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0章 塵埃落定（1 / 1）
章東在裡面呆了很久，尚沐和尚媽媽的哭聲若隱若現，先前尷尬的氣氛很快就變得沉重下來。
楚靖堯實在是沒想到，章東居然真的重新做人了。
二十年前，章東殺了尚沐的爸爸，讓尚沐的童年蒙上了一層陰影，也讓這個原本美滿的家庭變得舉步維艱。
透過這些天的相處，大家都能看得出來，尚沐的生活非常拮据，據說連上大學和考研的錢都是她打工和省吃儉用攢下來的。
尚沐的媽媽很辛苦，一個人扛下了這個家庭的頂樑柱，既要照顧尚沐，又要照顧尚沐的爺爺奶奶和姥姥姥爺。
而一切悲慘的源頭都是章東。
在文靜的講述中，故事被更加詳細的還原了。
二十年前，尚沐的父親和隊友一起去打壓那個高利貸公司的時候，遭遇了章東他們的抵抗。
章東為了虛張聲勢，掏出了刀子——他倒也不是想逃跑，只是本能地想要逃避。
看到警察，他更加慌了，慌不擇路之下，下意識地把刀捅進了尚沐父親的胸口，失手殺了尚沐的父親。
雖然章東賠償了尚沐家一大筆錢，還坐了二十年監獄，但這並不能抵消他心中的悔意。
他甚至殺死一個人，對那個家庭的打擊有多大。
章東也是從小就父母離異，父親離去，只剩他和母親相依為命。
可後來，母親撐不下去了，把他給了他的爺爺。
在他小學三年級的時候，他的爺爺去世了，他沒有了任何的依靠，只好一個人生活。
他到黑工廠裡打零工維持生活，接觸了更多狐朋狗友，在錯誤的道路上越走越遠，直到他殺了人。
那絕對是他生命中最黑暗的一天，不是因為坐牢，而是因為殺人的悔意。
章東知道只是賠錢並不能彌補什麼，於是決心好好改造，出來之後，儘可能幫助尚沐的家庭。
他等了二十年，七千三百零五天，十七萬五千三百二十個小時，他每時每刻都在計時。
他每時每刻都在懺悔。
…………
大概一個小時後，房門開啟了，章東和王虎最後鞠了一躬，離開了。
“喂。”喬亦涵忽然叫道，別過頭去，捏了捏自己的鼻尖，“那個……對不住啊，沒查清楚就把你打了。”
章東的額頭是紅腫的，應該是磕頭謝罪了：“沒啥，不如說多謝你們，要是不挨一頓打，我心裡都不舒服。”
喬亦涵點點頭，忽然說道：“哎，你找到工作沒有？”
章東愣了愣，苦笑道：“還沒，今天剛出來，吃了個飯，買好東西就直奔這兒來了，工作的話……我會想辦法解決的。”
“我那兒缺個保安，你幹不幹？一個月七千，月底有提成，就是挺累的。”喬亦涵面無表情地說道。
“喂！你居然還給他工作！他可是……”蘇子卿正嚷嚷著，咬牙切齒地哼哼幾句，沒把“殺人犯”三個字說出口。
“他是做錯了事兒，但他正在彌補，這跟咱們打錯人是兩碼事兒。”喬亦涵聳聳肩，看似漫不經心地說道。
蘇子卿一愣，她開始意識到，其實喬亦涵是個正義心非常強的人，愛憎分明，也絕不會為自己做錯的事情找藉口。
喬亦涵居然在因為沒搞清情況就打人的事情……而自責？
章東愣了半天，一時之間不知道該擺出什麼樣的表情。
驀得，他的眼眶紅了——
他認為自己是萬惡不赦的惡魔，不管受到怎樣的歧視都是理所應當，但是沒想到，居然有人把他當做“人”來看。
並非罪人，而是普普通通的人。
他本來已經做好了覺悟，要在所有人鄙夷的目光中度過餘生，可喬亦涵突如其來的溫柔讓他徹底改變了想法。
