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雙週同行(1 / 1)
鄭道士招呼我們坐下,有些遺憾地說:“雞鳴五鼓時分,貧道換上週公子的衣服,打算隱匿身份前去臨益書院探查,看看之前傷我的人是否留下些蛛絲馬跡,誰料那人還真就躲在書院其中一間屋子的樑上!”
神秘人還在?
難道他沒發現我們已經取走了扳指?
會不會是先前和鄭道士交手吃了虧,所以沒能發現我們去過書院?
鄭道士說著,把身子往前屈了屈,我們幾人也湊過去,頭碰頭細聽分明。
他繼續講:“那屋子裡除了你們說的盲女,還有一個大小夥子。貧道本是打算利用鬼火,在不驚動熟睡二人的情況下,迫使躲藏之人從屋中出來。只可惜那小夥子陽氣太盛,調動的鬼火總是猶猶豫豫,終被那賊人識破貧道的法術。”
“後來呢?您沒事吧?”宋淵雙拳緊攥,十分擔憂地問道。
“沒事,他還是出來了,我們交手了七八招,都受了傷。貧道佔上風,於是那廝且戰且退,想逃往書院的後山,貧道還想追他,那傢伙便朝住人的屋頂扔了顆石子,房中人驚醒,貧道也就不便繼續追了。”
說到這裡,鄭道士有些氣憤。
我們都覺得可惜,要是能抓到此人就好了……
一個不屬於我們四人的聲音說道:“怎會如此順利?我早上明明看見……”
說話的是老周。
鄭道士瞅了他一眼,不客氣道:“施主的靈覺不似常人,這是好事。可你本身是肉體凡胎,肆意感應未來雖然能趨吉避禍,但也最好小心些,莫要被人利用了!”
聽他這意思,有可能老周早上見到的,根本就是鄭道士故意捏造的假象。
其目的無非就是讓老周知難而退,免得引起不必要的麻煩。
周玖良口中嘖嘖,說道:“眼下那個追蹤之人狡猾,與之糾纏不划算。道長您還是指引我們去往三少爺父親的藏身處吧?”
確實,我們此行目的是尋我父親。
“周公子說得對。今日動身,我們要在九月底前抵達河邊鎮,從那裡坐船往均都方向,半路就能找到你父親。如若不如然,九月一過,那兒的所有船家就會封船停渡,要再找別的方法追你父親,便難上加難!”
鄭道士說完,長出一氣,面露難色,看起來並沒有十足把握。
一旁的老周聽了,很輕鬆地搭話:“這不急嘛,幾位爺若不嫌棄,可與我同行,正好我有車馬,也要往北去。河邊鎮外的礦山,你們知道嗎?”
周玖良有些不解這位同姓兄弟的話,問道:“怎麼不急,還有幾日就十月了!”
老周說道:“今年可是閏八月……”
鄭道士恍然大悟,接茬道:“對啊!今年確實是閏八月,如此說來確實時間充裕。不過這位施主,你邀我們同行,又是為何?”
老周有些不好意思地擠到我們身邊坐下,雙手揣在袖子裡,說道:“說起來不怕各位爺笑話,我本是京城一大票號的賬房夥計,得罪了掌櫃的,故此被髮配到西南。原本想著就這麼混些日子,等掌櫃的消了氣,便能回去,誰知那老不死的又施一計,要我去收拾河邊鎮礦山的爛攤子……”
說著,他把揣著的手放到桌上,拉出厚厚一疊銀票的角來。
“這差事可是燙手山芋,票號裡有資歷的人都避之不及。你們知道羊角風嗎?據傳,河邊鎮周圍三四座礦山的工人,只要是年輕力壯的下礦去,回來都得了這病,有的還會傳給家中女眷。一來二去,這些礦便要不得了……”
我想起之前酒樓掌櫃賬本上寫的遣散礦工、擺流水席云云,不知跟老周說的是不是同一件事。
老週一臉神秘:“說起來也怪,這病專盯少壯,年老體衰的礦工就沒事。我這次前去,就是要處理些賠償事宜,順便給幾個井下犯病死了的,發放撫卹。”
趁他手還沒收回去,我和周玖良同時按住他腕子,老周有些驚慌,忙問我們要作甚。
我笑著問道:“周兄,你這樣不對勁啊?!竟敢在陌生人面前顯露黃白之物,難道不怕我們是賊麼?”
老周眨了眨眼,十指交疊輕叩桌面,無所謂地說:“我怕個什麼?一個王爺侍衛,一個直隸出名的神探子,一個正義老道,這位公子我雖沒看出端倪,但觀其樣貌舉止,也非江湖宵小之輩。再說我本就有趨吉避凶的本領,與各位結伴若非大吉,我也不會輕易開口。”
宋淵拍案而起,指著老周喝到:“你怎會知道我們身份!”
