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凱爾文的綻放(1 / 1)
德安德雷也是這批學員中的佼佼者,他還清晰的記得第一堂課上武技長瓦登令所有人痛不欲生的蹂躪和打擊。
宛若無害的木劍到了武技長手中,卻如人世間最恐怖的刑具,只要稍微一觸及,那股巨大的力量便會透入體內,直刺五臟六腑。在過程中還會發出極快速極微弱的震波,那種可怕的技巧似乎能輕易貫穿防禦,即使是聖光也會在頃刻間被瓦解。
德安德雷還記得,他僅僅中了三劍就昏倒過去。然而現在,出現在亞戈手上的不就是這樣的劍法嗎?
唯一不同的是,木劍換成了鋼鐵長劍,所以震顫劍法的殺傷力瞬息被放大了無數倍,只一瞬間就能劃開重灌鎧甲。
難以置信!
要知道重型鎧甲可是重灌武士的必備之物,雖然厚重的鎧甲會大大降低武士的機動性,從而影響行軍速度和配備輜重,可若是一旦到了陣地戰,那重型武士的威力可就遠不是輕裝侍衛能夠比擬。
排成陣列的重灌武士團簡直就是一個牢不可破的鐵桶,並且這隻鐵桶外面還插滿了無數重型戰刃。他們在戰場上來去縱橫,憑藉堅固的防禦無視箭矢和匕首的偷襲,利用重型的武器給予每一個不知死活湊到眼前來的敵人迎頭痛擊。
很多時候,重灌武士團都是攻城與街巷戰中的先鋒軍。
想要破開同等數量的重灌武士團,只有兩種辦法。一種,是調動高等級的強者;第二種,則是派出經過神官加持的重灌騎兵團。可無論哪一種,都要花費極高的成本。
但亞戈就是做到了,隻身單劍一擊破敵。
德安德雷朝亞戈的劍鋒上瞧了一眼,那裡果然出現了許多細小的碎痕。震顫劍法雖然能滲透敵人的防禦,可是對自身的武器也會造成極大的負擔。按照德安德雷的估計,這柄鐵劍只要再進攻兩次,便會崩碎成為無法復原的鐵片。
重劍武士臉上露出一抹苦笑,但那註定是在亞戈擊敗他之後了。
亞戈面對正從對方陣後趕來的敵對武士滿臉從容不迫,因為他的身後也同樣有著援軍。在送走福奇之後,亞戈沒有任何停頓,稍一墊步就朝德安德雷衝來。
德安德雷臉上滿是凝重,他十分欣賞亞戈眼瞳中散發出來的認真、狠辣和必殺的信念。每一位真正的武士都是高傲之輩,倘若亞戈因為過去的交情手下留情,那才讓德安德雷感到失望。
戰鬥在瞬息間開始,又在瞬息間結束。
兩人錯身而過,如光與影在短暫的互動之後,便倏地分開。
哐趟一聲,德安德雷的大劍突然掉落在一旁。重劍武士臉色煞白,再也支撐不住,砰的一下單膝跪在地上。
他渾身顫抖著,似乎正忍受極大的痛苦,雙手死死的捂住腹間,那裡正有殷紅的血正在流出。
下一刻,重劍武士就被一抹光輝送走,然而德安德雷是在笑著的。
而亞戈在斬出一劍之後,也收住餘力驟然停步。他的手邊傳來“咔嚓咔嚓”的脆響。普通品質的長劍終究抵擋不了震顫劍法的餘波,立即斷的稀碎。
亞戈輕嘆一聲,轉頭看了眼自己的右肩,那裡的鎖甲已經完全崩碎,套在裡面的單衣也被順勢劃開。光潔堅韌的皮膚上一抹血線正在悄然浮現,並且迅速延長擴大。
這是德安德雷拼盡全力對他發動的斬擊,在兩人錯身的一剎那,巨大的重劍就捕捉到了亞戈高速移動的軌跡。
德安德雷知道自己必敗無疑,然而,他坦然面對了自己的失敗,並且做出了最好的選擇。
他看出了亞戈的弱點,那種震顫的劍法勢必對手臂關節的靈活性和肌肉韌性提出極高的挑戰,而傷害了亞戈的肩部,必定能大幅削弱他的戰力。
亞戈再次輕嘆一聲,腦中回憶起這兩個禮拜來每天晚上遭受的苦痛蹂躪。
這十餘天他不再參加神殿的例行課程,而是每夜跟隨瓦登進行十二個小時的魔鬼訓練。
武技長的法則十分粗暴,簡單歸納來就只有一條。
“想要戰勝對手的唯一方法,就是戰鬥!”他時常這麼怒吼著,然後如豺狼虎豹一般兇狠的撲向亞戈。
亞戈自然拼死抵抗,就像以往常做的那樣。然而這一次,瓦登的拳腳上都施加了一種極強的特性——震顫!
