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矛盾(1 / 1)
“嘀嗒”“嘀嗒”“嘀嗒”
機械鐘錶還在有規律的擺動著,屋內是死一般的沉寂。
雖然門外已經沒有任何動靜了,但身上那股並未消散的寒意告訴李泰緣,那個女人沒有走。
李泰緣並不著急,耐心的閉著眼摸了個椅子坐下,就這麼和對方乾耗著。
時間在一分一秒中緩緩流逝。
木門緩緩開啟,李泰緣聽到了一陣粗重的喘息聲。
像是稻草一樣的東西在地上摩挲著,發出唰唰聲響。那動靜來到自己面前,停了下來。
「咔咔咔咔咔咔……」
李泰緣聽到一陣令人牙酸的聲響。聲音清脆、頻率極快,像是在啃什麼東西一樣;甚至還有一些堅硬的細小的顆粒崩到了李泰緣的臉上,彈得他生疼。
但因為沒有辦法睜眼,李泰緣並不知道那女人究竟在做什麼。
對方就這麼圍著自己,在他身邊不斷打轉,口中發出高速啃食、咀嚼的聲響。
一人一鬼就這麼僵持了半分多鐘,直到門外響起了腳步聲,李泰緣才感覺那股被窺伺的窒息感消失了。
但出於保險起見,他並沒有急著睜眼。
“姑爺,該用午膳啦。咦,這桌子怎麼跑到門邊了?”
熟悉的聲音響起,大門被推開,李泰緣睜開眼,發現走進屋的,是如假包換的春桃和惠香。
此刻,自己面前的地上散落著許多稻草杆;不僅如此,四周還鋪滿了密密麻麻的白色透明狀顆粒。
一開始看到稻草杆,李泰緣還以為那白色的是生米。可直到他捻起一片袖子上的殘渣,這才發現那竟是被啃過的人類指甲。
“姑爺……你這是碰到三娘子了?你沒睜眼看她吧?”
看著那一地令人頭皮發麻的噁心東西,還是春桃最先反應了過來。
與此同時,惠香的臉色也變得無比慘白,她趔趄著後退了幾步,嘴巴張到了一個極其誇張的程度,不斷髮出沙啞晦澀的音節,像是受到了極大的刺激。
也就是在這時,李泰緣才發現,惠香之所以不說話,是因為她的口中根本沒有舌頭。
不等李泰緣反應,惠香竟飛快地從屋子裡跑了出去。
“她怎麼了?三娘子是誰?”李泰緣一把拉住了春桃。
看春桃的表情,顯然她是知道那個邪祟的來歷的。
春桃本想去追惠香,可她猶豫了幾秒,還是忍住了。面對李泰緣的詢問,春桃無奈,只能說出了一段往事。
據說在很多年前,府裡曾有個姓張的寡婦,負責在後廚幫忙做些活計。因為在家中排行老三的關係,大家一般都叫她三娘子。
那三娘子身體一直不太好,平日裡看著無精打采的,幹起活來手哆嗦的厲害,摔碎碗盤也是常有的事。
她雖然體型消瘦,食量卻很大,每頓吃的都比普通下人多得多。有時候夜裡三娘子餓得受不了,還會獨自跑去廚房偷些饅頭、就著涼水果腹。
日子久了,其他家僕難免對她有意見,在不知道被誰告了狀後,負責吃食的管事每天都會將廚房門窗鎖好,不讓她有可趁之機。
三娘子吃不飽,人也愈發沒精神了。府裡下人伙食有限,誰也不願意把自己的勻給她。最後餓得受不了,她竟然會啃自己的指甲果腹。
聽村裡其他人說,三娘子以前不這樣,可自從她死了老公,身上就被附了不乾淨的東西。不然,為什麼瘦弱的她飯量能頂兩個人,卻又怎麼吃都面黃肌瘦呢?
