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命是我的.我會還你(1 / 1)
七娘一路領著夏無涯朝著河邊走去,而這條河就在水雲間的正後方。
人一帶到,七娘就直接轉身離開了。
夏無涯正面對著一個人的背影,那個人是坐在輪椅上的,而夏無涯是站著的。
“你來啦!”輪椅上的人,先開了口,他的頭髮是花白的,身形也很瘦弱,從背後看像一個四五十歲的中年男人。可是,他的聲音和他的年齡並不匹配,他的聲音還算年輕,不過從語氣來看,他的精神狀態似乎很不好。
“是你。”夏無涯沒有動。
“許久不見!你還是老樣子!”那人道。
“我還是我,而你......”夏無涯話只說了一半,便朝著那人身旁走去。
“我還是我,和那個時候的我一樣。”那人始終沒有轉身,他的雙手分別放在兩邊的輪子上,可是似乎並不打算轉身。
夏無涯在河邊立定,面朝著河水,“你幾時幹起這個營生來了,看來你比以前想的更長遠了。這是件好事。”
兩人同時面對河水,竟然始終沒有對視過對方一眼,卻又似乎是認識很久的故人。
霍青山長嘆一聲,喃喃道:“長遠能有多遠,不過是苟活著還有一口氣在罷了!”
夏無涯微笑道:“你該釋懷,人活著才有希望!”
霍青山道:“我若還有希望,那日便不會去找你比試,今日更不會如此這般模樣。可你卻始終沒有問我為什麼!”
夏無涯只道:“這是你的事情!”
霍青山自嘲般笑:“也是,你本就不需要像我這樣的一個廢人做朋友!!!”
夏無涯扭頭望著霍青山,輕聲道:“青山,你不用妄自菲薄!”夏無涯心裡明白,象他這樣的人,也許根本就不需要朋友。
“我霍青山活該如此,我本該那日就死在你的劍下,做你的劍下亡魂是一件樂事。至少,能痛痛快快的去死。與其這般苟活,倒不如死得疼快!”霍青山扭頭,注視著旁邊的夏無涯,他的側臉依然那樣冷酷,沒有一絲的表情流露。
“我可以這樣苟活,可你卻不能再這樣下去了!”霍青山望著前方湍急的河水,“一個俠客,不該有半點的憐憫之心,這是你的軟肋,這個缺點足以致命!”
“人活著,本就該有點溫度,唯死人除外!”夏無涯冷冷的道:“不過我手裡的刀卻沒有心,那人卻得小心了!”
霍青山低頭俯視著腳下,道:“我欠你的,我會還你!”
霍青山回憶起那天的場景。
絕情嶺上,竹林叢生,在竹林的深處,霍青山的情緒已經到了崩潰的邊緣,但今天他依舊準備用盡一生的力氣去公平的比試一場。
好在,那一天夏無涯沒有失約,他準時赴約而來。
霍青山記得那天。
夏無涯來之前,那些沖天的竹林拔地而起,四周皆是一片安靜。
可是當他出現在自己的視野中時,那些原本安靜的竹葉便隱隱閃爍、晃動不再安分。他手裡緊緊地握著那柄劍,正邁著緩慢地步伐朝著自己走近。
但是每靠近一步,霍青山的呼吸就會急促幾分,他的髮絲開始在自己額頭掃來掃去,或環繞糾纏,他握劍的手也有些不知所措。
夏無涯的眼睛似乎就是一柄無比鋒利的冷劍,望著他的時候,霍青山的心是搖擺不定的。
所以,那一天他註定已經輸了。
夏無涯在數招之內已經獲勝,但是他的劍卻始終沒有出鞘。
“啊——————”
霍青山蓬頭垢面的躺在地上,他用雙手不停地撓著自己頭上的亂髮,瘋狂的嘶吼著就像一隻發了狂的獅子。他的劍早已經被夏無涯一腳踢飛,正好插在一根最粗的竹節上。
“殺了我,殺了我,你殺啊!殺了我......”霍青山紅著雙眼,望著夏無涯不停的喊叫。
“你走火入魔了!回去吧!”夏無涯不再理他,而是直接轉身準備離開。
“回去?回哪兒???”霍青山慢慢地從地上爬了起來。
他失魂落魄的朝著自己的那把劍走去。
“嗖”的一聲,他直接從那根竹節上將那柄劍拔了出來。
夏無涯的步子也突然停了下來。
“雲妹,等我!”霍青山雙眼一閉,將那柄劍朝著自己脖子抹去。
夏無涯在,他自然死不了。
但是若他不在,霍青山還有手腳。
夏無涯冷冷道:“可你的命現在是我的!”
“嗖”的一聲,他手中那柄大劍赫然便從布中顯現出來,那柄大劍的刀鋒並不算鋒利,但是卻顯得格外的笨重。
霍青山微笑著,滿足的閉上了眼睛。
嗖——嗖——嗖——嗖
......
