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李泰的轉變(1 / 1)
官道上,車馬轔轔。
李泰急不可耐的掀開簾子,被朔風吹的一個哆嗦,問道:“還有多久到長安?”
他的護衛頭子連忙道:“殿下,前面就是渭北工地了,今日能入長安。”
李泰頓時猶豫了一下,違背工地,正是他的手筆,換句話說,是他老師的手筆。
這裡在做的事情很多,煤爐子,蜂窩煤,印刷作坊等等。
南山那地方畢竟太小,莊子已經被盡數開發成景區了,哪有那麼多地方放這些產業。
如今新的產業都移到了渭北,主要是謝昭嫌吵,工地上的人太多,過於嘈雜。
“三哥似乎在這裡。”李泰猶豫了一下,他十分想念溫暖的長安。
豳州的事業雖然搞得風生水起,但是那地方太冷,鋼鐵廠倒是暖和,日夜不歇的鍊鋼,炭火都能把人烤禿嚕皮了。
如今的李泰,幾乎已經變了一個模樣。
一方面是烤的,一方面是累的。
豳州初定,那裡的老百姓只能用一個字來形容:苦!
狗日的羅藝把豳州當成自己的私屬,壓榨百姓不遺餘力。
食不果腹,衣不蔽體,只能算是基本操作。
易子而食,以土為食,簡直就是人間慘劇。
要不是老師有先見之明,派了他去搞鋼鐵,挖煤礦,只怕這會長安已經流民遍地了。
鋼鐵廠固然需要有技術,招的都是工匠,待遇豐厚。
但是那煤礦,卻不需要技術,只要有力氣,就算是三歲的孩子也能去撿煤,換取一份糧食。
豳州煤礦又多,又沒有什麼好的法子開採,只能用人力去堆。
好在現在開採的都是露天煤礦,安全係數比較高,不然那就是用人命去堆了。
一座鋼鐵廠,幾座煤礦,讓豳州今年冬日,不會有人再餓死。
這便是仁政!
李泰離去之時,無數百姓相送,看著黑壓壓的人群,李泰哭了。
那些百姓窮的只剩下一身單衣,但是卻拿出來自家最好的東西,要送給他,只因他給了這些百姓一條活路,不至於背井離鄉。
李泰第一次感受到做事的不易,民生的艱難。
以往的富貴,不過是百姓們拿命堆出來的,他看不到,所以沒有感觸。
但是這一趟豳州之行,他終於知道了什麼是民心!
民心在!大唐在!
大唐不應該靠著世家勳貴,而是應該靠著這些最普通、最平凡的百姓。
“去渭北!”李泰咬了咬牙,長安雖暖,他卻更想看看渭北的產業,是不是在健康運轉。
隔了老遠,李泰就看到了一片綿延不絕的簡易房屋,看到了許多孩子在雪地裡奔跑,見到了許多婦人在門口追逐自家孩子。
一場爆炸,幾乎讓渭北毀了,這片土地上,埋藏著數十萬突厥戰士。
而如今,不過區區數月,在大唐的力量下,已然煥發出勃勃生機。
簡易房屋之後,便是一個巨大的煤廠,如山的黑色煤炭堆積在那裡,無數漢子甩開膀子,和煤的和煤,打蜂窩煤的打蜂窩煤,一個個都十分賣力。
已經風乾的蜂窩煤,被一輛輛大車拉走,綿延不斷的運往長安。
長安太大,百萬人口,一天需要消耗的蜂窩煤,至少也有百萬快之多。
蜂窩煤雖然價格低,扣除成本,也是一筆巨大的進項。
李泰看到了跺著腳的房遺愛,這小子凍的瑟瑟發抖,卻忙的腳不沾地。
“遺愛!”李泰喊了一聲。
“青雀!”房遺愛看到了李泰的車馬,一溜煙的跑了過來,笑道:“怎地從豳州回來了?那裡的事情都弄好了?”
李泰看著面頰都凍的快爛掉的房遺愛,忍不住道:“怎麼混的這麼慘?這麼多煤爐子,就不知道進屋暖和一下?”
