔氣在阿楠的頭腦和身體裡四處遊走,還夾雜著一股直入人心的嘈雜聲音。
“來啊,成為我們中的一份子,給你永生,讓你放縱心中所欲,哪怕是邪惡的慾望都可以,只要放棄靈魂……”
這聲音讓阿楠的心神變得狂躁不安,他的身體一點點被魔氣侵蝕,開始露出黑色青筋,阿楠逐漸失去了對四肢的感覺。
而魔氣正瘋狂在阿楠的身體上完成自我複製,黃色的皮膚、紅色的血液都如同病毒感染,變成青綠色,溫暖健康的肌體變得僵硬而冰冷。
這種感染變異從身體到內臟,一直延續到阿楠的心,這是一顆未經世俗汙染、天性自然的仁心善念。
它沒有像其他人那樣被魔氣同化,變得暴躁兇殘,被邪惡的慾念植入,變得麻木不仁,也沒有奄奄一息。
它努力抗爭,仍在熾熱燃燒,魔氣一經靠近就被噴薄的心氣驅逐,甚至消融……
抗爭的勇氣,是一種奇特的存在。
尤其是人們面臨恐懼的支配,面對壓倒性的形勢,那種置生死於不顧、處絕望而不放棄的勇氣是多麼難能可貴!
但在人群中卻極為罕見!它未必會存在年長者身上,有的人只是空活些歲月!也不見得存在身強者體內,有的人只是徒有其表而已!
它只會存在於一顆充滿光明的純淨心靈中,這樣仁善的赤子之心,才能不懼黑暗,不畏強權!
阿楠慌慌張張地逃跑躲避,但還是被巨鬼抓住,他奮力掙扎,接觸之下一種冰冷滑膩的感覺傳來,讓他感到噁心、害怕!之後幽怨、惡毒、殘忍等負面的情緒被挑唆起,阿楠咬緊牙關、不為所動。
他不想生恨,亦不願為惡,更不想怨恨傷害。他涉世不深,甚至可以說還未經世俗的浸染,那顆心還保持著樸素的空靈天真,他只想晴空暖陽下,所有生靈都能無憂生活,所有生命都能得到善待!
“放開我!”阿楠在心裡默默掙扎,一股純善之念生生不息,鼓動起他身上的血脈燃燒,那些吞噬血肉的魔氣被逼退,麻木失控的肌體重新煥發生機。
魔氣無法複製生產出新的惡念,好像吃不到營養一樣開始變得無力,之前佔據的身體魔氣退縮,而正氣迴歸。
那隻巨鬼也開始慢慢變小,卻更加焦慮急躁,他張開血盆大口,向阿楠的頭咬去,阿楠嚇得閉上眼睛!
這時候,一道白光穿過魔鬼的碩大頭顱,噗的一聲輕響,碎裂開來化作一股黑氣飄散,但馬上那黑煙又起,重新凝結成魔鬼的形象。
“嘎嘎嘎,我是不死不滅的真魔,沒有人能殺死我!”阿楠睜開了眼睛,只看見那石像刻畫的仙人漂浮在一旁,對面的惡鬼叫囂著張牙舞爪,只不過氣勢弱了很多。
“一念殘存的魔念也敢囂張!”那玉石仙人一臉淡然,抬手放出一串透明的白光鎖鏈,一下子縛住了魔鬼,魔魂消失在一片白茫茫之中,楚之楠夢裡的世界變得天朗氣清!
“小傢伙兒,你叫什麼名字?”那仙人問道,聲音溫和慈祥又充滿力量。
“我,我叫楚之楠……”阿楠回答道。
“楚之楠,不錯,你很好。”
“老神仙,謝謝你救了我。求求你救救我爹孃,救救我們村裡的人,好嗎?”阿楠問道。
“小傢伙,我不是什麼神仙,你的父母還有外邊的人大概都已經死了,逆天魔君的魔氣灌體,啖魂之術,不要說普通百姓,就是尋常修士遇見,恐怕也在劫難逃!”
“我只能救得了你,這其中大半原因還在於你自己。”
“哇……”阿楠忍不住哭出聲來。
那人沒再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他在哭。
“那,那你是什麼人?”阿楠哭著問。
“我不是人,只是一縷殘魂,準確地說,我是一股執念而已!”那白光虛影中的仙人頓了一下,接著說,“我生前是中土人類的國王,人們叫我人皇,五百年前的人魔之戰,我拼盡法力,力戰逆天魔君,卻無法將其徹底殺滅,無奈之下封印魔君元神,而我自己也如風中殘燭,時日無多!”他仰首望著天空,目光深邃。
“當年魔災事發突然,我尚未找到中土王位的繼承人,這讓我死不瞑目。之前,長老院諸長老和我利用金瓶測籤,卦象顯示,新的聖君來自南國朱雀之地,我抱著萬一之希望,便把自己安葬這裡,可惜生前還是沒有找到上古人類傳承者。”
“這是我的遺憾,我無法向先賢諸王交待,這也變成了我在生死之間的最大執念,也便留下這一縷殘魂封入這真身玉像上,幾百年沉睡於此,不久前,這裡被魔族開啟,也跟著醒來。我嘗試著附身某一個人,阻止這裡的封印被破壞!但所有人都心思複雜,慾念橫流,無法安放這一縷魂!”
“在你看著石像的時候,我也在看著你,我感受到你身上有氣息純淨。方才我自爆魂力,企圖殺傷魔頭,哎,可惜!”那人停頓了一會兒,“小傢伙,魔氣侵入身心,你能堅持到現在實屬不易,告訴我你是怎麼做到的?”
“我……什麼都沒做,不停告訴自己那不是我!”阿楠回想魔念之中有一個自己在掙扎。
“不是你,又是誰呢?”
“是那個魔鬼想要同化的那個……我?”阿楠也糊塗了。
“想不到你小小年紀,就已覺悟了根本識,沒錯,你要盯住他,一念觀照,觀假我的一舉一動,甚至去觀照正在觀的那個你,覺醒第八識,神清氣自靈,也必常觀自在,觀身何處,觀心何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