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最後機會(1 / 1)
迫近的潮水發出的噪音振聾發聵,那些自天地交界處仿若千軍萬馬般逼近城市的潮水已從漆黑的一線擴張為遮天蔽日的高牆,環繞城市的潮水與城市的距離在時間的流逝中越發的縮短。
環繞在升空尼奧爾德周身的疾風也發出如百獸齊鳴般攝人心魄的呼嘯。
“歸墟”的領域漸進的完善,虎視眈眈的就要讓這座繁華的古文明成為真正的廢墟!
斷裂的石柱交織著流動的海水拔地而起,這般奇異之景難免讓人生出天地顛倒的想法。
天空成了陸地,陸地成了天空,於是地心引力也同樣的顛倒,牽扯著潰散的城市逐漸的升空。
但得益於那些升空的石柱,楚子航才能夠擁有靠近天空之巔的能力,靠近那位被光芒以及風刃水流環繞的大日般的龍王。
楚子航身形迅猛,憑藉著血統帶來的超高彈跳能力,在浮空的石柱上借力蹬踩,每一步每一步都竭盡所能的向著被領域包裹的龍王靠近。
呼嘯的風聲越發攀升,領域內部對於楚子航的排斥也越發的增強。
無形的巨力像是一股薄膜般的不可視之牆,楚子航越是靠近尼奧爾德,那股排斥的力道就越發的明顯。
被楚子航綁在背後的黑匣中不停的震顫,其內的刀劍發出的尖鳴銳利刺耳。
這些沉睡的劍在楚子航升空的同時也同樣的復甦!
喚醒這些刀劍的“鑰匙”被該是純度極高的龍血,但“歸墟”領域中的如海如淵的元素亂流內蘊含的龍王威儀讓這些死去的刀劍重新的活了過來。
黑匣像是發瘋的鬣狗那樣顫抖,躺於其中的七柄刀劍幾乎呼之欲出。
領域的排斥,落巖流水的阻撓以及顫動黑匣的干擾讓楚子航幾乎是竭盡了全力才終於到了歸墟領域的邊界。
那屬於君王特有的威壓在瞬間膨脹,如山一般的蓋壓在楚子航的肩頭。
領域對於楚子航的排斥也在他到達邊界的瞬間幾何倍的增長,巨大的壓力讓一股莫名的窒息感吞沒了石柱上奔跑的楚子航。
密密麻麻的汗滴唰的自楚子航的額頭上浮現,他咬著牙點燃了他體內的龍血。
一度暴血。
流淌在楚子航體內的血液瞬間升溫,體內的血管彷彿成了火山噴發後的山間縫隙,灼熱的岩漿順流而下。
血統的提升讓那些壓在楚子航身上的所有壓力驟然的減輕,窒息感煙消雲散,暢快的呼吸讓楚子航貪婪的吞吐著新鮮的空氣。
但這還不是結束,楚子航還得繼續的邁進,領域正中的那個尼奧爾德,才是他最終的真正目標。
楚子航蹬腿躍出,靈活像是飛隼一樣的在各個石柱間躍進。
楚子航莫名的想起那一日在高天原之時,留在萊茵爆炸中心的校長應該也是這般艱難的在領域中行進。
但那一日校長面對的施展萊茵的傢伙,只是赫爾佐格製造的一具微不足道的傀儡,可今天他向之衝鋒的,卻是海洋的君主!
楚子航知道自己一意孤行的想要一個人解決尼奧爾德有寫天方夜譚,他也知道自己和路明非說“尼奧爾德交給我解決”這樣的話語太過的大言不慚。
但有些時候真的沒辦法,總得有人為了那些虛無縹緲的希望將生命燃盡至最後的一刻。
路明非是他為數不多的朋友,他不想讓路明非成為故事結局中那個英勇死去的角色,所以才讓路明非執行處死海拉這個相對安全的任務。
但他跟路明非說自己是無法面對夏彌其實也是真的,曾經將折刀刺入夏彌身軀的那種觸感這麼些年來都像是夢魘一樣的纏繞在他的心頭。
他真的有些無法想象他要如何……如何才能再一次奪去那個女孩的性命。
楚子航不知道路明非現在有沒有深入那座神廟的內部,他也不知道那枚焚燒之血的火焰領域有沒有將那個女孩的性命奪去。
但這一切都已經無關緊要了。
因為今天……他會死去。
那個女孩是生是死他都不會再知曉,夏彌……乃至這個世界很快就要和他再沒了關聯。
楚子航突然緊咬著牙關,一種莫名的怒氣湧上他的心頭。
自從父親死去之後的這些年來,這是他第一次感受到憤怒滔天這般的情緒。
但他清楚的知道這種莫名而來的不爽是何種的緣由。
全都是因為這……操蛋的命運!
