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9章 人生(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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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人大多已入夢鄉,此刻理應是人靜之時,街市之上,出去打更巡夜之人外,應再無他人。

這一夜,卻是不尋常的一夜。

月黑風高夜,殺人放火時。今夜月明星稀,卻亦是殺人之時。

有未入眠之人只聞馬蹄聲陣陣,心頭大驚,輕輕推開窗戶,見上百名衙役皆騎駿馬,長刀已出鞘,寒光爍爍,衙役皆面色凝重,一副如臨大敵之狀。

“蕭非仁……”

見蕭非仁者,皆面色大變,平日裡百姓雖心知蕭非仁無惡不作,乃已奸佞之人。可蕭非仁的表面功夫做得極好,故作一副和藹可親的模樣,百姓皆稱其為笑面虎。

而今夜的笑面虎,若不再面帶笑意,似已撕下面具,滿面殺氣,宛如兇獸惡虎,獠牙已出,定要飲血。

聲勢浩大,驚動的不只是未曾入眠之人,亦有不少入眠之人從夢中驚醒,盯著馬蹄踐踏之下紛飛的塵土,愣愣出神。

眾人低喃道,“天陽,有大事要發生了……”

天陽有駐軍三千,駐軍之將名路風,官居校尉,是為從七品,因太祖憂一人獨攬大權或會生變,故將兵符一分為二,校尉持一半,縣令持一半,唯二人手持兵符,方可調動大軍。

路風本不該聽命於蕭非仁之令,然勢弱於人,卻不得不聽之。天陽乃大楚的天陽,亦為蕭非仁的天陽,且不說曾收了蕭非仁太多銀兩,有把柄握於蕭非仁之人。縱是沒有,路風亦心知自己一個毫無背景之人,若蕭非仁想要對付他,卻是太過容易。

西門。

路風著一身墨黑色鎧甲,手持長戟,腰跨長刀,騎於良駒之上,雙目一瞥一眾兵卒,眸中卻有幾分不解。

得蕭非仁之令,路風不敢怠慢,遂領著三千鐵騎齊至西門,嚴陣以待。路風不知究竟發生了何事,竟需三千駐軍傾巢而出,陣仗不可謂不大。

“莫非要行謀逆之事?”

路風卻被自己心中的突發之想驚到,隨即又搖搖頭,只覺自己有幾分可笑,竟因山南西道之事而有些許風聲鶴唳草木皆兵,區區三千兵卒,區區一個縣令,怎敢行謀逆之事!莫說是蕭非仁,縱是蕭非仁兄長,官居郡守,又怎敢與朝廷為敵?莫說是坐鎮長安的那兩位大將軍,縱是如今的太子振臂一呼,兵卒中十之七八,定會倒戈相向。

山南西道之事已天下皆知,天陽亦不例外,對楚天之舉,不只是天下百姓,縱是三千駐軍,亦心頭敬仰不已。甚至有兵卒言,“若是能與太子殿下並肩而行,雖死無憾矣。”

路風雖不似百姓,兵卒那般,心頭卻也對楚天之舉讚歎不已,山南西道數萬叛軍,數年之謀劃,一夕之間化為飛灰……

經山南西道一事,楚天不止是於百姓中民望盛到極致,於大楚士兵心中,亦已立下軍威。既是因平山南西道逆賊,亦是因在楚天諫言之下,大楚軍中撫卹之制大改,要比之前好上數倍。

入行伍為了什麼?

是為保家衛國,亦為養家餬口,不是麼?

踏踏……踏踏……

聲聲馬踏地面之聲掠入路風耳中,路風眸子一凝,城門處,蕭非仁一馬當先,其後跟著數百衙役。

路風神色微變,見蕭非仁雙目通紅,面色凝重,殺氣四溢,饒是相處已有十載,卻也未曾見過蕭非仁此狀,心中不禁更為疑惑究竟發生了何事,竟會讓蕭非仁這個笑面虎都撕下面具,不再偽裝。

蕭非仁驅馬行至路風身旁,眸子一瞥路風,目光冷冽,淡淡道,“張慶與江湖惡賊勾結,殺蕭人丁與一衙役,又斬掉餘下之人手臂。這江湖惡賊雖年少,卻仗著一身卓絕之武藝行罪大惡極之事,本官身為一縣之主,若讓這逆賊逃出生天,有何顏面面對死去的衙役家眷,有何顏面對天陽百姓……”

蕭非仁輕吐一口濁氣,冷聲道,“今日,定要讓這惡賊伏誅……據衙役之言,這惡賊縱是未到八境,卻也不會相差太遠,爾等不可大意,若讓他跑了,本官定不輕饒。”

路風心頭恍然,之前之惑已解,“原來是蕭人丁死了……難怪殺氣會如此之重……”

路風竟有幾分快意,對蕭人丁所行之事他自然知曉幾分,如此人渣,死了於天陽百姓而言,卻是天大的好事。

“惡賊?這天陽,又豈有比你叔侄二人更可惡之人?”

