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秦王破陣（1 / 1）
剛過年，物價暴跌。
對於百姓們來說，絕對是利好的訊息。
去歲大熟，誰家裡還沒有點餘糧，這時候，正好拿出來消費一波。
秉承著有便宜不佔是王八蛋的原則。
長安城中，無數百姓揹著包袱，裝滿了銅錢，走到了東西兩市。
買它買它買它！
價格戰帶來的後果，便是消費熱情的高漲。
消費熱情的高漲，直接讓打擂臺的雙方損失慘重。
熟知期貨交易的人都知道，既然已經出手，就只能看誰能撐下去了。
勝！則一統江湖，以後貨物的定價權，就掌握在了手中。
敗！則一敗塗地，從此以後，從這個行當將消失的乾乾淨淨。
這便是殘酷的價格戰。
謝昭坐在清秋院中，碧柳為他溫酒。
長安無數乃至天下，無數雙眼睛都盯住了謝昭，一舉一動，都牽動人心。
偏偏他穩如泰山，動也不動，讓一部分人心安，讓另一部分人心驚肉跳。
比如崔中雲，此刻已經殺紅了眼。
他不斷催促家中運送貨物前來，傾銷入市場之中。
不要懷疑長安的吃貨量，這是當今世界上，最大的城市，人口已經超過百萬。
無論多少貨物，進入長安城，都被瞬間搶光。
待糧食價格到了鬥米兩文的時候，崔中雲也撐不住了。
這是歷史上最低的糧食價格，沒有之一。
以農為本的社會，銅錢價值暴漲近三倍。
更尷尬的是，謝昭這邊出多少貨，崔中雲那邊掃多少貨，然後降價去賣。
不然的話，崔中雲也沒有足夠的貨物，與謝昭打價格戰。
更恐怖的是，謝昭這邊，貨物如同源源不絕一般，你吃多少我補多少，一點都不帶猶豫的。
暮鼓一響，坊市關閉。
崔中雲渾身大汗，躺在了床上，他嘶啞著聲音問道：“賠了多少？”
屋內，花魁娘子早被趕了出去，一個個管事束手而立，面色難看。
其中一個管事咬牙切齒，道：“今日高買低出，賠了三百萬貫！”
崔中雲舒了一口氣，後怕不已，道：“還好，只是三百萬貫而已，崔家賠得起。”
那管事哭喪著臉，道：“郎君，帳不是這麼算的，那些物資，若是一日前，至少能賣六百萬貫，裡外里加起來，咱們賠了近六百萬貫。”
崔中雲面色一僵，他是崔家嫡子，雖然管著商賈之事，但是並不精通，只是粗通皮毛而已。
崔民幹也是看重他這一點，才讓他執掌家中商賈之事。
所以，他根本就不知道，這一日下來，這些管事們到底經歷了什麼。
“不怕！”
崔中雲咬著牙，道：“今夜，讓其餘各家調集物資，不能就這麼認輸。”
管事們相視一眼，他們也知道，這種價格戰，只能打到底，誰先認慫誰就要倒黴，這輩子都別想再起來了。
太原王氏、隴西李氏、趙郡李氏，這三家的主事人此刻也在召開同樣的會議。
最終的結果，與崔中雲一般。
待商議一定，隴西李勳、趙郡李崆，結伴來到了伊人居。
三家主事人坐在一起，面色一般無二。
李勳怒火盈胸，道：“可恨那滎陽鄭氏，竟然臨陣退縮，不然吾等也不會落得如此被動。”
李崆端起酒杯，豪飲起來，他冷笑道：“咱們三家，背後有數十小世家，那謝昭只有一人一城，朝中那些人，看似與他親密無間，其實與吾等暗通款曲，誰勝誰負，尚未可知。”
崔中雲此刻已經冷靜了下來，他淡然道：“兩位兄臺，別忘了，咱們後面，也不是沒有人，那人承諾，關鍵時刻，會出手相助。”
李勳與李崆鎮靜下來，那人身份尊貴，由他出手，想來朝中勳貴就算是再不願，也會忌憚一二，到時候，必然大獲全勝。
