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屍山（1 / 1）
各有所思，各有所慮，百官邁出太極殿，踏出宮門。
一出宮門，三位在朝堂之上未說一句話的皇子皆對視一眼，冷哼一聲，轉身離去。
本是親兄弟，卻又與仇人無異。
皇宮內殿，楚秋伏於案首，奮筆疾書，不多時，停下手中之筆，抬頭，道，“肖一，你親自走一趟，將這手諭送至衛藍府上，小心些，別讓人察覺。”
“諾。”
肖一躬身，應允一聲後轉身離去。
楚秋獨自立於窗前，眸子深邃，朝堂上這出戏已然唱完，而這卻僅僅是一個開始，這出大戲究竟結局如何，需看楚天。
楚天深入敵腹，呂一攜兩千血衛相助，而血衛為十二衛中最為精銳之卒，雖只兩千人，卻可敵數倍於己之敵。
楚秋於朝堂之上下旨讓衛藍率神武軍十二衛中的三衛由山南西道入劍南道。
百官只知這五萬精兵是為馳援劍南關，卻不知這五萬精兵是為平山南西道之亂。
於楚天而言，山南西道之亂若是事先不知，在燕國兵發劍南關之時，山南西道逆賊再舉事，定然十分麻煩。
然如今既已知，卻已不足為懼，五萬精兵，足以蕩平山南西道。
三年時間，欲行大逆不道之事，然這一切卻是悄然進行。故楚秋猜測，山南道各郡各府，駐紮的五萬兵馬，定不是全然已為這組織所控。若是已為逆賊控制，這組織便不會於深山中悄然冶鐵煉兵，行事極其小心謹慎。
楚秋如今所慮者，乃是不能將這所謂的組織中人一網打盡，山南西道究竟有多少官員已為逆賊，朝堂中又有幾人是組織中人。
楚秋不禁頭疼，他知道，所謂寧可錯殺絕不放過一個之事絕不可為之，不然，這朝堂豈不無人可用，天下豈不大亂。
長長嘆了一口氣，楚秋盯著窗邊的楓樹楞楞出神。
“望月樓，韓非……魏縣，逆賊……與五年之前判若兩人……我知道是你，一定是你……幫幫他……幫幫我……”
“我有些想你了……”
夜已深，白日裡喧鬧的長安城已歸於寂靜，卻見有人星夜出長安。
……
世上本沒有路，走的人多了，也便成了路。
楚天不禁想起前世一位先生之語，瞥了瞥腳下這條姑且可稱為路的山路，不禁感慨先生真乃大賢也，一語道出本質。
雲隱月色，密林幽幽，若非楚天已為九境，五感非常人所能及，還真難在這崎嶇難行之路上前行。
至於一旁戰戰兢兢的一身黑袍的宣節校尉錢尹或是因走得多了已然熟悉，又是五境的武夫，走得也還算快。
楚天已不知走了多久，或是一個時辰，又或是兩個時辰，只依稀感覺已然走了七八十里。
放眼望去，依稀可見山脈延綿不絕，如一尊尊擎天之獸，鎮壓天地。
楚天回身望了望身後，一塊碩大的青石上已被他以劍氣在上銘刻奇異符文，這是隻有他和呂一知曉的暗號。
於清晨邁出長安，欲給老黃找牛夫人，楚天便知道因韓非一事皇帝定會找他，而呂一這個九境的大劍仙定是找尋的人之一。
魏縣盛產耕牛，楚天料定呂一會早晚會找來魏縣，故在魏縣城外留下只有二人知曉的符號，引呂一至客棧。
而老黃於鶴鳴山一直伴於清微老道這個已近乎半仙身旁，其智又近乎於妖，對劍氣感知極為敏銳，故告知老黃，若遇劍氣之強直逼清微者，便將布帛交於他。
故方有呂一持布帛入宮……
如今楚天雖並不確定呂一是否已拿到布帛，卻也於沿途留下記號，以期一切皆如他心中所料，朝廷會派大軍前來。
楚天知道，他雖為九境，卻也做不到傳說中的一夫當關萬夫莫開，組織甚大，不可能一人將其瓦解，讓一眾逆賊伏誅。
楚天心中亦有擔憂，若呂一未來魏縣，又該當如何。
然既已從錢尹口中得之逆賊已要撤出此地，不知要去往何處，若他孤身入虎穴，待逆賊消失無蹤之時，縱有十萬大軍橫掃這數百里的山脈，亦是無濟於事。
故楚天也顧不得許多，見機行事便可。
錢尹在前領路，神色極為難看，面如死灰，之前兵分兩路，一路欲滅劉二之口，一路欲滅道人之口……之後，楚天又滅了另一隊之後，讓他帶楚天回巢。
錢尹雖已篤信組織之事已然為朝廷所知，然楚天讓他領路回巢，錢尹心頭自是萬般不願，是楚天乃八境的高人，可組織之人何其之多，一人入虎穴，無異於找死。
不過卻又在楚天威逼之下無奈應允，雖都是死，晚死總要比早死要好上一些，且錢尹不信楚天真會自尋死路，定有他不知曉的後手。
