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人心中的成見是座大山(1 / 1)
小倩此刻身上只有一件薄薄輕紗,但放在花寧眼裡卻沒有半分旖旎心思,只能繼續佯裝著那份呆滯。
“公子,要不要趁熱,你也來試試?”
見花寧不語,小倩慢慢俯下身子,貼近花寧耳畔冷笑道。
“轟隆隆”
震耳的雷聲在道觀外響徹,雨已經停了,青石路面乾涸依舊,彷彿從來不曾下過雨,只有眼前的女子告訴花寧,剛剛那一切,並非虛幻。
“公子,你忍心看到我孤零零一個人嗎?”
“不如便同我一起去了,也好做個伴,你覺得呢?”
俯身在花寧身畔,小倩的指尖劃過花寧的臉頰,頭顱恢復原樣,只是她身上漸漸有黑氣溢位,嘴裡生出獠牙,獰笑的望著花寧。
“不能再裝下去了,為了抓一個山鬼再把自己的小命交代在這就太虧了。”
見此情形,花寧心裡泛起了嘀咕。
女子的指甲逐漸變得鋒利,在花寧臉上劃過颳起一陣陰冷,那嘴獠牙,漸漸向花寧的脖頸間靠近,吹著陰氣。
“唉,動手吧。”
終於,在小倩的獠牙即將接觸花寧肌膚之際,他嘆了口氣,在心中開口。
“砰”
話音剛落,小倩身後一襲紅衣的燭陰隨即出現,五指一探,直接從身後扣住了小倩脖頸,徑直提了起來。
“說說吧,是誰讓你來的。”
翻身而起,花寧掃去身上稻草,盯著被燭陰提起的小倩,冷聲道。
“桀桀,終於裝不下去了嗎?”
被燭陰單手提著,小倩也不掙扎,臉上只有一抹冷笑,沙啞道。
“哦?你還能看出我是偽裝的,倒是小瞧你了。”
小倩的話讓花寧有些意外,饒有興致道。
如此看來,眼前的小倩道行倒是比大白小黑來的精深些。
“能夠擁有如此旺盛的血氣者,怎會被那點道行的小鬼制服。”
冷訕一聲,小倩開口道。
“帶我去見那個山鬼大人。”
聳了聳肩,花寧也算認同這個觀點,儘管他有意隱藏修為,但自身血氣卻很難掩蓋,尤其是在夜幕的鬼物面前。
“山鬼大人是我們心中的神靈,豈是你這種人想見就能見的。”
冷哼一聲,小倩似乎對花寧很瞧不起,訕笑道。
“孤魂野鬼罷了,竟以神靈之名自稱。”
搖了搖頭,花寧對小倩的話感到可笑。
“我們本便是黑暗裡的孤魂野鬼,若不是山鬼大人所救,我們早已被夜幕裡的強大妖邪吞掉了。”
“我平生最恨之人便是你們這些所謂的驅邪師,不分青紅皂白便要喊打喊殺,不知有多少無辜的人死在了你們手裡。”
先入為主,小倩順理成章的將花寧當做了亡墟的驅邪師,對於他們,很多邪祟都是恨之入骨。
聽小倩此言,花寧也陷入了短暫沉默,這話確為事實,亡墟的驅邪師良莠不齊,而鬼物也並非完全是邪惡的。
其中有不少自稱大義的驅邪師,都會打著正義的名號去殺害那些無辜鬼物,目的無非是提升自己的威望,得到世人尊敬。
“你們那位山鬼大人將一大部落種下詛咒,害了多少人的性命,你覺得這種妖邪是善良的?”
沉默一瞬,花寧隨即開口,將他在山林裡的所見所聞作為證據道了出來。
“哼,我本以為你與那些蠢貨驅邪師有所不同,但現在看來,你與他們一樣都是是非不分之人。”
聽到這裡,小倩忽然大笑起來,漆黑的髮絲凌空飛舞,望向花寧的目光愈發冷漠,透露著幾分厭惡。
“此話何意?”
小倩的話讓花寧心下一怔,這其中似乎另有隱情。
畢竟,他只是先入為主,將那位山鬼大人當成了種下詛咒者。
不過轉念一想,大白小黑在夜幕中擄人獻給山鬼大人享用,這是無可爭議的事實,儘管只是他們自發所為。
“敢問公子,如果我並非夜幕下的邪祟,而是一個活生生的人,在剛剛向你求救時,你是否會出手相幫?”
沒有回答花寧的問題,小倩只是冷冷的將他望著,追問道。
“那是自然。”沒有猶豫,花寧直接回答道。
“呵,只因我是夜幕裡的鬼物,你便棄我不顧,因為在你們這種人心裡,我們無關緊要,縱使靈識破碎,也不過是結束了殘喘的一生罷了。”
花寧的回答讓小倩的目光徹底冰冷下來,瞳孔中充滿了失望,雖然在笑,但那笑容中卻透露著無盡悲涼。
“人心中的成見本就是一座無法逾越的大山,任你如何努力都無法搬動,只因我們是靈識殘喘的孤魂野鬼,所以在你們眼中,我們便不再是人,儘管我們心存善念。”
“至於生死,更是無關緊要。”
“哈哈,哈哈哈”
笑著笑著,小倩眼中竟有淚珠滾落,接著,她竟在花寧緊蹙的目光中瓦解了靈識,殘軀崩碎,徹底在這世上消失了。
“忘記告訴你,剛剛你所看到的畫面,它曾真實發生,而你,也像旁人一樣,選擇了見死不救。”
小倩的話在道觀中迴盪,冰冷中帶著一絲悲涼。
腦海中迴響著小倩臨死前的話語,花寧陷入了一陣沉默。
是啊,如果剛剛向他求救的是一個活生生的人,而非如小倩一般的鬼物,他斷然不會袖手旁觀。
只是因為他自小接受的觀點在影響著他,而事實也如小倩所言,因為他們是鬼物,所以花寧心中並無半分憐憫之心。
可換個角度想想,在夜幕的世界裡,他們也像活生生的人,有思慮,有感觸,唯一不同的是他們已不再是人。
花寧自幼受教於古墓老人,他所接受的觀念是斬盡一切邪祟,而撈屍人的宗旨也從不會去牽扯冥河之外的恩怨。
可今天,花寧卻被小倩結結實實的上了一課,本以為三觀正直純良的他,其實心裡也存在偏見,只是他從未在意,直到今日這種偏見被放大,他才真正看清。
“好手段,這次算我輸了。”
“不過我還是要提醒一句,如果我下次回來,發現你並非他們所言般純良,你便沒有機會了。”
沉吟良久,花寧長舒口氣,揮了揮袖袍收起燭陰,望著道觀中聳立的那座石像,輕聲開口。
說完,他便徑直出了道觀,逐漸消失在山林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