李崆還算比較理智，沉聲道：“江左氏族，也不可小覷，洛陽與揚州、杭州、金陵四地，雖然沒有訊息傳來，但是想來比長安更加難過。
再加上鄭氏相助，只怕那四地撐不了多久。”
崔中雲冷笑道：“守住長安，便是守住了其餘之地，長安一失，就算是別的地方勝了，也是大敗虧輸。”
李勳與李崆齊齊點頭，此言不差，長安畢竟是帝都所在，不能有失，若不然，便是牽一髮而動全身，全盤皆輸的結果。
既然已經定了下來，接下來自然是歌舞昇平。
謝昭斜靠在欄杆上，看著已經通電的皇宮，那裡燈火通明，想來李世民今夜，也難以安眠吧？
“老師，咱們的物資不多了。”
李承道來到了清秋院，一臉尷尬，道：“世家的物資太多，咱們的物資比不上他們，只能撐一天了。”
謝昭笑了笑，淡然道：“無妨，能撐多久就撐多久，到時候，為師自有辦法。”
李承道苦著臉道：“老師，學生問過幾家管事，都說一旦輸了，咱們以後將再難以抗衡世家，不可不防。”
謝昭看了他一眼，道：“要相信你老師的本事。”
李承道無奈，只得點頭，退去。
謝昭依舊坐在那裡，碧柳在旁邊，道：“郎君，夜深了。”
謝昭淡然道：“哦，你去睡吧。”
碧柳一臉幽怨，這是第幾次了？
自己雖然不是完璧之身，但是在長安也是頂尖花魁之一，怎麼就收攏不了這少年的身子呢？
至於心，別開玩笑了，誰不知道謝昭與公孫家的小娘子定親了。
既然得不到他的心，自然是要費盡心思得到他的人了。
誰知道郎心似鐵，自己與他度過了許多良宵，卻從未得手過。
。。。。。。
燈火通明的皇宮之中，李世民亢奮無比。
鬥米兩文，糧食是衡量物價的標準，並不是說今天買賣的都是糧食。
但是這個價格，絕對是有銅錢以來，最低的價格。
縱然是古之聖皇，只怕也刷不到這個成就吧？
人一得意，難免忘形。
於是李世民呼朋喚友，在東宮大擺筵席。
但凡有資格的，今夜自然是不醉不歸。
李世民舉杯，大笑道：“今日戰況，精彩乎！”
杜如晦笑道：“精彩紛呈，驚心動魄，不遜於沙場征戰。”
眾人齊齊舉杯，呼喝道：“大唐萬年，陛下萬年！”
李世民顧盼自雄，呼道：“歌舞！”
激昂的鼓聲響起，列裝的舞者們披甲持戈。
舞隊的左面呈圓形，右面呈方形；前面模仿戰車，後面擺著隊伍，隊形展開像簸箕伸出兩翼、作成打仗的態勢。
為首之人長戈一揮，聲音清亮。
“受律辭元首，相將討叛臣。
鹹歌《破陣樂》，共賞太平人。
四海皇風被，千年德水清；戎衣更不著，今日告功成。
主聖開昌歷，臣忠奉大猷；君看偃革後，便是太平秋。”
這便是《秦王破陣樂》，第一次展現在大唐群臣面前。
這首《秦王破陣樂》，泱泱大氣，渾厚澎湃，自誕生之初就註定不平凡。
當時還是秦王的李世民打敗劉武周，軍士們以舊曲填新詞，讚頌慶功。
這首歌對李世民來說，意義頗重，他登基後，便命魏徵等人增改歌詞，令當時的音樂才子、太常丞，呂才重新編曲，以達到宮廷演奏的標準。
李世民還親自編舞，使其變成《秦王破陣舞》。
此舞由行兵戰鬥改編而來，模擬對戰之勢，更具氣場，絕非普通歌舞可比擬。
李世民與大唐群臣前半生的功績，都能在這首舞樂之中窺出端倪。
李世民頻頻舉杯，眾人頻頻回應。
太極宮中，李淵披著大氅，依舊如往日一般站在宮門前，傾聽著東宮傳來的樂聲。
他知道，自己該離開太極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