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小閻王(1 / 1)
小招這才唯唯諾諾站起身來,低垂著腦袋臉上透著慘白,似是受了無盡的委屈泫然欲泣。
“小招本是這世間的一抹孤魂野鬼,也不知是得了什麼機緣竟在遊蕩了百餘年後遇見了公子。
公子他良善可憐我,沒事就同我說說話。
於是在公子十五歲時我便同公子立了生死契,白天棲宿於公子的菩提手串中,夜晚才偶爾現身。”
殷盛真是萬萬沒想到,原來自家外甥竟養了一隻鬼,還一養養了十年。
這鬼陪著阿持的年歲都快長過自己這個做舅舅的了!簡直難以接受。
畢竟二十四小時前殷盛還只是個擁有一般常識的普通人。
飛來申城剛進醫院就見到了死而復生的老對頭楊囂,還被告知那人其實是個妖怪,還是個特別厲害的大妖怪。
緊接著他的姐夫說自己的職業是名註冊天師,註冊天師?
原來天師也和會計師一樣竟然是要註冊的嗎?
而且這天師加妖怪的組合竟然已經存在了整整十一年,還有個特別跋扈的組合名——囂張!
再後來又得知外甥竟被個元末明初的小丫頭附了身。
而且這隻鬼就是外甥時常在家中唸叨的那位只聞其名未見其人的好友小招。
一人一鬼還簽了個名曰生死契的東西,聽著就覺得好滲人!
原來……原來……這姓張的一家子都他媽不是常人啊!
自己阿姐知道嗎?知道他男人、他隔壁鄰居、他兒子都這麼的“與眾不同”嗎?
一連串的始料不及讓殷盛頓感焦頭爛額,此時此刻他竟然萌生了怯意,就想被子矇頭睡醒再說。
沒錯,他鴕鳥了!
只見他扶額道:“你話啲我一時之間真繫好難接受,算啦,聽日先講,我要去瞓覺喇,早唞。
(你說的話我一時之間真的好難接受,算啦,明天再說,我要去睡覺了,晚安)”
機關槍似的含糊不清說了一串,也不管對面那鬼能不能聽懂,他就這麼遊魂般的上了樓,關上了客房的門。
小招這才鬆了口氣,大喇喇地往沙發上一癱。
她太清楚殷盛的為人了,畢竟同一屋簷下共處了十年。
就算兩人之間再怎麼沒交流,但是藉由張持的身體,她也能感受到對方絕對是個稱職的監護人。
這人真的是拿外甥在當親兒子在養呢。
久違的煙嗓在他耳畔響起,“喲,小招丫頭,一個人癱這兒想啥呢?”
小招立即誠惶誠恐地跪了下去,“白會長。”
“呵,原來你還記得我是代會長啊,我還以為你翅膀一硬又想飛了呢……”
一小團煙霧嫋嫋騰起,淡淡的焦油味迅速在客廳裡瀰漫開來。
“奴婢……奴婢不敢……奴婢這些年遵從白會長的命令一直守著張公子……
斷不會讓公子有性命之憂。”小招垂首回道。
“還算你識相,以後繼續給我好好盯著小持,他要是被傷了分毫……我唯你是問。”
王招弟當即叩首,道:“小招領命!”