他的家庭曾經是那麼的幸福,可父親因為操心龍族的那些屁事,所以父母離異了,但他的父親即便再混球卻也深愛著他和母親,可在那雨落狂流之夜,該死的神徹底奪去了他父親的生命,而後他封閉了內心來到了瘋子的世界,可在那個因為工人罷工而停運的火車站,某個女孩沒心沒肺的撬開了他心頭的鎖,像是溫暖陽光一般撫慰他傷痕累累的內心,可在故事的結局,女孩刺穿了他的心窩,而他殺死了女孩……
只差一步……
這操蛋的命運該死的像是作弄人的小丑!每次每次,明明每一次他離美滿的人生就僅僅的只差了那麼一步!
可就這麼近在眼前的一步,卻遠在天邊到他耗盡了所有的人生,卻還是沒能踏出。
命運這東西,真他孃的……該死!
楚子航咬牙切齒,憤怒如海潮一般沖刷著他的內心,他猛力的按下身後顫抖黑匣上的卡扣。
七柄刀劍像是孔雀的尾羽一樣在楚子航的身後綻放!
血液的溫度再一次攀升!二度暴血!
楚子航伸出手緊握住那柄曾經拒絕過他的、代表“貪婪”的蘇格蘭闊劍,他生生的將那被巨大磁力撕咬在黑匣中的長劍猛然的拔出!
劍鳴轟然,甚至一時間壓過了“歸墟”領域中的各方躁動!
楚子航揮舞著“貪婪”,踩著密集的石柱向著領域的深處邁進。
領域的“拒絕”越發的赫然,但那迎面而來的無形之牆卻被楚子航手中的蘇格蘭闊劍硬生生的一刀兩斷!
一時間,暢通無阻!
七宗罪這套極致的鍊金刀具被就是青銅與火之王諾頓為了斬殺其餘的龍王而鑄造而成。
歸墟領域邊界的元素亂流對於這套專門針對龍王的刀劍來說,也不過只是脆如薄冰的無用屏障罷了!
怒火在楚子航的心頭高漲!“貪婪”在他的手中極速旋舞像是直升機高速盤旋的機翼,展開壁障!一望無前!
但“歸墟”的排斥也在越發的劇烈,領域內的無形之力自四面八方像是圍堵而來的高牆擠壓楚子航的肉身。
楚子航記得這種奇特的現象。
昂熱校長在“萊茵”的領域中存活下來後,將他感知到關於這種滅世言靈的所有都即使的記錄在了學院的檔案之中。
其中就包括這種領域的排斥,像是人體內的免疫系統,對於楚子航這個入侵的病菌,採取類似於“驅逐”的特性,企圖將楚子航徹底的排除!
三度暴血!
血液再度的燃燒,近乎於沸騰般的熱血流淌在楚子航的血管之中,他的身軀之上開始蒸騰出灼熱的蒸汽,像是真的如同楚子航所想的那般,將自己的生命完全的燃燒!
三度暴血的楚子航反手握住了那柄“暴怒”!在他身體迴旋的同時,斬馬刀刀身綻放的寒光自破敗的黑匣中劃出流水般的曲線!
雙刀在楚子航的手中迴旋,斬盡領域中所有的“拒絕”!
面對毫無規律湧來的排斥,楚子航揮斬雙刀只得見招拆招,看似毫無章法,爆發出的狂絕威力甚至能夠堪比校長在高天原那一日逼退死侍所使用的二天一流!
楚子航與尼奧爾德的距離越發的接近,那散發出如同太陽般耀眼奪目光芒的尼奧爾德在領域的中心召喚天地的海水前來臣服於他的腳下。
楚子航奮力的接近卻似乎並沒有能夠吸引到這個君主的任何注意。
但越發靠近領域的中心,即便是三度暴血的楚子航也難免的感到太過的吃力。
貪婪和暴怒揮斬的速度漸慢,但八方推來的巨力卻是更加的應接不暇。
楚子航的喘息聲漸漸的加重,他眼中的金黃色漸漸染上一抹淡淡的猩紅。
暴血的副作用正在緩慢的侵蝕他的理智,但想要踏入四大君主釋放的至高言靈領域,三度暴血……還不夠!
他必須要跨過那條界限!跨過理智與墮落的界限!他必須墜入懸崖,喚醒更加猛烈的野獸!
沸騰的血液再一次升溫,擂鼓般的心臟又一次加快了速度。
溫度攀升,心跳漸快,墮落的界限只差一步之遙!
可就在楚子航下定決心拋棄所有突破極限的時候,空中那從未將視線放在楚子航身上的尼奧爾德竟然……偏過了頭來。
他眼中的金黃像是兩束鎖定罪人的聚光燈,在楚子航的身上完美的重疊,他的嘴角略微的上揚,笑容和煦像是聖潔的神明。
可在尼奧爾德視線鎖定楚子航的同時,如重山般的威壓將楚子航心中拋之一切的勇氣更硬生生的壓了回去。
尼奧爾德看上去那麼的聖潔,真的好似降世的神明,可自他口中的話語卻是那般的扭曲且令人驚顫。
他說:“滾。”
簡簡單單的一個字,卻讓歸墟領域中的“拒絕”徹底的引爆!
