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冥河畔,守墓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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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嗖嗖”

惡鬼撲來,花寧神色不變,從懷中掏出幾張畫著圖案的黃符,抖手丟了出去。

鎮邪祟符,專克冥河中滋生的怨氣,黃紙為底,硃砂為墨。

黃符碰到怨氣轟然炸碎,騰起火光,蒸發了大片。

隨後,花寧不緊不慢的從身後取出一柄桃木劍,通體泛紅,從小舟的瓶罐中蘸取黑狗血後抹在上面,頓時,木劍上有紅色火焰升騰。

“吼”

被黃符震退,女子淒厲的嘶吼一聲,身軀一震,黑色怨氣頓時大盛。

“刺啦”

怨念滋生,女子的身體迎風暴漲,滾滾黑霧將周圍數十米的河水都籠罩了,張開血盆大口便向花寧咬去,想將他吞掉。

女子撲來,花寧神色淡然,反手從懷中又掏出幾個摺好的紙人,吹了口氣,紙人迎風鼓脹,剎那間變得與他大小,身體泛白,笑容失真,看上去極為詭異。

紙人鼓脹後,握著手中長劍躍了出去,共五人,一起殺向那龐大黑影。

扎紙匠一術傳承於古墓老人,詭秘玄奧,精心鑽研數年之久,花寧所扎出來的紙人已經頗具威力,尋常邪祟根本無法奈何。

果然,眼前女子雖然怨念深重,但實力並不算強大,與五個紙人打的有來有回,甚至隱隱還落了下風。

“鎮”

古井無波,花寧立於小舟船頭,輕叱一聲,串起三枚黃符,抖手將桃木劍投擲出去,應聲射入了女子嘴中。

“啊”

木劍入嘴,女子當即發出一聲淒厲慘叫,火光在她身上熊熊燃燒,滾滾黑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蒸發。

小舟上,花寧正在翻折黃紙,速度很快,不一會,一個漂亮的小人便摺好了,巴掌大小,隨即被他丟入冥河中。

“咕嚕嚕”

小人落水後,河水開始汩汩冒泡,形成細小旋渦,下面,好像有什麼東西要出來了。

“嘩啦”

果然,不久後,就見一具屍體從冥河下飄了上來,與女子一般無二,不過屍身卻是豎著的,身上黑氣環繞。

俗世撈屍人有三禁忌,其中便有立著的屍首,這種漂子他們不會去撈,容易因此喪命。

屍身漂浮後,幾個紙人開始忙活起來,用繩索套在女子的身體上,慢慢靠近小舟。

冥河撈屍與旁處不同,尋常人不可接觸屍身,可用繩索或一些奇妙道法將屍體從冥河中撈出來。

這個過程花寧用了紙人代替,摺疊紙人的材料並非尋常黃紙,不怕冥河之水浸泡,有一定道行的紙人甚至比修行者還要強大,氣力不小。

但剛剛,撈起女子的屍身時,還是廢了一番手腳。

尋常女子不過**十斤重,但冥河特殊,怨氣加身的屍首重可達千斤,尋常人莫說撈屍,觸碰一下就會被拖入河底。

小人沉浮,與女子的屍身漸漸融合。

“散了吧。”

衣袖一揮,花寧呢喃一聲,那冥河上燃燒的怨氣轟然潰散,隨那具女屍一同融入了紙折的小人中。

“也是個苦命的人。”

默唸一句咒語,花寧打了個響指,冥河上漂浮的小人便開始燃燒起來。

望著火光中逐漸消散的女屍,花寧也是一嘆,感到可憐。

“百鬼圖,痴女。”

“道行三百年,怨氣深重。”

“獎勵玄階五品神通,縫屍百解一部”

遺憾間,花寧腦海中有熟悉的聲音響起,他知道,是百鬼圖認可了女子的身份。

百鬼圖,是花寧在成為撈屍人後體內自行衍生出一副圖錄,上面記載著世間百鬼,以及他們的由來跟腳。

而痴女,便是百鬼其一,是痴情女子被人所害,死後怨念不散幻化而成。

每在冥河中打撈一具屍體,百鬼圖都會做出判定,依照怨念、生前實力以及道行等其他諸多因素進行劃分,將其歸類,從而給予花寧所對應的神通。

“縫屍百解?我又不做裁縫給我這個幹嘛。”