房遺愛嘿嘿一笑,道:“眼瞅著就過年了,過了年就要把煤廠的管理權交給皇家了,可不能鬆懈,一定要做好才行,不然老師那裡交代不過去。”
李泰嘆了口氣,都是為了大唐啊!
自己這半大的孩子,都出來做事了。
這個巨大的煤廠,所用的人工也不少,雖然比不得煤礦,但是吸收一下長安周圍的剩餘勞動力完全沒問題。
房遺愛有這個煤廠的功勞託底,將來的仕途也會順暢一些。
“某三哥在哪兒?”
房遺愛搖了搖頭,道:“他的工作已經做完了,銅活字已經做好了,靡費不小,已經去長安了。”
李泰咧嘴,笑道:“咱們師兄弟這下子可都算是立功了,元日的賞賜應該不少。”
房遺愛一臉得意的道:“都是老師教導有方,不過聽說老師要定親了,是公孫家的大娘子。”
李泰一愣,道:“這麼快?”
房遺愛哼唧道:“老師也不小了,過了年就十六了,那孔家有眼無珠,不同意婚事也就罷了,竟然還敢對老師下手。
如今老師與那公孫大娘子兩情相悅,據說皇后娘娘還賜下了玉如意,讓孔家的閨女後悔去吧。”
“孔家!”李泰雙眸閃過一絲陰狠之色,冷笑道:“孔師光風霽月,他的兒子孫子,卻不是什麼好鳥。”
房遺愛嘿嘿笑道:“孔家滿門,都已經被奪職,也算是為老師出了一口氣,孔師雖然沒了官職,但是還有個弘文館學士的名頭,只是受子孫所累,只怕再難進一步了。”
李泰搖頭道:“孔志約滿門都不是什麼好東西,他雖然死了,但是他那個兒子,還有女兒還活著,某早晚弄死他們,為老師報仇。”
房遺愛愣了愣,豎起大拇指,讚道:“還是你狠!”
“你回去不?”李泰道:“這裡的事情已經走上正軌,你在這裡辛苦也沒什麼意義,不如回去,也好治一下你這一身的凍傷。”
房遺愛撓了撓頭,想了一會,便道:“你等一下,某收拾收拾就回去。”
說是收拾,其實也沒有什麼東西,只是一些書籍。
李泰的護衛幫著房遺愛把書籍搬上了車,師兄弟倆坐在暖和的馬車裡,興奮的往長安而去。
東宮,李世民摩挲著印製出來的《三字經》,如同撫摸自己深愛的姑娘。
字跡清晰,版型美觀,尤其是那種前所未有的字型,清晰而又充滿了美感。
整本書都是用陽文印刷而成,比雕版所用陰文,強了不知多少。
“好!好!好!”
李世民暢快無比,猖狂的笑聲響徹東宮。
“恪兒是好樣的,這麼短的時間就把活字印刷術弄了出來,從此以後,天下寒門都要感激你。”
李恪滿面疲倦,小心翼翼的看著親爹猖狂的模樣,道:“阿耶,孩兒想要一件東西。”
李世民聞言,豪邁無比的道:“只要朕有的!你儘可拿去!”
“孩兒想要《快雪時晴帖》。”
李世民聞言,老臉一黑,皺眉道:“怎麼想起來要這東西了?”
這副書貼,大唐幾位書法大家眼饞許久了,李世民一直沒應,主要是他太喜歡這副書貼了。
沒事的時候,他就喜歡臨摹這副書貼,其點畫俯仰生情,鉤挑都不露鋒。其著重表現在用筆尤為圓勁,提按頓挫的節奏起伏與彈性感較平和,以圓筆藏鋒為主,起筆與收筆勻整安穩,或輕或重,或快或慢,提按得當,從容不迫,神態自如,骨力中藏。整帖看來雍容古雅,圓渾研媚,其中或行或楷,或流而止,或止而流,無一筆掉以輕心,無一字不表現出意致的流利秀美。
這副書貼幾乎成了他的心頭好,一時間竟然還有點捨不得。
李恪低眉順眼,道:“老師定親,孩兒想送一份禮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