亞戈深知這種力量的厲害,如果說德安德雷只是對瓦登的震顫感到敬畏,那麼亞戈可是曾經生生用身體硬扛了四十七劍!
在十餘個夜晚,亞戈進一步感受到了震顫的強大。每次與武技長拳腳相擊之時,他的皮膚和肌肉都會被猛的扭曲,隨後一股震波就直直滲入體內,刺入骨骼,甚至波及內臟。
亞戈完全被武技長壓著痛打。
然而,一個禮拜之後,亞戈驚奇的發現,自己揮出的攻擊中竟也帶上了這種特性!
這是刻意控制的結果,全身上下都被震顫打擊過無數遍之後,亞戈對這種力量有了更加深刻的領悟。他開始有意模仿武技長的動作,在拳頭刺出的一剎那,執行的軌跡仍然是筆直的,但是在臨體的瞬間,便需要控制肌肉進行極其微小的震顫。這種震顫必須是無規則的,頻率也必須保持在驚人的高度。
亞戈的嘗試大多以失敗告終,可總有那麼一兩次能夠成功。他以震顫對震顫,在自己受傷的同時,給予武技長同樣的傷痛。
終有一天,他成功的一拳打擊在武技長的腹部,令對方無法忍受而痛吼出聲。
亞戈是興奮的,儘管武技長壓制在四級力量與他對敵,但是至少在震顫的技巧上,他已經不落下風。
不過,當第二晚他再一次趕到那塊巨石之下時,便發現武技長早已準備好了兩柄木劍,亞戈由是知道震顫劍法比震顫拳法所造成的殺傷力更厲害百倍。
不過他完全沒有畏懼,眼中閃耀的是對力量的敬畏和渴望。
訓練的結果就是現在這樣,在最後一晚的訓練結束後,亞戈恭敬的向瓦登彎腰鞠躬,許久之後才起身離開。
瓦登只罵了一句“臭小子”,拿起那瓶裝滿清水的酒壺狠狠朝喉嚨裡灌了一口,再度眺望月下的沙海時,眼中已有晶瑩的淚光閃現。
震顫劍法已是他壓箱底的絕活了,這輩子只傳過給兩個人,一是西蒙,二是亞戈。
而每次想到這兩個傢伙,瓦登總是說不出的生氣。想當年武技長辛辛苦苦磨練了足足十年,才將震顫的技巧提升到完美的境界。可無論西蒙還是亞戈,都僅僅在一個月不到的時間就全部偷學了去,真是令人憤慨!
“衝上去!包圍他!”桑德的聲音正遠遠傳來,指揮著新一批衝上來的武士們將亞戈圍在當中,試圖將他困在原地。
亞戈淡淡一笑,從容不迫的走到德安德雷倒下的位置,不慌不忙將他遺留下的重劍舉了起來。
連最厲害的幾名武士都被他輕易幹掉,剩下的這些又能掀起什麼風浪?
圍上來的武士中,有人拿著戰錘,有人拿著輕劍,有人則是盾牌,甚至還有長槍。他們身上無一不閃爍著祝福神術的璀璨光輝,可當亞戈握緊巨劍起身的剎那,再亮麗的光輝都被騰騰的殺氣所壓制。
眾武士們面面相覷,然而沒有人敢先行跨出一步。
咚!