觀摩著百鬼圖給予的神通,花寧無奈的撇了撇嘴,不過還是照例灌輸腦海,被動的接受神通。

不過很快,花寧對此法的態度就變了,這縫屍百解並沒他想的那樣雞肋,反之,還是一部極為厲害的神通,只是其中的很多招式有些過於陰狠。

縫屍百解共九式,招招毒辣,直取人性命,且十分陰損。

就說這第一式穿針引線,竟然是將活人的五臟六腑縫合,糾纏在一起,外表看不出任何破碎,但裡面卻已經千瘡百孔。

還有一式,可將活人生生縫合成牛馬牲畜的模樣,只要披上一層外衣,根本看不出任何差別,極其狠毒。

眉頭一蹙,花寧對這部神通有些排斥,他雖是這冥河上的撈屍人,與邪祟之物打交道,但性子卻非狠毒,這部神通對他而言有損心性。

壓下心思,花寧望了一眼小舟上的沙漏,看天色,夜幕也快過去了,還是先回古墓吧。

想到這裡,花寧便不再逗留,給身後紙人使了個眼色,便划著船槳向來時的方向歸去。

冥河無岸,只有散發著瑩瑩藍光的深邃河水,江面中,有不少破舊石像裸露著半邊身子,邪異而詭秘。

一個時辰過去,冥河上的夜幕不再黑暗,逐漸有了一絲昏暗光亮,耳畔的嘶吼聲也在漸漸平息。

遠處,一座破舊的宮殿映入眼簾,似無根之萍,漂浮在渾濁的冥河上。

宮殿老舊,不知經歷了多久歲月,石壁上佈滿青苔,還有很多黑色的鬼畫符在上面勾勒。

四周石壁貼著很多黃符,大的,足有數米長,小的,不過巴掌大小,上面畫著各種古怪圖案。

歲月長久,有很多已經流逝了色澤,變得暗淡,有的像是剛貼上去,硃砂殷紅,好似鮮血。

而石殿底部的石座有不少破損痕跡,有血色的爪印,牙印,還有一些不曾見過的痕跡,看樣子應該是冥河中的邪祟作怪。

石殿說大不大,說小不小,高近百丈,兩側有耳殿,多斧鑿刀痕。

架著小舟來到古墓前,花寧拾階而上,連登九階,隨後推門而入,迎面,一股苔蘚混雜著發黴的味道撲面而來。

邁步進來,花寧抬手解開蒙在眼上的黑布,隨後,一雙詭異的眼眸暴露在空氣中。

眼眸詭異之處在於兩側瞳孔的顏色並不相同,左邊,是純粹到極致的黑色,而右邊,則盡是眼白,亮如白晝。

不過很快,花寧的兩色瞳孔便恢復如常,澄澈清明,如靈泉倒灌。

打量古墓,內部很空曠,只有幾具孤零零的棺槨擺放,青銅材質,上面雕琢著各式圖案,鬼怪妖魔,神靈鳥獸。

不過此刻,這些棺槨上卻都爬滿了青苔,塵封已久。

古墓內部,四周的石壁上同樣貼著不少黃符,層層更迭,給人一種陰森詭異的感覺。

衝三具不同方向的棺槨抱拳欠身後,花寧徑直走向中央,從案臺上拾起三炷香輕捻指尖點燃,衝案臺上神龕三拜後插入了香爐。

神龕,速來供奉神像,或是強大神魔,一些大的傳承家族,大都供奉先祖,以此來保佑一方平安。

而花寧身前的神龕中,卻空無一物,只有一張豎著緊貼龕背的紅紙,上面也沒有任何圖案。

“小花回來了。”

禮拜完畢,花寧便聽身後有蒼老聲響起,回身後,就見東方位置的棺槨外,有一老者朝他緩步走來,手裡的柺杖拄在地上發出乒乓響動。

“二祖爺爺。”

抱拳欠身,花寧一笑,衝老人道。

視線落去,那老人身體有些虛幻,似投影,並無實質身軀。

左邊斷了一臂,右腿也已不見,那張臉遍佈抓痕,幾乎找不到一處完整的地方,血肉模糊。

“還是沒有在冥河中找到開啟度靈的辦法?”

點了點頭,老人來到古墓的角落裡坐下,衝花寧點了點頭,隨即問道。

“沒有。”沒有隱瞞,花寧如實答道。

“唉,你這種情況老夫也是第一次碰到。”

“按理說,凡此界誕生之人,體內大部分都會存在度靈,儘管強弱不同,但以古法秘術都可開啟。”

“我三人已將畢生古法在你身上盡數嘗試,卻依舊沒有任何頭緒,這到底是為何?”

雖然對此結果老人早有預料,但心中還是不解,花寧既然可以成為撈屍人,又可以在夜幕中暢行無阻,怎麼會無法開啟度靈?