店內走動的夥計和女壯士都被他這動靜一驚,站在原地不動。
周玖良忙拉他坐下,轉頭說道:“周兄果然好眼力,不愧是京城第一票號日升昌的人!”
這都是怎麼回事?
短短一刻時間,這二人竟然已經摸清彼此如此之多的資訊了?
看來姓周的兩人都不簡單!
也不知他們之前有沒有什麼聯絡……
“玖良賢弟過獎,要說眼力,還是你要厲害些!”
老周說著,把銀票又往袖內掖了掖,看來是那疊銀票出賣了他的身份。
我問道:“這位周兄,您可否詳細說說,我們倒是哪裡漏了底,讓您看出端倪的?”
老周眼睛看了看桌面,我和周玖良便把按住他的手收回。
他揉了揉手腕,看著宋淵說道:“這位兄弟身板筆挺,年齡不大但有股子戾氣。剛才與夥計們對峙時先去摸劍,不是侍衛就是保鏢。之所以排除保鏢,乃是因為你右手拇指根部有一個明顯的印子,那是常年使用弓箭,帶的鹿骨扳指勒的。如此看來,又用劍,又用弓,侍衛無疑。至於道長,我不用解釋了吧?”
周玖良問:“那我呢?”
“一開始我是沒認出來的,畢竟今日初見玖良賢弟時,你們三人在屋中忙亂。後來我越看越眼熟,便誘你自報家門,誰知你大方地說了,膽識過人,令某佩服。直隸縣雖大,但出名的周家就那麼一個,順便問一句,您父親可還好啊?”
我驚了!原來票號裡的人這麼厲害!
周玖良也眯起眼來看他,皮笑肉不笑地說:“父親一切都好。”
老周點點頭,喚過夥計來,叫他去給我們備一桌上等酒席。
夥計走後,老周也站起身子,往樓梯走去,頭也不回的說:“您未來要承那唐家家業,這河邊鎮的礦山正是你死去丈人的遺留財產。路上若是你感興趣,我可多說些閒話於你,助你日後順遂……”
老周手扶欄杆,思慮了一會兒,好像很有把握似的繼續說。
“就算你無心打理唐家事務,不願跟我同行,也無所謂。不過我勸你替另外三位操操心,此去河邊鎮路途波折,東堪可不比直隸,車馬這等東西不是有錢就能備的。我去收拾收拾,一會兒吃完飯你們再做決定不遲。”
照他的意思,車馬、唐家的閒碎,都是周玖良不可推辭的條件。
我們就這麼目送他上了樓,宋淵有些生氣地說:“什麼玩意兒!三少爺,我怎麼覺得他說的話處處隔人,但又十分有理呢!”
“有理就行,道長、玖良,我覺得可以借他個便利,你們認為呢?”
鄭道士表示贊同,還說有他跟著,若是真有什麼不測,還能提前知道,確實不錯。
周玖良雖有些疑慮,但也想不出拒絕的理由。
我們幾人交談中,老周要的上等酒席備好了。
辣子炒雞、黃燜羊肉、酸辣牛胃先上的桌,再然後就是些青瓜小菜。
我們經歷了昨夜的折騰,被這幾道東堪特色菜式搞得食指大動,就算是對老周再有什麼防備,看在他慷慨請客的份上,也就先拋之腦後了。
飯畢上路,乘的是老周早前僱來的騾車。
由於車子不大,要帶上我們所有人不可能,於是我們給了些錢銀打發走趕車人,讓宋淵和我趕車,其餘的人坐於廂內。
我心中算了算,從郭府出來到東堪,路上的花銷確實不小,便埋怨了幾句。
宋淵打趣道:“三少爺,這點花銷對你們家來說其實不是事兒。但凡路上再有票號,你進去報個名字,就能拿錢,你信嗎?”
我之前從沒有這麼試過,想來還有點兒過癮,只笑笑,沒有回答。
身後車廂裡,傳來周玖良和老周的聲音,他二人一會兒聊天一會兒唱曲兒,好不熱鬧。
只是苦了鄭道士,要忍受二人的聒噪。
路至一處松林,秋風送爽,周遭瀰漫著好聞的清香。
我和宋淵盤算著一會兒要找個風景好些的崖口,對著山下放水。
他臉色暢然,笑說認識我這麼久,還沒這麼愜意趕路。
我心中愧疚,為了我家的私事,裹絞宋淵等人身陷麻煩,他倒是不以為然,讓我別太自責。
閒聊之間,幾個嗖嗖的人影在道路兩旁的松林中閃過……
宋淵勒住韁繩,叫我馬上通知其他人,還沒等騾子站定,鄭道士已經下車來了。
“什麼情況?!”周玖良從簾子後面探出腦袋來問。
“不知,可能是山賊強盜。”宋淵回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