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在塵埃中腐朽(1 / 1)
李承乾此刻滿心憤懣,倒不是說謝昭看不上他。
他憤怒的原因,是謝昭憑什麼看不上他?
他可是一國太子,受盡寵愛。
身邊都是道德大儒,忠君之士。
謝昭竟然三番五次拒絕了自己,阿耶與阿孃親自開口他都沒有鬆口。
憑什麼?
諸位大儒都說自己才華不凡,難道自己必不上老三老四?
就算是比他們差一點,程處默、尉遲寶林這等蠢貨,又如何能與自己相比?
論身份,論地位,自己哪點做不得他謝昭的弟子?
李世民卻並不強求,謝昭雖然好,但也不是非他不可。
天下人才濟濟,他手底下最不缺的就是飽讀詩書之人。
“算了,朕也不強求你。”李世民笑呵呵的道:“聽說你此來是拜年來了?”
謝昭精神一振,道:“陛下所言不差,臣帶著兩個弟子來給陛下和娘娘拜年。”
李世民不置可否,道:“且等等吧,待太上皇把承道、尪娘放了,你再去後宮。”
李承乾大驚失色,道:“阿耶,後宮重地,外臣豈能擅入?”
謝昭側目,李承乾長的還是很帥的,就是情商低了點。
李世民毫不在意的道:“這是你阿孃特許的,她說謝昭可能會來拜年,早早在朕這裡求了恩典。”
李承乾無語,暗道:這豈不是壞了規矩?若是讓御史們知道了,還不得彈劾死他?
只是怎麼讓御史們知道,這就需要一些細膩的操作了。
李世民也沒為難謝昭,自己就走了,留下謝昭與李承乾哥仨在東宮裡。
“拜見老師。”
“見過校書郎。”
稱呼不同,自然待遇就不同。
謝昭給李承乾還禮,然後摸了摸李恪與李泰的小腦袋,笑道:“在宮裡可還好?”
李承乾皺眉,探尋宮廷之事,這也是大罪。
李恪道:“還好,這不是過年了嘛,阿孃與母后都賜下了不少好東西,回頭給老師送一些。”
李泰立刻表忠心,道:“老師,學生這裡的好東西更多,回頭都拉南山去。”
謝昭微微一笑,道:“那倒不必,某不缺這些身外之物,倒是你們,既然在宮中,就要好生孝敬父母,友愛兄弟姐妹。”
“那是自然。”李泰一把拉過李承乾,道:“大兄對學生甚是關愛。”
謝昭對李承乾頷首,道:“太子為長兄,當垂範諸王子。”
李承乾不卑不亢,道:“這是本宮的份內之事。”
於是乎,氣氛又尷尬了起來。
李恪不由心中尷尬,大兄這個人,實在是不太會說話,就不能低低頭嗎?
李泰也有些埋怨李承乾,自己可是盡力想要彌補兩人的關係,怎麼開口就是這麼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樣?
謝昭不以為意,對於他來說,李承乾也好,李世民也好,都是路人甲。
他們在歷史長河中的軌跡自己瞭如指掌,更何況他們對自己也沒有什麼威脅。
那麼,自然就不需要去做李承乾的舔狗。
當然,他之所以舔李世民,是因為他對這個千古一帝很有興趣。
李承乾算個什麼,就算是因為自己的原因,他沒有歷史上那般荒唐,當了皇帝,那又如何?
皇帝嘛,又不是神仙,還真當自己是上天的兒子不成?
李承道抱著李婉順來到東宮的時候,已經是半個時辰之後。
幾個堂兄弟先是見禮,謝昭便道:“為師就不去後宮了,多有不便,承道,你帶著尪娘去拜訪一下諸宮娘娘。”
“喏。”
人都走光了,謝昭也不好意思一個人留在東宮裡,萬一這裡丟點啥,李世民賴在自己頭上就不好了。
於是他來到殿外,伸伸胳膊,伸伸腿,做了幾個擴胸運動,饒有興趣的打量著東宮。
光禿禿的宮牆,連棵樹都沒有,只有一些應景的花草。
破敗!
