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身處異界(1 / 1)
周玖良卻立馬上去扶住鄭道士,說道:“我給你找,我給你找!你先坐下!”
鄭道士聽見他的聲音,定神看了看周玖良,乖乖就地坐下。
周玖良從身上摸出之前用過的那個西洋羅盤來,很快確定了方位,將鄭道士扶正,面朝北方。
自己也坐到鄭道士背後,叫我們將道士擺成盤坐姿勢。
我們照他說的擺弄好鄭道士,拉過一個條凳來坐下守著他。
我不解地問:“你怎知道他要這樣的?”
周玖良雙手抱膝,說道:“什麼?我不知道啊,他不是找北嗎?我給他找呀!”
宋淵將手中的劍遞到周玖良面前,瞪著他說:“少裝蒜!快說!不然這就收拾你!”
周玖良連連擺手,服軟道:“好好好,我說。之前你們回棠浪的三天,不是把我留下了麼?其間九節屍怪來過,這鄭道士將我留在破廟裡,自己出去應付。回來的時候,受了些傷,就是面朝北面打坐調息……”
宋淵不信,又問:“打坐調息乃是習武之人正常動作,從來不分方位的,你對他的習性知道地這麼清楚,為何!”
周玖良急了,反駁道:“我本是沒覺得方位特殊的,但他不僅打坐而已,夜裡熟睡之時,還會一骨碌起身跪坐,對著北面呼哈吐氣,眼神無光渙散,狀似活魚上岸。你要是見了,也會多留個心眼觀察!”
聽他這麼說,我和宋淵都轉頭去看鄭道士,他此刻勾著腦袋,雙手垂地,雖然看起來很虛弱,但氣息已經平穩許多了,並不像周玖良說的那般怪奇。
我們又轉回來看著周玖良,要他解釋,周玖良聳了聳肩,說道:“可能是還沒睡著的原因吧……”
我其實不想跟他較真了,因為鄭道士這人本就有許多謎題和待證身份,就算是做出再出格些的事兒來,也是正常的。
不過,今日與他在東堪以這種狀態相見,實屬意外。
再加上之前他不死道人和廣承先生的傳聞,讓人不得不去猜想,到底是遇到了怎樣的對手,能將鄭道士傷及這般……
妖怪也好,神仙也罷,兇獸也行,反正不可能是正常人!
我們幾個輪換著給鄭道士當靠背,就這麼一直坐在天井中,閒聊陪同。
偶爾再聽到些響動,也有點習以為常了。
半日過去,天色暗沉下來,周玖良也伏在桌上睡了一覺,將將睜眼。
宋淵叫我去替他當靠背,自己站起來活動著身子走到櫃檯處,想找找有沒有照明的東西。
待他點了燭火走回來時,卻張大了嘴巴指向鄭道士。
我偏頭去看,才發現鄭道士此刻根本沒有靠著我的背了,而是像只狗似的跪著,雙手直直撐在地上,脖子伸得老長,臉面朝天,如周玖良描述的那般大口吐納。
我被嚇得站了起來,周玖良也來了精神,說道:“我說什麼來著!”
鄭道士雙眼灰濛濛的,我在他身前走動擺手,他也沒有半點反應。
宋淵將燭臺放到地上,也湊過來觀察,還用手摸了摸鄭道士敞開的前胸,說道:“真乃神人!宋淵自小習武,也見過那種受傷後幾日就見好的壯實之人,但你看他這兒……”
說著,宋淵拿過燭臺來,照在鄭道士胸腹交接處。
“那些血瘀竟然就只剩一點點了?!不對!還在往內收縮!”
宋淵這麼一說,我才注意到,原本如蛛網般擴散的血瘀,正在以不易察覺的速度回攏到一處。
這讓我想起有一年在東堪,夜裡睡得正香,父親和母親喜滋滋將我叫醒,拉著我去到院中,看曇花開放。
我那時候只有七八歲,總是睡不夠,坐在那白花前斷斷續續地打著瞌睡。
不記得那花如何開的,只記得那花如何謝的,跟鄭道士身上血瘀消失的速度差不多。
原本如腦袋大的花朵,不到半個時辰就縮得跟我兒時的拳頭般小。
宋淵抱起手來,露出佩服的表情。
一刻左右,鄭道士悠悠轉醒,又長長嘆氣。
我們不敢言語,等他發話。
“你們……怎麼會在這裡?”鄭道士語氣綿軟,眼中灰色盡散,變回清明的樣子,但整個人狀態還沒完全復原。
“那個……三少爺的父親,我們是來尋三少爺的生父的。”周玖良說。
鄭道士抬眼看了看我,將身上插著的幾根銀針取下,放在手心遞往我這邊,我趕緊接過來別回袖中。
“幾時到的東堪?”鄭道士背過身去,邊穿衣服,邊問。
周玖良想了想,答道:“辰時見的黑頸鶴吧,抵達鎮上時,快巳時了。”
鄭道士點點頭,說道:“怪不得……”
聽他這麼說,看來東堪的異狀定是與他有關。
我忙不迭問道:“道長,我們抵達時,這裡不見一人,之後頻頻聽到怪聲,您知道這是為何嗎?”