“四劍,那種疼我現在還記得!冷,刺入骨髓裡的那種冷。”霍青山記得那種冷,甚至比疼這種感觸還要讓人難受,不過那個時候他死都不怕,自然也就沒有什麼更在乎的了。
夏無涯扭頭望著他,沒有說話。他的手腳現在仍舊不能動,因為他的手筋腳筋是自己挑的,但是好在他一直活到了現在。
當夏無涯再次回頭,河面上又泛起點點磷光。
“夏兄,你要找的答案就在我身上。”霍青山將目光望向自己的胸前。
夏無涯直接走到他的面前,從他懷裡摸出一張紙條。
上面寫著六個字:
滄月宮晟林蕭
夏無涯將紙條放進自己的懷裡,然後將目光望向霍青山。
那個時候,霍青山發現他的眼睛裡不再有那種冷得徹骨的寒氣,所以霍青山很滿意的笑了。
但夏無涯卻道:“我要走了!保重!!”他轉過身,握緊自己手中的劍,大步朝前走去。
“呵呵呵......”霍青山現在的笑聲變得比之前更加的爽朗。
等到夏無涯的背影消失的無影無蹤。
霍青山又回過頭,望著那平靜如初的河面。
現在河面上竟然慢慢地浮起一張美麗的面孔,一個長相甜美可愛的女子正對著他逐漸地展露出自己甜蜜的微笑。
霍青山望著那河面上,喃喃自語著:“雲妹!讓你久等了......山與云為伴,雲在山澗行,何其之快樂!但身在其中之人往往不知道珍惜二字,要怪就怪這世上沒有一種後悔藥......渃之奈何?但云若逍遙,山願永圍繞,雲若欲盡散,那留山又待何用?!”
霍青山微笑著,慢慢地仰起頭默默地合上了雙目,隨後,他的身體往前傾倒......
“噗通”一聲,河面上瞬間濺起無數的水花兒之後,又恢復平靜。
現在河邊只剩下那一張陪伴了霍青山許多年的輪椅,它現在孤零零的放在那岸邊,看上去顯得格外蒼涼。
就在這時,草叢中冒出兩個人頭。
跑古爾驚呼道:“怪老頭,他死了?”
“他死了!”跑三行道:“不過是被夏無涯殺的。”
“胡說,夏無涯走啦!他這是自殺!”跑古爾扭過頭去撇了爺爺一眼。
跑三行搖搖頭嘆息道:“可他死前說了,他是被夏無涯殺的,他用兩條訊息換了我一條訊息!”
跑古爾數落道:“老東西,你還真是個怪老頭!”
跑三行辯解道:“怎麼啦!這是我的規矩,夏無涯來找我買訊息,可我不賣訊息,我的規矩是一條訊息換兩條訊息。”
跑古爾好奇道:“還有一條訊息?快說!”
“你要聽真的還是假的?”跑三行用手摸了摸自己下巴上的一小撮雪白的鬍鬚。
“什麼真的假的,你......快......說!!!”跑古爾分別一隻手抓住跑三行的一條八字眉,使勁地往著兩邊拉扯......
“說說說......這死小子!我只是個老人家,你這小子越大越沒點規矩了。我告訴你便是,就是真的訊息不能說出去,這是附加條件。假的訊息能換,那是霍青山之前主動要求我換出去的。”
跑古爾眼珠子咕嚕一轉,直接道:“假的不就是說他是死在夏無涯的劍下,這我懂。可真的是什麼?”
跑三行道漠然道:“真的是他最愛的女人死了,她是因他而死,所以他去找她啦!”
跑古爾指責著他,“老東西,沒人性!”
“死小子,你懂什麼,人性?人性是什麼??老朽活到這把上百的年紀,至今還沒把這人性二字琢磨透,“跑三行說著,用手上的那根菸杆子輕輕地朝著孫子頭上一敲,肅然道:”一個乳臭未乾的小崽子,你懂個滷蛋,還敢跟我談人性!呵呵呵~死小子,你聽著,家家有本難唸的經,訊息人最忌管閒事,這便是我們這行的規矩,所以規矩不能壞,規矩若壞了那可是會亂套的。”
跑古爾抓了抓後腦勺,皺眉道:“但我還是不懂霍青山他為什麼要那樣做?”
跑三行數落道:“毛頭小崽子,成天沒心沒肺的,你懂個屁?這人情債最難還,算了,算了!你的路還長,以後你就明白了!走啦!死小子。”
跑三行一邊說著一邊轉身離去,就如同一個小孩兒一般蹦蹦跳跳的輕聲唱到:“看便看,聽邊聽,江湖事歸江湖管,我似閒雲我似鶴,我自逍遙我自樂,逍遙快活似神仙,我似神仙......”
跑古爾跟在他的背後嘀咕道:“瘋老頭,你就知道胡編亂唱......誒,怪老頭......你等等我啊!”
兩人的身影很快便消失在了夜色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