說話間,一妖一鬼身形一閃,迅速隱匿了,整棟別墅內忽然變得悄無聲息……
西普陀人流密集的城中村內,夜晚十點多了,街上卻還是人來人往。
路邊夜排檔的攤主正忙著下餛飩,老闆娘則忙著往一字排開的湯碗裡撒佐料和蔥花。
這個時間點,臨街的幾間麻將館裡最是熱鬧非凡。
自動麻將桌裡的機械上牌聲清脆地敲打著節奏,麻友們相互的調侃和嬉笑聲不絕於耳。
忽的一陣陰風,吹得路人睜不開眼。
只聽得老闆娘“哎喲”一聲,一隻夾著整鈔的手便伸在了她的面前。
“兩碗薺菜肉,送當鋪。”楊囂嘴裡叼著煙,話說得有些含糊,不過完全不礙事。
老闆娘一聲“曉得啦”,立即將散鈔找了。
楊囂數也沒數就往兜裡一揣,懶散地向當鋪走去,自然又帶起一陣妖風。
小招十年未踏足小閻王的地盤,忍不住東張西望。
“這一排店面都是副會長的?生意不錯啊,這些年怕是賺了不少吧……”
楊囂聳聳肩,面上有點嫌棄,話裡倒是沒帶進絲毫情緒。
吞雲吐霧道:“這些都是表面生意,二十來張桌子,月流水也就四五萬。
還得交房租交社保,哪有他那當鋪錢來得快。
隨便倒個一兩件,都能抵上麻將館一整年的數。不過就這樣,他還老跟人哭窮……”
“地府改制都好些年了,副會長他還是放不下嗎?”
小招雖然一直矜矜業業地守在鵬城,不過並不代表她孤陋寡聞。
“十殿閻王,如今只剩他一人,其他那九個,好些日子沒瞧見了,是死是活也沒個信。
範謠還算有點良心,為了打聽他那幾位掛名大哥的訊息沒少花冤枉錢……到了。”
“吱呀”一聲推開厚重的木門,楊囂前腳剛踏進閻王當,頭頂就傳來刺耳的吆喝聲。
“有客到,有客到……”
抬頭一瞧,原是樑上懸著個木製的鳥籠,裡邊關了只黃嘴黑冠的八哥。
它尖嘴微張,使勁重複著這三個字,跟個機器人似的。
“嘿,稀罕!這當鋪什麼時候改做花鳥市場了?”楊囂忍不住調侃。
小招則是完全被那八哥給吸引了,忍不住飄了上去想逗逗那鳥。
卻沒想手剛碰上鳥籠,便被灼燒了一般痛得疾呼。
一人多高的櫃檯裡頓時閃出個人影來。
“嘖嘖嘖,活該,誰讓你手賤的。這籠子可是降龍木做的,你個小鬼瞎摸個什麼勁?”
“咿呀”一聲,只見那人從櫃檯右側的門裡走了出來,灰白的中長髮整齊地向耳後梳起。
被髮蠟打點過的劉海蓬鬆的彎曲著,白色的尖領襯衫敞著一粒紐扣,露出性感的喉結。
一身筆挺的黑色西裝連翻領都是鑲了亮片的,露出的袖口上更是鈕著兩枚寶石袖釘,既紳士又顯貴氣。
相比之下,一身鬆垮垮皺巴巴西裝的楊囂穿得就像個潦倒民工,還不如小招這一身洋裝連衣裙來得講究。
小招見了來人眉開眼笑,忙雙手作揖道:“參見小閻王。”
範謠嘴角一撇,嫌棄道:“閻什麼王?都猴年馬月的事了,閻王殿都散夥好些年了。
你一地府下崗公職人員怎麼還老提這事,以後就叫我範老闆,別再閻王副會長的亂叫了。”
沒錯,範謠就是王招弟之前的頂頭上司,兩人在轉輪殿共事了百來年,有些交情。
範謠不同於楊囂,對著人嬌滴滴的小姑娘沒那麼多小心思,所以兩人相處起來也較自然。
不像楊囂,腦子裡裝著九曲十八彎。
零八年年頭地府改制大裁員,範謠將小招引薦給了張磊,兩人這才分道揚鑣。
當時被地府裁員的公務員何止千萬,多虧了小閻王的人脈,她才能好運到無縫連線找了份美差。
只是沒料到,張磊讓她去保護的竟是個小孩。
三人聊著聊著,餛飩也送來了。
範謠一邊嫌棄楊囂的寒酸,一邊卻又吃得津津有味,還不忘時刻保持著優雅。
小招看著眼前這一幕,心中不由的感嘆,真不愧現世的逍遙二仙啊,風采依然……
只是其中一個行事囂張,另一個則最愛造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