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1章 人與牛鬥(1 / 1)
張一孟自幼聰穎,好讀書,可縱觀數千年曆史,只聞人會私奔,豈有牛也會私奔之理,牛終歸是牛,非人也。
聞楚天之言,張一孟自是愕然,心頭已將楚天之語當成戲言,心中又不免生起些許怒氣。
張一孟不知為何眼前這個道人要如此戲謔他,百年之前,天下大亂,屍橫遍野,道人下山,已救蒼生為己任。二十餘年前,那場紛爭若無道人下山,或許天下又會如百年之前那般陷入大亂之境。
“這個道人定不正經……”
張一孟如此想到。
楚天見張一孟之狀,對張一孟心中所想,自然猜到七八分,不禁苦笑,卻未開口解釋,眸子淡淡一瞥老黃四蹄留下的腳印,心中已有計較。
張一孟心頭雖有怒氣,卻也未失禮數,欠身,欲行禮道別。
倏地,張一孟雙瞳一縮,目中已盡是驚駭之意,只見楚天輕輕一伸手,擰住張一孟衣領。
“這……”
張一孟只覺耳旁有秋風呼嘯而過,定睛一看,竟已凌空飛渡。
張一孟心中驚駭萬分,世間無仙,能凌空飛渡者,唯八境之上的武夫。
“觀道人之貌如此年輕,竟……竟是一八境武夫…不可能……這世間怎會有如此年輕的八境武夫,縱是從孃胎裡開始習武,也絕不可能在這般年紀達到八境……莫非這道人是父親所言的江湖中那些修有邪功可返老還童的老怪物……傳聞有邪功需以童男童女之血為引……如此……黃牛私奔是假,要擄走我是真……”
張一孟雖未曾習武,卻也常聽張慶道江湖奇聞趣事,如今竟已將楚天當成了傳說中的老怪物。
張一孟深深吸了一口氣,欲壓下心中驚懼,可胸口卻仍舊劇烈的起伏著,一是因漫步虛空滿面驚駭,再則即是傳聞似楚天這種老怪物生性怪異,落入其手中,恐已無活命之機……
楚天餘光一瞥張一孟,見張一孟面露驚駭之色,卻也未曾意外,若他為張一孟,被人擰起凌空飛渡,亦難免會驚駭。
楚天若是知曉張一孟之所以驚駭,乃心自己已被當成了一個老怪物,定會哭笑不得,要知道,他可是一個被清微老道稱為天姿前無古人之人……
“莫怕,快到了。”
楚天聲音輕柔,似有魔力一般,張一孟本波濤洶湧的心海竟緩緩平靜下來。
張一孟搖了搖腦袋,心道,“果然是妖道,若不然,怎會僅僅一句話,就讓自己平靜許多……”
楚天自是不知張一孟心中所想,鎖不上,定會給張一孟幾個腦瓜崩。什麼妖力……分明是道門純正得不能再純正的清心咒,夾雜真氣掠入張一孟體內,楚天一個九境武夫,若連一個小小的十歲孩童都鎮不住,鶴鳴山上的那個老牛鼻子恐會提劍追殺楚天三千里。
倏地,張一孟雙瞳一睜,面色大變,遠處,月光之下,一頭碩大無比的黃牛正趴在自家的黃牛身上……
楚天攜張一孟翩然而下,見老黃之狀,不禁扶額,果然不出他之所料,這老黃,果然不是頭好牛,僅一兩個時辰,竟已將一頭良家婦牛……
楚天一手捂住張一孟的眼睛,嘆道,“非禮勿視,非禮勿聽……”
可自己卻是目不轉睛的盯著老黃,不禁低喃,道,“還別說,這老黃泡牛的技術卻是值得學習……老黃如此,定是清微這個老牛鼻子教的……待諸事畢,定要去一趟鶴鳴山,向清微這個老牛鼻子請教請教泡妞大法……這老道不僅武入十境,這騷牛之法亦是臻入化境,可為我輩楷模也……”
鶴鳴山上,一老道盤膝坐于山巔,月色灑於起身,細看,其周身亦有星點光輝閃爍,甚為奇妙。
“阿嚏……阿嚏……”
老道連打數個噴嚏,不禁皺起眉頭,怒道,“定然又是這個小兔崽子……”
老道知道,這世間敢說他壞話之人不是沒有,可那些人卻絕不會在背地裡說三道四,而楚天,是為例外。
張一孟透過楚天指縫死死的盯著兩頭黃牛,心頭已起了軒然**。
本以為楚天為妖道,言牛私奔乃為荒誕之語,卻未料到黃牛竟真會私奔……
張一孟楞楞的盯著老黃碩大的身軀,目光又透過楚天指縫望向楚天臉頰,見楚天劍眉星目,雙目中不時有神光湛湛。
幾息之後,張一孟雙瞳驟然一縮,面上之驚駭已難以用世間言語形容。
一正心神,張一孟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行叩首之禮,顫聲道,“草民張一孟,參見太子殿下,太子殿下千歲千歲千千歲。”
張一孟話音一落,驚異之人卻變成了楚天,一時竟有些許呆滯,楚天不知眼前這個小子為何能道出自己身份,不過楚天卻也未曾否認,故意眸子一眯,面色冷冽道,“小子,你且說一說是如何知曉了孤之身份?”