不過此言路風是萬萬不敢道出的,只能在心頭感慨萬千。

“出發。”

路風一揮手中長戟,朗聲道。

隨即緊隨蕭非仁身後,眸子卻有幾分閃爍。

嘆人生,不如意事,十常九八。

曾幾何時,路風亦為一熱血男兒,投身行伍,欲建功立業,如長安的兩位大將軍一般,受萬人敬仰。

可如今呢,已過不惑之年,卻只是一區區從七品校尉,而昔日與其一同入伍者,步伐官至四品,五品之人。

路風知道,非是自己才能不如他們,而是因為自己只有孤身一人,而他們身後皆為世家。

路風曾不止一次的想,若是自己身後亦有世家,如今會不會是另外一番光景,最不濟,多年前不至於因無銀兩替老母看病,而收了蕭非仁的那筆銀子……

路風心知,這些年來雖未行惡事,可卻有惡事在眼皮子底下發生,如那個老先生,如那對可憐的母女……

輕輕搖了搖頭,路風面上苦笑一閃而過,“時也,命也……一切皆為咎由自取……”

此刻眾人距張慶居已只餘三里之地,三千兵卒中有五百騎兵,加之一眾衙役,足有七八百騎。

馬蹄聲如雷,讓人心底發顫。

兵卒身披盔甲,盔甲之聲又有幾分悅耳,只不過在肅殺之氣下,不知為何路風竟覺此聲與喪鐘之音有幾分相似。

……

僅相隔三里,張慶院中,已可聞馬蹄之聲。

馬蹄之聲陣陣,院中幾人神色卻是各不相同。

楚天面帶淡淡笑意,翹著二郎腿,對這如雷的馬蹄聲卻並不在意,一切皆在其預料之中。

而立於楚天身旁的張一孟,眸中之色卻有幾分複雜,雖已知楚天即為太子儲君,這個太子,張一孟認認,可蕭非仁是否會認?楚天孤身一人,若蕭非仁行大逆不道之事,又該如何應對?縱楚天為八境武夫,可又怎會是三千鐵騎之敵?或楚天可仗卓絕輕功桃之夭夭,那他們一家四口又該如何?

這個年僅十歲,心智卻卓然的小子,此刻已是思緒萬千,愁眉已展。

至於被斬掉手臂,被打斷手臂的兩名衙役,二人雖因斷臂而疼痛難忍,面目扭曲,臉色又因失血過多而十分蒼白,衣袍已然溼透,有血,亦有汗。

饒是如此,二人眸中卻有喜色溢位。

二人知道,在天陽,唯有路風麾下之三千鐵騎,有此聲威。三千鐵騎至,方有一線生機。

屋內本就心頭不安,因張一孟之言方未再言語的張慶夫婦,聞馬蹄之聲,若微微坐不住。

張慶不知楚天為何會如此有恃無恐,十分悠閒,是不懼?還是有所倚仗?

可身處天陽,又有什麼倚仗可敵三千鐵騎,非是張慶不信楚天,而是在天陽迷失在,心知在天陽之地,蕭非仁即是天,人,又豈能與天鬥?

張慶掙扎,欲起身行至屋外,卻因傷勢過重,連站起來都已成奢望。而只捱了一腳又服用楚天所帶傷藥而恢復了許多的周雅見此,連忙攙起自己的夫君,二緩緩行至屋外。

“父親,母親……你們怎麼……”

張一孟微微皺眉,連忙上前扶住張慶。

張慶卻未應張一孟,只邁開步子,行至楚天身前。

因傷勢過重,又因已是十萬火急,張慶已顧不得禮數,雙眸盯著楚天,顫聲道,“恩公……你救在下一家老小性命,在下感激不盡,對恩公行事,在下本不該,也無資格多言,然到此刻,在下卻也不得不言之……”

頓了頓,張慶又道,“恩公放葉茂離去,此人定已將發生之事盡皆告知蕭非仁,自己親侄慘死,蕭非仁定勃然大怒……恩公且聽,這馬蹄聲,即為路風麾下的三千駐軍……恩公武藝卓絕,可又怎能以一敵三千……之前求恩公帶犬子離去,如今這馬蹄聲漸進,若恩公帶上犬子定無法脫逃,故在下懇求恩公,快快離去吧……恩公英才,不應為了在下一家而白白丟了性命……”

楚天扭頭望了一眼張慶,淡淡一笑,卻未言語。

只見楚天袖袍微動,袖袍中楚天已屈指,輕輕一彈,一道青色劍氣自袖中掠出,電光火石之間,劍氣已掠入張慶體內。

“這……”

縱張慶未曾受傷都難抵擋楚天的劍氣,更遑論如今身上傷勢未愈,故只能眼睜睜的看著青色劍氣入體。

下一刻,張慶雙模一閉,竟已昏迷過去。

見張一孟與周雅皆面露驚駭之色,女子二人皆緊緊盯著自己,楚天淡淡一笑,道,“他太累了,早該休息,卻因心憂而未去歇息,若再不歇息,其傷或會更嚴重三分,故……”

【作者題外話】:為啥看著會亂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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