而楚天也已換下一身道袍，從死去的黑袍人身上脫下夜行衣穿於己身，他要混入組織之中，探明組織中究竟有多少山南西道官員，朝中逆賊有幾人，賊首又是誰。
“還有十里便到了。”
錢尹低聲道，望了一眼身後一身與他一模一樣的裝扮，顯露諸位為四境的楚天。
魏縣之時，梁郡副都尉許凡曾下令讓錢尹在事成之後將一眾殺手也滅口，錢尹自是不敢隱瞞此事，楚天也已想出託辭，只道是自己修為突破至四境，故錢尹心起惜才之心，留之或有用處，故留他性命……
楚天點點頭，輕嗯一聲，面色古井無波，心中卻亦有些許波動。
倏地，已立於峰頂的楚天眸子一眯，目光匯於三四里之外的山谷。
群山皆密林幽幽，可足有方園七八里之地山谷卻不見一根林木，碎石密佈。谷中又有數十個巨大的熔爐，又建有數排木屋。
“這是……”楚天眉頭一皺，低語道，“這便是這組織冶鐵煉兵之所……”
楚天眉頭眸子一瞥四周，心頭嘆道，“難怪會選在此地，此地深入密林百里，除去這群逆賊之外，又有誰人會來此，更別說知道這群逆賊竟在此地行如此大逆不道之事……倒是真會選地方，若非在山腳下瞧見那對老夫婦……”
錢尹道，“大人，此地便是組織冶鐵煉兵之所，巢穴已離此地不願，大概有四五里之距。”
楚天點了點頭，道，“爾等強徵百姓，便是為了讓他們在此冶鐵？”
錢尹道，“冶鐵之苦力皆是組織從各縣徵來的百姓，小的只知魏縣是以養牛為藉口，至於其他縣，小的卻是不知。”
楚天長長吐出一口濁氣，眸中殺機一閃，又道，“爾等拿那麼多耕牛作甚？”
楚天洩露的殺機讓錢尹身軀一顫，連忙道，“因要將此地冶煉完成的兵器運出，而似乎是因除了軍隊之外難以找到如此多的馬，而魏縣盛產耕牛，故以牛代馬，將兵器運出。”
頓了頓，錢尹又道，“小的還聽說，因堅挺禁止殺牛，故牛肉於黑市上價格極其昂貴，故組織也殺了不少牛，將牛肉販賣給黑市商人，得了不少銀兩，這些銀兩便作日後的起事之用……今日這最後一批兵刃已運出，想必徵於此地的耕牛也已殺光……”
楚天冷冷道，“爾等這算盤倒是打得真好……”
楚天又皺起眉頭，一陣秋風吹過，內中竟有一股極其濃郁的血腥味，血腥味中又夾有陣陣肉腐爛的臭味。
楚天面色一變，冷冷的盯著錢尹，目光中似有利刃，直刺錢尹心府。
錢尹顫抖道，“這……這……這或許是萬人坑中傳來的氣味……”
楚天面色陰翳，聲若來自九幽，蘊有無盡殺機，道，“萬人坑……”
說罷，手一伸，一把擰起錢尹，順著氣味而去，找尋源頭。
錢尹身體顫抖，一時竟不敢直視楚天，此刻的楚天有如一尊殺神，似抬手間便可讓山河崩裂，日月變色。
踏草而行，楚天行至山谷背面。
眼前一幕，卻讓已兩世為人的楚天亦一時不知該如何形容此刻的心境。
何謂屍山血海，在此之前楚天從未見過，只能在腦海中想象，可是如今，他卻看到了。
濃郁至極的血腥味夾著腐屍的味道讓人作嘔，置身此地，彷彿身處傳說中的煉獄之中。
無數的屍骸已堆積成山，不可計數，有的屍體已只餘骨架，有的屍體上有蛆蟲蠕動，而有的屍體，卻還鮮血淋漓。
“畜生……畜生不如……”
楚天怒不可遏，這堆積如山的屍骸是為這群逆賊從各縣徵來的百姓，如今卻盡皆慘死於此。
楚天似乎已然瞧見這無數無辜百姓在死前不甘的模樣，似已聽到這無數無辜百姓在死前絕望的嘶吼……
楚天已無法形容此刻的怒意，他想殺人，很想很想殺人。
倏地，楚天雙瞳一縮，他從一堆還鮮血淋漓的屍身中看到了兩具熟悉的身影。
“山腳下的兩個花甲老人……”
楚天切齒道。
本該安享晚年的兩位老人，終究還是死在了這群惡賊手中，曝屍荒野。
楚天有些惱怒自己為何反應不再快一些，若快一些，山腳下這小村之人便不會死……
冷眼一瞥錢尹，握手成爪，隔空一抓，滿面驚駭的錢尹被抓至身前。
楚天冷冷道，“好好看看，好好看看你們作的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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