楚靖堯嘆了口氣，說道：“雖然……但是……好吧，也給他一個機會吧，看他的樣子，以後應該也不會做壞事了。”
“絕對不會了，我保證。”章東斬釘截鐵地說道。
之後，他們就離開了這裡，並沒有給尚沐打招呼。
他們大概能想象到尚沐的心情，所以就沒有進去打擾。
…………
晚九點，蘇子卿吃完飯，躺在床上，呆呆地看著天花板。
她想象自己要每天都在狹窄的牢房裡生活，偶爾出去也就是做勞工，每天醒來都是熟悉的天花板——如此二十年。
肯定是非常折磨的經歷，尤其是出來之後會發現世界完全變了模樣。
可二十年有期徒刑，真的足夠讓一個殺人犯被原諒嗎？
如果不能，那又有什麼能讓他被原諒呢？
“啊——！”
蘇子卿苦惱地用被子捲住身體，又長長地嘆了口氣。
“怎麼了？”楚靖堯走過來，輕聲問道。
“沒什麼……我只是在想，章東到底算不算個好人。”蘇子卿囁嚅著說道。
“章東嗎。”楚靖堯深吸一口氣，腦中莫名又出現了兵主用矛尖刺穿了喬亦涵和蘇子卿心臟的那一幕，“現在的他可能是個好人吧，但之前的他，肯定罪無可赦。”
蘇子卿露出腦袋，看向楚靖堯：“這算是哲學問題嗎？”
“大概吧，我也不太清楚，哲學……我不太懂。”楚靖堯苦笑道，他伸出手揉了揉蘇子卿的頭髮，“不過，我可以肯定的是，如果他之後都抱著愧疚感做好事的話，那他就是可以被原諒的。”
“為什麼？他可是殺了人誒，小沐……雖然是個小狐狸精，但她好可憐啊。”蘇子卿又嘆了口氣，目光忽然變得銳利起來，“可惜是個小狐狸精。”
楚靖堯苦笑道：“當然很可憐啦，所以在這件事上，我們不能原諒章東，但是也不能因為這件事一葉障目——就像是尤尺，他殺了上個世界的你和喬亦涵，但我現在……大概已經原諒他了。”
“蛤？！”蘇子卿猛地坐起，虎視眈眈地盯著楚靖堯，“這麼說，要是他殺了我，你也會原諒他嗎？”
“當然不會，現在的你對我來說是最重要的，如果他傷害了你，我一定會殺了他。”楚靖堯篤定地說道。
“這還差不多……”蘇子卿笑笑，忽然，她的手機響了一聲。
是“尚沐及其媽媽保衛戰”的群聊，但是現在已經被改名成“根據地”了。
“謝謝大家了，多虧了大家。”——“冷麵和熱乾麵”，即尚沐。
“是的，太感謝大家了，不然的話，我們真的不知道該怎麼面對章東他們。”——“雪球和冰淇淋”。
“沒關係啦，這都是我們應該做的，大家都是朋友啦~”——“賣核彈的小女孩”。
“不過，還好章東不打算做什麼，不然的話，恐怕楚靖堯會直接打死他吧嘿嘿嘿~”——“賣核彈的小女孩”。
“抱歉，當時太激動了，沒有想到這麼多。”——“歲月靜好”。
“害，這回主要還得看我，要不是我提前聯絡了人，章東他們可沒法從密室裡跑出去。”——“一條野狗”。
“可是把他們關進去的也是我們啊……”——“好暱稱都讓狗起了”。
“尚佳？@冷麵和熱乾麵”——“核彈”。
“嗯嗯，沒事啦，謝謝學長關心Thanks♪(･ω･)ﾉ”——“冷麵和熱乾麵”。
“喂喂喂，我說，咱們明兒去吃一頓吧？帶上阿姨，老楚請客。”——“一條野狗”。
“要點臉？憑什麼靖堯請客？”——“好暱稱都被狗起了”。
“沒關係啦，這學期打工也掙了些錢。”——“歲月靜好”。
“你能不能把你暱稱改了，我他媽感覺在跟一老大爺說話@歲月靜好。”——“一條野狗”。
“好的。”——“歲月一般般”，即楚靖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