張一孟惶恐道,“殿下於望月樓詩驚天下,又平山南西道之亂,天下誰人不知……天下已盡是殿下之傳聞,而殿下初入長安之時,身著道袍,騎牛入城,入山南西道魏縣之時,亦是騎牛而行,聞殿下之牛比尋常耕牛要大上三分……小子見殿下著一身道袍,又可凌空飛渡,而這頭黃牛亦是壯碩非常……這天下除了太子殿下您之外,再無他人符合這三個特徵……”
語畢,張一孟又低下頭顱,身體微顫,縱是張一孟再如何聰慧,可終究是一年方十歲的孩童,見一國儲君,又怎會不懼?
楚天饒有趣味的望了望張一孟,心中有幾分驚異,一個年不過十歲的小子,心思竟如此縝密,莫說是孩童,縱是成年人能做到如此者。亦是少之又少。
楚天細細端詳張一孟十餘息,暗道,“這小子雖面黃肌瘦,衣衫襤褸,可眸中卻有異樣的光芒閃爍,神采奕奕,放牛之時亦不忘看書,甚至看書入迷以致黃牛走失,心思又異於常人的縝密……這小子,是一可造之材。”
張一孟跪伏在地,大氣都不敢出,心頭惶恐,不知自己道出楚天身份會不會惹得楚天不悅,若楚天不悅,要殺自己,豈不比捏死一隻螞蟻更為簡單。畢竟,要捏死一隻螞蟻還需彎腰找上許久,可若是欲殺自己,一個八境武夫卻是隨意動動手指即可。
“起來吧。”
楚天笑道,說罷,手一揮,張一孟只覺一股巨力將自己抬起,無力反抗。
不遠處,老黃昂首,牛尾歡快的甩動,悠哉悠哉的對著楚天走來。
楚天攜張一孟來到此地之時,老黃自是知曉,卻因正與其剛找的老婆纏綿,故無心搭理楚天。
楚天扶額,見老黃搖頭晃腦,一對如小燈籠般大小的牛眼中盡是得意之色,行至楚天身旁之時,停頓片刻,牛眼盯著楚天看了幾息,又低吼一聲,一甩扭頭,似要揚長而去。
楚天愕然,已然瞧出這頭黃牛雙眸中盡有些許戲謔之意,似是在說,“瞧瞧你,真沒出息,我都找到了老婆,你呢……”
“老黃……你過分了……”
說罷,楚天腳尖輕點草地,身形一閃,眨眼已至老黃身前,抬手,雙手捏住老黃牛角,眸子一眯,真氣流至手掌,輕輕一推。
於是,張一孟瞧見了自記事起,最讓其驚愕的一幕。
書中有言,有天生神力者,可隻手舉鼎。
而如今,張一孟卻見楚天一掌竟將一頭碩大無比的黃牛推出四五丈。
觀楚天之狀,雲淡風輕,似乎此舉只是隨手為之,如飲水,如吃飯……
老黃被一掌推出數丈,牛眼瞥了一眼身旁剛找的老婆,正欲動怒,卻見楚天笑眯眯的盯著自己,不禁牛軀一顫。
一月之前,老黃仗楚天傷勢未愈,故曾將楚天頂飛幾次。可如今楚天傷勢已恢復六七成,卻非老黃可比。
“識時務者為俊傑。”
若老黃能口吐言,定會道出此語。
老黃無奈,只得幽怨的盯著楚天,已有幾分可憐之色。
楚天冷哼一聲,道,“莫要裝了,你這頭老牛,真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越發放肆了。你找老婆是小,可竟將人家的良家婦牛拐到此地,害得這個小子四處找尋,若再行此事,定將你送回鶴鳴山,莫說六十六個老婆,便是一個也不會給你留下……”
老黃聞言,牛眸一睜,這頭單純老實的黃牛已被楚天之言嚇到,緩緩行至楚天身旁,牛頭輕碰楚天衣角,以此示好。
楚天得意一笑,輕哼一聲,道,“下不為例……”
老黃低吼一聲,轉身走向張一孟所放之牛,危機已解,自是要找老婆纏綿一番。
張一孟面目呆滯,張大了嘴,“這……這牛……這牛成精了……”
楚天笑了笑,道,“小子,你所放之牛被這頭老黃拐走,是我之過也,你居於何處,夜已深,我送你回去,順便和你家老爺談一談這牛的事……”
之前喜答應替老黃找六十六個老婆,楚天自不會食言,如今老黃自己已然找到一個,棒打鴛鴦之事,楚天卻是做不來,聞張一孟之言,似乎所放之牛不少,如此,或可了結老黃老婆這樁事。
楚天將目光移至張一孟身上,卻見張一孟突然跪倒在地,叩首,顫聲道,“太子殿下,草民要申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