亞戈的腳步重重踏在鬥技臺的地板上,持劍的雙手也改為單手,隨意的將重劍拖在身後。
這一踏,彷彿踏在武士們的心頭,他們不自覺的打了個哆嗦,齊刷刷的向後退出一步,正巧是亞戈前進的距離。
咚!
又是一步,於是武士們再退。
亞戈始終面無表情,既沒有輕鬆寫意的笑容,也沒有如臨大敵的緊張。他只是在前進,朝對手逼近。
亞戈的腦海中只剩下戰鬥的慾望,他渴望成功,卻也不再擔憂自己是否會失敗,因為那根本就不重要,光是武器刺入敵方體內的觸感、彌散在空中的血腥氣味以及沉澱在心中的無上榮耀就已具有崇高的價值,無需再以所謂“勝利”標榜。
然而對面頻頻倒退的武士們卻明顯在害怕,從第一次退步開始,他們便再也無法抑制亞戈身上瘋狂增長的氣勢。亞戈每前進一步,氣勢便洶湧數倍,到了最後,站立在武士們眼前徐徐逼來的,彷彿不是與他們同級的敵人,而是一座巍峨的大山。
“好啊!”觀眾席上一名白髮蒼蒼的老武士大叫道。
“老師,您指的是……”身旁的學生趕忙俯身問道。這名年輕的武士看上去年齡不超二十,但是胸前的武士徽章則表明他的等階已高達十五,算是中級武士中的一員。
他的年齡在神殿中只能算是孩子,可是戰鬥力卻相當不錯。能獲得超出常人的成就,一半是他自己勤學苦練、虛心好問的結果,另一半則要歸功於他的老師。
周圍不少人望了過來,他們認得這名年輕有為的小武士,然而身旁那位年邁的老武士才更值得人們尊敬。
“嗨,你老師說的是,這小子年紀輕輕就能領悟到戰鬥氣勢的真諦,實屬難得!”一旁有人插話道。
氣勢?
年輕武士有些疑惑,他的性格講究實事求是,不理解的東西就要不恥下問,絕不會不懂裝懂。
“老師,氣勢是什麼?”
那名插話的老神官哈哈一笑,投來戲謔的目光:“瞧你還是一名正式武士,竟連這都不知道?氣勢,就等同於戰場的節奏,佔據主動者自然也把握了勝利的命脈。”
年輕武士似懂非懂的點點頭,低頭陷入沉思。
所謂氣勢,難道就是戰場之中的節奏嗎?
年輕武士在神殿的理論課堂上曾聽到過這類知識,並在有限的幾次戰場實踐中體會過氣勢與節奏的重要性。
在情況瞬息萬變的戰場上,往往先出手的那一方能夠佔據絕對的優勢,利用地形或是其他的有利條件,將戰鬥的走向拖入自己的節奏,順便壓制敵方的真正實力,此消彼長之下自然容易取得勝利。
這是很簡單的基礎理論,而且抽象總結的程度相當高,可真到了戰場便會發現一些教條式的理論根本排不上用場。就拿沒出過幾次任務的小武士來說,即使將有關“戰鬥節奏”的知識背誦一百遍,尋找戰機的能力也絕對比不上真正從鮮血與火焰中廝殺出來的將領!
“不,別聽他瞎說,真正的氣勢絕不是這些刻板的技巧,而是從內心中油然而生的信念。”旁邊的老武士卻不樂意了,頓時朝著那名敢於擅自教導他學生的神官吹鬍子瞪眼,徹底否定了對方一知半解的言論。
可年輕武士這下更迷茫了。
“從內心油然而生?那又是什麼,老師?”
老武士輕嘆一口氣,道:“你還太小,無需瞭解這些東西。”
年輕武士臉色脹紅,似乎一向被譽為“天才”的他有些受不了老師的敷衍。他有些不服,抬頭盯著場中的亞戈,仔細的觀察著他的每一個動作。
而老武士卻在此時重新開口:“你們有沒有覺得這小子……很像那位大人?”
周圍的武士和神官們皆露出疑問的眼神。
那位大人?又是誰?