因為這些傳聞的關係,府裡下人更不敢與三娘子來往了。
李泰緣聽了,只覺得可笑。
從春桃的描述來看,那寡婦怕不是有甲狀腺方面的問題或是患有糖尿病。只可惜聖泉村條件落後,愚昧的村民們才將她的病症當成了鬼上身。
春桃不知道李泰緣心裡在想什麼,自顧自繼續說道:
在某年中元祭奠前夕,三娘子失蹤了。當時下人們在府裡找了許久,直到三日後,她的屍體才被人發現,懸掛在了東側庭院的桑樹上。
那棵桑樹枝繁葉茂又無比高大,將屍體擋的嚴嚴實實。若不是因為天熱,屍體爛了散發出異樣的惡臭,下人們根本不會注意到它。
奇怪的是,三娘子的屍體像是被什麼野獸啃食過一樣,胸部以下的部位不翼而飛了,連骨頭都未曾剩下。
據說她死的時候披散著頭髮,面色青紫,口中還塞滿了桑椹;十根手指指尖血肉模糊,雙目暴凸,表情極其扭曲,像是見到了什麼十分可怕的東西。
顯然,三娘子是被什麼東西給吃了。
府裡雖發生瞭如此離奇的命案,可眼看中元祭奠將至,生怕被月蟬衣和族長問責,當時的管事極力將此事遮了過去。
他命人用稻草給三娘子紮了個身體,對外謊稱她是因病暴斃的。
趁著天色暗了,管事讓幾個下人用草蓆裹著三娘子的殘屍,將她埋到了村外。
可自那以後,怪事便發生了:每到接近飯點的時間,府裡總是有下人看到三娘子消瘦的身影。
她的亡魂總是徘徊在府裡的各個角落,那件藍色的袍子也被土染成了棕色。
但凡見到人,三娘子便會伸著手上前討要食物。可一旦與她有視線碰撞,或是發出聲音,立刻會被她奪去一樣東西。
而惠香之所以變成啞巴,就是因為她無意間碰上了三娘子,在尖叫的時候被對方扯開嘴巴,撕掉了舌頭。
聽春桃說完,李泰緣總算弄清了那邪祟的來歷。
同時,他也更加確信了一件事:這白府就是一處虛無之地,在這裡只要摸清規則、遵守規則,就不會受到鬼魂的傷害。
趁著李泰緣沉思之際,春桃悄悄退到了屋外。沒多久,她便把惠香尋了回來。大概是春桃說了不少安慰的話,惠香的狀態緩和了許多。
兩個丫鬟麻利的將地掃乾淨、桌子復位,裝作什麼都沒發生過一樣,從食盒裡端出了幾個盤子。
瞭解了關於惠香的傷殘原因後,李泰緣也不想再去刺激這個可憐的小丫頭。
他坐回餐桌邊粗粗掃了一圈,白府的午餐倒是相當豐盛。
除了米飯外配了四菜一湯,兩葷兩素,分別是紅燒牛仔骨、白灼鮮蝦、素炒花菜,蒜蓉萵筍以及蟲草花乳鴿湯。
白府廚師的手藝很好,擺盤也十分講究。每道菜都配有精美的雕花,看上去色香味美。光是從視覺和嗅覺上,便令人食指大動。
春桃將飯盛好遞給李泰緣,他接過碗筷,雖然肚子很餓,可面上卻發愁的很:畢竟規則裡提到,不能浪費食物。
李泰緣糾結的看了一眼惠香:“這麼多菜,我一個人哪裡吃得完。你們兩個吃過了嗎?要不一起?”
“不不不,姑爺。我們是下人,哪裡配吃主子的飯!”春桃被嚇了一跳,連忙後退了幾步。
她告訴李泰緣,白家有兩個廚房:前廚供應府內家僕一日三餐,做的都是些粗茶淡飯。
而後廚專門負責族長、小姐以及長老們的飲食,掌管後廚的是個叫楊行三的師傅。
聽說他祖上曾是宮中御廚,告老還鄉後被白家先祖聘請,自那以後世世代代便留在了白府。作為楊家的傳人,那位大廚的手藝十分了得,普通人根本嘗不到他做的菜。
“這些菜都是楊師傅辛辛苦苦做出來的,您最好不要浪費。”春桃小聲道:“不然拿回去看到有剩的,他老人家會不高興。”
李泰緣哦了一聲,心裡對白家的背景又多了幾分好奇。
看著面前色澤發亮的紅肉,他夾了一筷子塞進口中。
肉被爐火燉的酥爛,舌頭一頂就化開了。牛肉質韌性嫩,口感鮮美多汁,濃郁的香味瞬間瀰漫在唇舌之中,還夾雜著一股淡淡的焦糖香氣。
李泰緣眼前一亮,這還是他有生以來第一次吃到這麼美味的佳餚。
即便不是什麼美食家,他也能嚐出此菜背後用心之絕妙,看來做菜的人確實手藝超凡。
而那兩道看似簡單的蔬菜口感也十分獨特,濃郁的醬汁包裹著新鮮的食材,吃起來清爽鮮甜,根本停不下來。
本以為自己根本吃不下的他此刻不斷往碗裡送著菜,短短半個小時,桌上的盤子便被李泰緣風捲殘雲般掃蕩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