也不知道李世民是怎麼在這種環境裡待著的,換作是他,一天也待不下去。
“怎麼樣,宮裡是不是比外面好?”
周允神神秘秘的來到他的身後,聲若鬼魅。
謝昭嚇了一跳,沒好氣的道:“你走路怎地沒有聲音,萬一把某嚇死了,你賠得起嗎?”
周允嘿嘿笑道:“某是賠不起,你小子這麼有錢,差不多是大唐首富了,外面都傳你是財神轉世呢。”
“怎麼,想要投資一下某?”謝昭一臉壞笑,道:“就不怕賠個底掉?”
“那不能!”周允一臉的義無反顧,道:“某這裡也就幾萬貫錢財,都交給你,你那書院不是要招學生嗎?某有個兒子,教周扈,今年十九了,年齡是大了些,不過好在性子敦厚,你看看,能不能開個後門?”
謝昭詭異的盯著周允看了一會,周允大怒,道:“某去勢之前,也是有家有口的,你特麼想什麼呢?”
“行!”謝昭連忙道:“過了年讓他來就是了,你那幾萬貫某也收了,不會讓你賠的底褲都賣掉的。”
周允送了一口氣,眉開眼笑的道:“還是你小子夠意思。”
謝昭樂於成人之美,這對周允來說,是一件好事情。
他們家沒有什麼出眾的人物,周允已經是最出色的了,本來也是軍中悍將,可惜在戰鬥之中受了重傷,於是就入宮做了個宦官,也能保一家富貴。
至於周允的兒子周扈,並沒有繼承他的勇武,喜好讀書,卻學無所成。
所以,周允難免要為子孫考慮。
不然周家的敗落,幾乎是可以預見的。
讓周扈入南山,雖然成不了謝昭的弟子,但是謝昭只要照拂一二,周家也能富貴兩代不止。
謝昭看著光禿禿的宮牆,看的有些餓了,便道:“老周,有什麼吃的沒?餓了。”
“有,你家的廚娘還在宮裡教授廚藝呢,你想吃什麼,某去讓廚娘做就是了。”
謝昭大樂,道:“還沒出宮呢?話說皇宮裡的飯食確實不咋地,回頭去家裡,咱們喝兩口。”
“那敢情好。”周允笑道:“你家的飯食,就不是別的地方能比的。”
周允吩咐一個小宦官,去弄了酒菜,他們隨意找了個小亭子,坐下漫談。
沒有人說周允逾矩,周允雖然腦子不夠用,但是足夠忠心。
所以在宮中,除了少數事情,周允幾乎可以為所欲為,李世民也不會因為一些小事就怪罪他。
不過周允這個人雖然性子粗疏,卻粗中有細,做事很有規矩。
不然在宮中這種地方,單靠著李世民施恩,是不可能活下去的。
他可是大太監,所有宦官、宮女的頭兒,過萬宮人,都在他手底下過活,誰知道哪天李世民禽獸一把,拉過一個宮女寵幸一把,這個宮女說不定就能飛上枝頭變鳳凰。
處理這些關係,就需要手腕。
周允自然是不缺手腕的,不然早就渣都不剩了。
謝昭雖然與他相交,但是並非毫無保留。
某可以帶著你發財,給你的兒子一個前程,但是你也要付出相應的代價。
世間哪有無緣無故的好處?就算是有,也不會砸在你的頭上。
周允很懂人情世故,所以,該拉關係的時候,就拉關係,該給好處的時候,就給好處。
酒過三巡,菜過五味。
周允摒退左右,低聲道:“太子與長孫無忌有聯絡,數次進言,讓陛下招長孫無忌入朝。”
謝昭眉頭一挑,沉吟片刻,搖頭道:“長孫無忌已經不足為懼,某現在要對抗的,乃是五姓七望之中的五家。”
周允大驚失色,道:“一次性與五家對抗,你也太猖狂了。”
謝昭笑道:“他們已經出手了,某自然不會束手就擒,清河崔氏與范陽盧氏已經隱隱與某成了盟友之勢,待南山集團成立之時,便是一條繩上的螞蚱,他們是願意做出改變的。
至於那些想要在塵埃中腐朽的,就去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