八方的巨力齊鳴,如同重錘般的砸向楚子航的身軀。
僅僅只是一個呼吸的時間,楚子航好似覺得有千軍萬馬從自己的身軀之上踐踏而過。
鮮血不可抑制的從他的嘴裡噴吐而出,楚子航再沒了力氣揮斬手中的刀劍。
他的身軀在巨力的轟擊下極速的粉碎,他的身軀毫無抵抗的被領域排擠。
滿身鮮血的楚子航自天空墜落,他再也沒有任何的氣力藉助空中的石柱安穩的落地。
遍體鱗傷的他在地心引力的牽扯之下只會剩下唯一的結局——毫無疑問的粉身碎骨!
死亡已成定局!
可幾乎瀕死的楚子航最後的一個動作竟然是回頭眺望神廟的方向。
也不知道路明非……有沒有殺了她。
這是楚子航的最後一個念頭,他的雙眼無力的閉合,任由地心引力將他的生命引向最後的終結。
“不要死。”
淡漠的聲音從地昇天,可楚子航卻再沒了力氣回望那個不知死活的蠢蛋。
自背後緩和拖起的力道止住了楚子航下墜的身軀,路明非將楚子航殘破的身軀平放在地。
先前幾乎瀕死的楚子航竟然在短短數秒的時間之內恢復了些許的火力。
他艱難的睜開眼皮看向身前黃金瞳閃爍的路明非。
“不是說好別再出神廟了嗎?任務失敗了,你得去告訴凱撒他們。”楚子航的聲音有氣無力。
“還沒有失敗。”路明非說。
他鏗鏘有力的話語像是清涼的冷水般潑在了楚子航的面頰,原本在尼奧爾德的排斥之中,他的精神幾乎崩潰,但僅僅只是幾個呼吸的時間,原本被抽空的氣力再度流淌在楚子航的四肢百骸。
楚子航能夠感受到酥酥麻麻的感覺在身體內像是蟲子一般的遊走,那是體內的各處損傷在血統的助力下開始了恢復,但速度卻遠超從前,可情況緊急,楚子航並沒有注意到這一點在他體內發生的變化。
楚子航回望天邊的尼奧爾德,在竭盡全力的嘗試過之後,他才終於明白,單憑血肉之軀的凡人,是無法靠近神明的領域的。
“已經失敗了,我們無法靠近尼奧爾德,無論是焚燒之血還是七宗罪都起不到任何的作用。”楚子航無力的說。
“還沒有失敗,師兄。”路明非堅持他的意見。
他眼中發散的亮光讓楚子航一瞬間的失神,曾經的那雙眼裡滿是敗狗的頹喪,但現在,楚子航看著那雙金黃色眼眸中的清涼,竟也生出一絲相信路明非能夠解決一切的念頭。
“相信我師兄。”路明非說,“我去解決尼奧爾德,你去解決海拉,最後的最後,贏得一定是我們。”
“你沒有殺死海拉?焚燒之血沒起作用?”精氣神略有恢復的楚子航少有的語氣焦急了起來。
“當然沒有。”路明非無聲的笑了笑。“該和海拉……和夏彌有個了斷的,從來都是你啊,師兄!”
路明非說著攙扶著楚子航起身,自然的從他身上接過七宗罪的黑匣,兩人的身影站於升空的石柱,在疾風中巋然不動。
“別再婆婆媽媽的將所有情緒埋藏在心底誰也不告訴了,把秘密帶進棺材沒價值,連陪葬也算不上不是嗎?”路明非說。
原本因為路明非沒有終結海拉而有些慍怒的楚子航在他的話語中怔住了心神。
他當然記得路明非的話語是曾經的他給路明非的勸誡。
如果喜歡誰,就跟她表白一下,就算為此要把她婚車的車軸打爆也沒什麼,這是你說出來的最後機會,把這個秘密帶進棺材沒價值,連陪葬也算不上。
往事像是潮水從背後洶湧而過,曾經的點點滴滴終於將楚子航淹沒。
世界的一切彷彿都離楚子航遠去,唯剩下路明非那張耍帥的蠢臉,以及他出口的話語。
“師兄,過來人的經驗,別留遺憾,說出你想告訴她的一切,就算為此要把那傢伙暴揍一頓也沒什麼,這可能是……你能說出來的最後機會了啊。”
楚子航默然,可路明非卻伸出手輕輕的推在他的肩頭,將楚子航推下了石柱。
失去支撐的楚子航再度被地心引力拉扯,向著靜默的神廟墜落而去。
但這次的他,卻再無迷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