他們都知道老武士已年過八十,算是西境神殿中資歷最老的存在,知道一些旁人都不瞭解的秘辛也屬正常。
然而少有人知道,這位老武士當年也參與過對豺狼人的圍剿戰爭,是西蒙手下的一員悍將。
大家交頭接耳,想要知道老武士話指何方,只有少數同樣年邁的老傢伙們才重重的點了點頭,眼中流露出回憶崢嶸往昔的神采。
場中桑德一邊的武士們還在後退,這一退,便是連退了數十步,甚至要擠進祭司們的陣列中。
見習武士們都不是傻子,剛才亞戈隻身單劍挑翻格林、福奇、德安德雷三人的場面實在過於震撼。一劍穿入,鮮血飆出,似乎是固定的劇本。
亞戈展現出來的已經不是單純的強大,而是神秘,無法預知的神秘!
武士們全然不瞭解他是如何做到一擊瞬殺的,而若是將自己代入受害者的身份,內心自然也就充滿了恐懼。
“頂上去,給我頂上去,你們這幫軟蛋!”桑德站在臺柱上氣憤的大罵,想要催促武士們合圍。
“嗯?”
亞戈心頭一動,什麼時候站在臺柱上指揮的人變成桑德了?
“後面,敵人從後面來了!”
亞戈眼中精光暴閃,驟然望向身後,只見友軍的陣列已經亂成一團。
“快擋住他!”一名武士大叫道。
“別,別過來!”而位於陣列最後的一名友軍祭司滿臉絕望的倒在地上,不斷用雙手支撐著地板向後退卻。
一名重劍武士兇猛的跨前一步,持劍橫檔在祭司的身前,然而兩道金光倏地出現又倏地消失。
兩道鮮血幾乎同時從武士和祭司身上飆出,下一刻場外的神官就用神術將他們接應下場。
那宛若驚鴻的金光如毒蛇一般迅猛,若是在真正的戰場上,早已摧枯拉朽奪去了兩人的生機。而當一擊得手之後,金色的毒蛇又重新折回洞穴,只留下兩個淡淡的光點,快速且肆意的遊動著,等待著下一次出手的機會。
凱爾文!
亞戈擰起了眉頭,不知何時凱爾文竟脫離了己方戰陣,偷偷摸摸在外圍繞了一圈,從背後兇狠的鑿向亞戈的戰陣。
這可是平坦的鬥技場,又不是地形複雜的陰暗巷道,並且吊在大殿穹頂的幾盞巨大吊燈將全場都照的明晃晃的,可竟然就是沒有人發現凱爾文潛行的行蹤。
不僅如此,凱爾文還暗中分出了兵力,兩支三人的神聖武士小隊分別從兩翼狠狠攻向亞戈身後的友軍陣列,阻擋他們前去支援亞戈的腳步。
再加上凱爾文的匕首無人可以匹敵,迅猛的收割著一條又一條的生命,亞戈的友軍瞬間受創慘重。
凱爾文的身法飄逸而又詭秘,他沒有配備任何裝甲,而是不知何時換上一套灰黑色的便衣,身影上下起伏遊竄之間,附有聖歌起源的匕首翻飛如蝶。
在亞戈造成的巨大正面壓力下,他選擇避其鋒芒,驟然突襲敵後。這位梅耶爾的殿下此刻顯然也用上了全力,每次金光浮現之刻,必將重創一人,剝奪他的戰鬥力。
不得不說,他的打法兼具藝術美感和實戰殺傷力,將刺客慣用的作戰方式完美的演繹了出來,引得觀眾席上一陣叫好。
“那小子可曾經是我的學生!”老伊恩好像個開心的孩子,指著場中極速跳躍的凱爾文,朝一旁的法伊炫耀道。
法伊自然微笑點頭,以示回應。然而看著看著,他的臉色就變了。
因為老伊恩明明朝向他說話,可是手指卻始終精準的點在場中的凱爾文身上。他的手指正在極快的移動,上下左右,然而無論場中凱爾文飛騰的身影如何迅捷,那根蒼老的手指竟然始終對準他的身影,一絲偏移都未曾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