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殺意(1 / 1)
是夜,李泰緣洗完澡後走出了浴室。
本以為任務能很快結束,卻未曾想被困在了山莊。
來的時候李泰緣沒準備換洗衣服,將白天淋溼的衣褲洗好後,不著寸縷的他只得隨手拿了條浴巾裹著身體。
將頭吹乾後,肚子不合時宜地叫了起來。
好在房間的冰箱還有些水果飲料以及零食,一整天沒吃東西的李泰緣實在餓的有些受不了,於是隨手拿了個蘋果洗乾淨後站在窗邊啃了起來。
傍晚七點,外面的天已經完全黑了。
凜冽的風夾帶著雨點呼嘯,庭院裡的花草樹木慢慢衍生出黑色,花架上的藤蔓在風雨中簌簌搖弋。
茂密的枝葉如同一隻只枯瘦的鬼手,它們圍繞著那些吊死的屍體,似乎在準備迎接新同伴的加入。當閃電平息後,那些詭影又一同隱沒在了夜色中。
轟鳴雷聲驟響,如白晝般的閃電劃破黑幕。
窗戶的玻璃上倒映著李泰緣的臉,下一秒,在他身後的房間角落裡,出現了一抹醒目的紅色。
忽然間,窗戶被風吹開了。
窗框劇烈撞在牆邊,發出令人心驚的響聲。
伴隨著風雨灌入屋內,李泰緣再次聞到了一股潮溼的氣息。
就像是長滿苔藻的魚缸很長時間沒換過水一樣,腥味、黴味、氨水混合著氯氣,散發出一種死水特有的腥臭。
氣味的來源正是角落裡那把斜躺著的紅色油紙傘。
大滴雨水沿著傘面不斷滴落,眨眼間,屋內那塊雪白的地毯變得黯淡黏膩,浸滿了水漬。
牆頂灰白色的牆皮像人出汗的皮膚,不斷往外冒著大顆水珠。水漬不斷匯聚在地毯上,淡淡的灰色黴圈逐漸暈染成了一道扭曲纖細的人影。
渾濁的雨水啪嗒落下,一縷縷黑色的頭髮如雨後春筍,爭先恐後地從牆縫裡鑽了出來。
將蘋果核丟進垃圾桶,李泰緣從抽屜裡拿出一副面具戴在臉上,靜靜地凝視著面前的異動。
腐爛刺鼻的腥臭味漸漸填滿了整個房間,燻得李泰緣太陽穴脹痛。體內的殺生石像是嗅到血腥氣息的野獸,已然開始躁動不安。
可李泰緣並不想在這個時候發動它。
每次使用詛咒之物,都會對體能、精神力產生一定的影響,那種虛脫的滋味實在是不好受。
更何況,若是在這個時候使用殺生石,一定會被那個人察覺到。
在連續見證了曾卓等人的死亡後,李泰緣基本已經摸透了厲鬼殺人的規則。他很清楚,在魏蘭茹死後,下一個遇害的人就是自己。
傍晚黑衣女鬼之所以在展廳現身,也是因為李泰緣的出現。
只是抱著釣魚的心理,在遭遇危險後,他並沒有發動殺生石保命,而是將鬼引到了三樓。
既然他懷疑山莊內不止自己一個感染者,對方又何嘗不是一樣?
誰先出手,誰就會暴露。
事實證明,李泰緣賭對了。借了對方的光,他暫時逃過了一劫,可這並不代表女鬼會放過自己。
而現在,他想驗證一下,自己的猜測是否正確。
水滴漸漸凝聚成了一灘鏡面大小的液麵。
幾根蒼白腫脹的手指從水裡探了出來。
這雙手不知在水裡泡了多久,指甲已經隱隱甲床分離,透過縫隙,隱約可見裡面填滿了腥臭的淤泥。
粗糲腫脹的指腹摩挲著地面,緩緩伸向了那把紅色紙傘。
傘面一點點被舉高,而一個黑色的身影,也從傘簷下緩緩顯露了出來。
李泰緣佇立在窗邊,看著面前背對著自己的女人。
一聲聲壓抑、痛苦的啜泣,彷彿是從她靈魂深處艱難地一絲絲地抽出來般;細如蚊蠅般的哭聲半流質地蜿蜒,和雨水一起融化在了空氣裡。
女人的腳下漸漸淌出了一灘漆黑的液體,她的哭聲也變得愈發刺耳,從最初的啜泣轉為持續不斷的嚎哭,那聲音如同尖銳的物品劃過玻璃發出的噪音,震得李泰緣耳膜生疼。
那些黑色的液體彷彿有生命一般直衝李泰緣而去,可在即將觸碰到他赤裸的足面時,卻忽然停了下來。
看來自己猜對了。
正如事先預測的那樣,這次的任務難度並不高,只是有些麻煩。
李泰緣輕抿著嘴角,眼睜睜看著那黑色的身影如融化的雪人,一點點消失在了牆邊。
最終,地毯上只留下了一灘淺淺的水漬。
此刻,一副黑色的龍紋面具正靜靜地躺在床底。