鄭道士坐回凳上,拿起桌上的空碗,周玖良見了,連忙去給他倒水。
鄭道士將水一飲而盡,說道:“去,找個調羹來,再取筆墨……”
宋淵立馬去櫃檯翻找,不一會兒就將他說的幾樣東西備齊。
鄭道士提筆起來,顫巍巍地在調羹內一戳,三下兩下在調羹兩頭各畫了一個粗粗的黑圈、一個大黑點。
他將筆一扔,指著調羹說:“黑的為陰,白的為陽……”
說著,他三指夾住調羹一轉,說道:“天地世界,本分陰陽。陽界存生,陰間度亡。你們看仔細了!”
我大概理解他要表達這調羹就代表陰陽圖,便目不轉睛地盯著。
鄭道士手比劍指,口中念起細碎的咒語來,那調羹便越轉越快,能大致看到黑白兩個圓圈。
隨著速度不斷提高,竟能漸漸分辨出四個!甚至是更多!
等調羹慢慢停下,鄭道士才又解釋道:“只要賦予強大的力量,得道的法師便能顛倒陰陽,分裂兩界,生出許多平時就存在,但人們感受不到的幻境來!”
他抬手在調羹上略過,眼睜睜那東西便消失不見了!
也就是說,我們被什麼人施法,從平日的世界隱去,放到別的世界了?
我是第一次聽到這樣的理論,再配合著今日各種怪異的現象,不由得一陣頭皮發麻……
周玖良拍著手稱讚道:“用調羹就能直觀解釋道家兩儀四象、變幻八卦的沉悶道理,鄭道士真是道法大成!只是我們現在在的,是什麼世界,其他人去哪兒了?”
鄭道士瞅了他一眼,似乎這番稱讚不那麼受用,說道:“外行就是愛顯擺……”
周玖良被他這麼一說,有些莫名,連連辯稱不是顯擺,是在讚歎。
我給他使了個眼色,讓他不要頂撞鄭道士。
“三才、六合、七星、十方,這些常人不識的,也有無窮奧秘。我們現在就在六合迷陣中,六合廣義上指的是天地四方,若是受某些特殊情況影響,便能不顧廣義分類,獨立出某些時空。貧道沒有帶著羅盤,不能明辨我們存在於哪一合。”
周玖良將他那個西洋羅盤掏出來,放到桌上,又馬上站回我這邊,說道:“我倒是有一個,不過不是老祖宗傳下來那種制式的,您看看能不能勉強給算算?”
鄭道士拿過那個小盒開啟,嫌棄地翻轉觀察,說:“哼,那些西洋人就如貧道所說——不求甚解!”
雖然嘴上言辭刻薄,但眼下也只有這個東西能用,鄭道士便起身端著西洋羅盤慢慢繞圈,手上還不時捻指計算。
從他的腳步身形判斷,他剛才受的傷已然好得差不多了。
少時,他把西洋羅盤蓋好還給周玖良,搖了搖頭說:“你這玩意兒磁力不夠了,貧道也算不太出來。”
周玖良明顯露出了心疼物件兒的表情,說道:“怎麼會呢……這東西我花了好些銀子的,那人說就算是傳輩都可以繼續用的啊……”
鄭道士咬著牙嘆氣,盡力剋制怒氣地說:“賣你東西的人,必不可能超過四十歲!家中也肯定不是製作羅盤的!”
“啊,您怎麼知道的?”周玖良毫不避諱地問道,看來被說中了。
“那些世代製作羅盤的人,都知道此物遇強磁便會損壞。不僅如此,四十多年前初秋,日中黑氣聚集,聚如銅錢,夜間赤氣竟天,那時候也有大批羅盤失效①。你也不要太難過了,待這裡的事情了結,你去河間找一個孫員外,他能幫你修好。”
宋淵似乎想起什麼,問道:“河間是道長的老家吧?”
鄭道士眼皮抖了抖,並未直接回答,而是轉頭問我:“三少爺的生父,找到沒有?”
“還沒,爹孃住的地方現已被毀,二老下落不明。不過……我們在老屋的廢墟里,找到一個打不開的盒子。”
“速速取來,讓貧道看看。”鄭道士說。
宋淵對道士不接他話茬有些怨氣,但也沒有太過表達,只是如小童般僵直著身子去往二樓,不一會兒就把盒子拿來了。
盒子被放在方桌中間,雖然經歷了大火,但並未被燒壞半分,只覆蓋了一層薄灰。
①:1859年9月1日,英國天文學家理查德·卡林頓觀測到一次非常嚴重的太陽風暴現象,強烈的磁暴席捲全球,史稱“卡林頓事件”。次日凌晨,在許多低緯度國家都可直接肉眼觀察到天空中的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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