見老人蹙眉,花寧也是無奈的聳了聳肩,這個問題他也想知道答案。

度靈,是一種與人同生的神秘存在,就像影子,藏在身體的最深處,只有用古法才能將其喚醒。

通俗而言,就是每個人體內藏著一隻鬼怪,陰森邪異。

而度靈,也是武者修行的基礎,只有成功喚醒度靈的人,才有資格踏入修行一途,而他們,在這個世界被稱為渡靈師。

而亡墟這個充滿詭異與詛咒的地方,所誕生的度靈則與外界有諸多不同,就如眼前老人,他體內喚醒的度靈是一種被稱為死靈的妖魔。

撈屍人一脈,因為做的是**行當,難免會沾上邪祟,儘管老人最初並非這一脈,但只要踏入亡墟,度靈就會發生異變,化為妖魔。

有利有弊,度靈被亡墟的邪祟侵蝕後,就會吸收各種惡念,滋養成長,所以,亡墟中誕生的度靈都會格外強大。

亡墟外,曾有人以此方法進行嘗試,的確壯大了自身度靈,但當他離開亡墟之地後,卻突然暴斃,遭到了度靈反噬,被活活吞掉了。

照道理而言,凡人武者七歲時便可喚醒度靈,而花寧,如今已年滿十二,卻依舊無法開啟度靈。

三位老人將各種古法盡數嘗試了一遍,但花寧的身體依舊毫無反應,那模樣,彷彿他體內根本不存在度靈。

但這種可能性實在太小,如果他體內不存在度靈,那為何可以在夜幕中暢遊冥河,而不受邪祟侵擾。

他們能夠隱約感覺到,花寧體記憶體在一個很強大的氣息,但卻又不像度靈,這到底是為何?他們至今想不通。

“夜幕馬上就要過去了,你休息一下,去側殿修行吧。”

度靈的喚醒並非一朝一夕可以解決,老人思籌後便對花寧開口,讓他稍作休息後便去偏殿。

“是。”點了點頭,花寧隨聲應下。

老人消失後,花寧便徑直走向北方那具棺槨,反手震開棺蓋,縱身躍入進去,蓋子應聲合上。

古墓中四具棺槨,其中三具已經有了主人,是三位已經逝去的撈屍人,也是花寧的前輩。

而此刻他所躺的這具,自然就是他死後的墳冢,雖然晦氣,卻是古墓延續的規定。

棺槨內部的空間很大,足有十幾個平方,花寧躍入後並沒有入睡,而是屈膝盤坐,兩手合十置於雙膝,身體周圍,漸漸有霧氣升騰。

“棺葬經已經達到了第四重,修為暫時也步入了一個瓶頸,短暫時間內想要再尋突破怕是很難。”

沉寂心神,花寧呢喃開口,查探著自己的身體狀況。

若是剛剛老人看到花寧體外升騰霧氣,定會大吃一驚,因為靈氣外化,是踏入修行路的武者才能具備的。

而花寧,一個連度靈都無法喚醒的人,怎麼可能修行,沒有度靈,根本無法引氣入體,強行為之只會被邪祟纏身,侵蝕了神智。

所謂靈力,便是這片天地誕生的特殊力量,精純而神秘,引匯入體,可讓人、獸獲得超越自然的強大力量。

也是武者修行所必須之物。

凡事都有例外,花寧就是那個變數,而這一切的根由,都要追溯到他成為撈屍人的第二年,也就是年滿八歲時。

按照撈屍人的祖訓,凡是這一脈,都必須要學會一種**道法,用以對付冥河中的邪祟。

因花寧無法喚醒度靈,所以,古墓裡的三位老人便將術法傾囊相授,扎紙人,畫靈符,以及趕屍道行盡數塞進了花寧的腦袋裡。

雖然僅有術法不如度靈加持來的強大,但足夠應付冥河中一些邪祟,若花寧不幸中途便夭折,只能說他命不好。

而這變故,發生在第二年的一天夜裡,那日,花寧照常划著小舟在冥河上撈屍,但冥冥中感覺有什麼東西在呼喚他。

起初以為是邪祟作怪,花寧趕忙紮了幾個紙人丟入河裡,又畫了幾張黃符貼在小舟上,但那呼喚聲卻越來越清晰。

聲音不像從冥河中傳來,似是從他內心響起,腳下小舟,卻在此刻猛然調轉方向,一改往日的疾馳,不一會便竄出數百里遠,來到了一處陌生地帶。

冥河依舊,不過這裡的夜幕卻要更加深邃,漆黑一片,伸手不見五指,只能聽到恐怖的邪祟在耳邊嘶吼。

但花寧的目光,卻定格在冥河水面的一個黑匣子上,確切的說應該是個棺槨,不過只有巴掌大小,通體黝黑,看不出什麼材質。

黑匣子漂浮在水面上,周圍開著很多黑色花瓣,妖豔詭異,夜幕中的邪祟如避蛇蠍,心悸的在遠處嘶吼。

小棺槨下方,有一隻蒼白的手將它託著,露出水面,而之前花寧所感受到的呼喚,便來源於此。

扎紙成人,黃符震邪,花寧將各種道法都施展了一遍,但那棺槨依舊沒有任何動搖,黑色花瓣依舊在冥河中搖曳。

忽然,異變萌生,那黑匣子突兀中竟開啟了,裡面溢位濃濃黑氣,應聲射入了花寧眉心,而他,就這樣直挺挺的倒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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