李泰緣彎腰將它撿起,如同對待珍寶一般,小心翼翼擦乾了那上面的塵土。
燈光下,純淨深邃的墨玉表面流動著溫潤的光波,與肌膚接觸後並不陰冷,觸感如凝脂般柔順。
面具整體漆黑如墨,散發著一種深沉而靜謐的神秘氣質。
“果然,我還是更喜歡你。”
李泰緣說著,摘下了臉上的青玉鼠面。
這幅面具,是他白天趁其他人不注意,從曾卓的房間裡拿走的。
不得不承認,安遠的藝術造詣極高。他所製作的每副面具,都稱得上藝術品中的翹楚。
可即便這些工藝品做得再怎麼精巧,在這個世上,最精緻的面具非人臉莫屬。
其實每個人都會在他人面前都戴著一副、甚至幾副面具。
戴上面具的他們可以是虛偽的,可以假裝堅強,也可以扮得楚楚可憐,可以演得樂觀,也能假作兇猛……
面具並不可怕,它只是人們用來偽裝和保護自己的道具。
被人揭下面具是一種失敗,可自己揭下面具,確是一種勝利。
李泰緣摘下鼠面,將它和自己的龍紋面具一起放在了梳妝檯上。
纖細的手指輕撫過墨玉表面,李泰緣抬頭望向了某處,兀自開口道:“你的那副面具,也是時候該被摘下了吧。”
“嘀嗒”
浴室裡,冰冷的水珠從花灑滴落,不偏不倚砸在了馮裕銘的臉上。
他猛地睜開眼,心臟跳的飛快。
浴缸邊擺著一杯幾乎見底的紅酒,馮裕銘揉了揉眉心,身下的熱水已經變涼,自己竟然不知不覺睡著了。
大概是泡澡泡得太久,起身後,他只感覺頭暈目眩,看什麼東西都有重影似的。
睡前飲酒是馮裕銘多年來養成的習慣。
每天晚上,他都會在臨睡前泡個澡,喝點紅酒。而等他回到床上後,方鈺則會貼心的關上燈,與他耳鬢廝磨一番。
只是以前這麼做是為了放鬆。而今晚,喝酒只是為了麻痺神經,讓自己暫時忘記恐懼。
馮裕銘跌跌撞撞走到床邊,掀開被子,鑽進了被窩。
他現在只想好好睡一覺。但願今晚什麼都不會發生,等明天醒來,自己就能離開這個該死的地方了。
“啪”
床頭的檯燈應聲熄滅,與此同時,一雙柔弱無骨的手從身後環抱住了自己,凹凸有致的身體緊緊貼上了自己的後背。
馮裕銘閉上眼睛,感受著身後的旖旎,習慣性摸向了那雙纏繞在自己腰間的手。
只是和以往不同,這雙手摸起來異常冰冷、黏滑。
本應是嬌嫩如凝脂般的肌膚好似被水泡過一般軟爛,表面還佈滿了褶皺。
馮裕銘往下一按,那皮膚竟然凹陷了下去,絲毫沒有回彈的跡象。
他感覺自己的手上溼漉漉的一片,被窩裡還有一股死魚般的腥臭氣息。
不對……自己明明跟方鈺分房睡了!
那麼身後的女人,又是哪來的?!
極度的恐懼瞬間令馮裕銘清醒了過來。
他尖叫著滾下了床,與此同時,原本被調成錄影模式的手機也應聲掉落在了他的腳邊。
屋內瀰漫著死一般的寂靜。
開啟床頭燈,馮裕銘緩緩站起身,將手機對向了床鋪。
還好,畫面中,床上依舊空空如也,除了枕頭和被子之外,根本沒有什麼女人的身影。
可無論是不是幻覺,經歷了剛剛那恐怖的一模,馮裕銘已經毫無睡意了。
不知為何,他總覺得瘮得慌,好像這屋裡還有什麼東西在似的。
他越想越怕,不敢再回到床上,於是打算去沙發上湊合一宿。
剛邁開步子,馮裕銘忽然感覺小腿一涼。
有什麼潮溼黏膩的東西附著在了自己的腳踝上,正沿著他的小腿,一點點向上攀爬——
馮裕銘被嚇得跌坐在地。
摔倒的同時,他終於看清,在那漆黑一片的紅木床沿下,有一道怨毒的視線正死死盯著自己。
攥著自己腳踝的,是一雙慘白浮腫的手。
在那披散的黑色長髮下,馮裕銘只看到了一張鮮紅刺眼的嘴唇。
女人扯著嘴角,那塗著猩紅色口紅的嘴逐漸咧出一個駭人的弧度。她的嗓子裡擠出了一陣癲狂扭曲的嚎叫聲,像是在哭,又像是在笑。
“救命啊!!!”
馮裕銘手腳並用,還來不及往外爬幾步,可下一秒,他的身體便被一股怪力猛地拽進了床下。
伴隨著男人的慘叫,木床劇烈地晃動。大灘濃稠的汙血從床下流了出來,沒過多久,屋內便再次恢復了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