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刻意而為(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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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麼...什麼...叫...三選一?!”

譚虎在緝毒大隊呆得那幾年,面對過各種各樣的罪犯。他們甚至拿著比自己更先進的武器,恐懼在所難免,但他從沒想過要逃。

而現在,他兩腿發軟,看著不遠處漆黑的羊腸小道,一心只想往裡鑽。想沙漠裡的那些鴕鳥,把頭埋在沙子裡。

“跟字面意思一樣,選一個,失去兩個。”

預言家保持著微笑,他臉上始終保持著跟舊時貴族相同的表情,那是一種對一切都不感興趣的倦態。

譚虎握著手的槍停止了顫抖,他盯著螢幕上的兩個畫面,瞳孔不停地移動。

他張著嘴,喉結上下滾動了好幾次。

“殺了我,抓住我,或者什麼都不做。”

預言家再一次補上一刀,狠狠地紮在他的心頭。

“閉嘴!閉嘴!閉嘴!”

譚虎死死得瞪著槍下的預言家,那兩隻眼睛似乎要脫離眼眶掉下來。

“你的時間不多,等軍方的人趕過來,你的選項就會減少,至少減少一個。”

譚虎猛然抬頭,看著畫面裡那個眉眼跟自己一模一樣的小男孩,他正天真地問著周圍的陌生人,“我爸爸呢?你們說帶我來見我爸爸的呢?”

“別說了...別說了...”譚虎放下了槍,順著牆壁滑了下來,一屁股癱在了地上。

這會兒,他的姿態比半蹲著的預言家還低。

“我...求求你,你放過他...算我求你了,我真的...”

譚虎的兩條腿已經麻木了,他用手在地上爬了兩下,然後握住了預言家的手,緊緊地攥在自己兩隻大手掌裡面。

預言家低著頭,厚重的眼鏡裡面,也蒙上了一層憂傷,“我也求求你,殺了我。”

譚虎的眼皮越來越重,他感覺自己已經沒有力氣眨眼,但眼睛裡的畫面卻變成了一幀一幀的幻燈片,不連貫得放映著。

毫無波瀾的蜂鳴聲,完全佔據了他的耳朵。不管是什麼動作,什麼姿勢,它都沒有一絲絲改變,甩不掉,停不下。

“咔嚓”。

世界再一次變得正常,就在譚虎給預言家戴上手銬的那個瞬間。

A還在那裡騎馬,棕熊正在發表者英雄演講,而D依然在舞池中央,接受著所有不同膚色人的喝彩。

譚虎的頭好像有千百斤重,他朝著左邊倒了下去,大螢幕上的畫面異常清晰,跟隨著他腦袋的角度旋轉。

沒了生機的譚亮,就像黏在他眼球上那樣,如影隨形。

他想說話,想怒吼,想對著預言家拳打腳踢,想對著自己的腦袋來一槍,但他已經完全動不了了。

...

譚虎坐在曾國強實驗室裡,這裡的環境跟當年那艘“扇貝飛船”完全相同。

他像是一臺掃描器,緩慢地轉著頭,看遍了這間屋子裡的所有角落。

曾國強給他們倒了茶,自己也坐了下來。

“你不怕我殺了你?”譚虎的眼睛沒看著曾國強,他盯著當年自己倒下的那個位置,眼神渙散,毫無神韻。

曾國強吹著漂浮著的茶葉,漫不經心得抿了一口,滾燙的茶水滑過他的食道,也把穩溫度帶到了他的胃裡。喉嚨發出輕輕的“啊”的一聲,這是身體對於茶水最佳的反饋。

“江山易改,本性難移。”曾國強放下了茶杯,“這句話按照現在的社會,應該倒過來說。”

“江山不改,本性常移。”

他看著譚虎,眼睛裡不帶著任何感情,像是一個翻譯軟體對著一行行字進行著識別和播報,“看一個人有沒有變化,就只有一個方法最準確。那就是把過去的歲月裡,最為艱難的選擇題交給他,看他是否更改選項。”

“如果改了,那麼他就變了。如果不改,那麼他從未變過。”

譚虎一愣,轉過頭看著曾國強,他感覺自己如臨深淵,眼睛下面,是望不到底的深邃。而在深淵面前,自己的一切,都毫無遮攔得被看透了。

是的,雖然他內疚了半輩子,但如果回到那一天,他的做法也不會有任何的改變。

“人啊,總願意待在舒適圈裡,不管是現實還是想象,都是如此。”曾國強笑呵呵得說道,“那可是比毒品更讓人上癮的東西——墮落的快感。”

“預言家先生,我不是中國人,也不太理解中國文化。”阿爾法聽著這個老頭玄之又玄得獨白,感覺到很無聊,“我們不妨直接進入主題,說說看你最近的所作所為是為了什麼?”

“首先,我已經不是預言家了,我叫曾國強。第二,你說的哪件事?”曾國強喝著茶,鎮定自若。

“哦,曾國強先生,請原諒我的無理,如果因此而讓你感到不舒服的話,那一定是我的錯。”阿爾法依然說著譯製片臺詞裡還會出現的話。

“我說的並不是某一件事,是該死的所有事情。首先,我們在網路上發現了‘美夢’組織的神身影,它這次大張旗鼓得出現了。其次,你頻繁得入侵灰燼城系統,調取城中資訊,雖然很成功,但我們的安防系統裡,還是找到了相關的記錄。最後,就是你進入CYZ系統,篡改資料這件事。”

曾國強笑了笑,“你說的這些,我一個都沒做過。”

“狗孃養的!”阿爾法的譯製語兼顧著準確和相對文明,“這世界上,除了你,沒人能做到!”

“哎喲,您可太抬舉我了。”曾國強擺擺手,“我可做不到,即使可以,我也不打算這麼做。”

阿爾法深陷的眼窩裡,藏著兩顆睿智的眼球,他盯著曾國強看了好久,只能無奈得嘆了口氣。

“大蟲,你怎麼看?”他轉頭問譚虎。

譚虎剛剛就已經從之前的狀況裡擺脫出來了,“你還記不記得,你路上跟我說的話。”

“哪一句?”

“你應該慶幸的。”

“哦,我記得。”

“當時我們身邊還有別人嗎?”

“有,不過都是大學生,離得挺遠的,反正肯定是聽不到我們講話。”

“嗯,那就對了。我剛剛進門前,他說了什麼?”

“其實,你應該慶幸的。不過,我說的慶幸,跟阿爾法說的慶幸...”

阿爾法說了一半反應了過來,他詫異得看了袒護一眼,然後又充滿防備地看著曾國強。

“還有我們在門口的時候,他主動給我們開了門。我當時留心了附近,那裡可一個攝像頭都沒有,而且,這個實驗室裡,也沒有任何監控系統。”

“看來,這個預言家,並不只是一個頭銜。”譚虎繼續說道,“也許,他真的可以預言未來...”

“就像當年的一切...就像是一場,精心的安排。”

曾國強拍手叫好,一旁的阿爾法已經緊張得把手放在了膝蓋外側。譚虎按住他的手,輕輕點了兩下,示意別緊張。

“我只是個老頭子,跟你們二位相比,別說勝算了,活下來都成問題的,不用緊張,呵呵呵。”曾國強面目和善,微笑著說道,“至於預知能力嘛,那只是一點小把戲,你們不用在意。”

阿爾法有些尷尬,他清了清嗓子,“我不相信該死的預知能力,雖然我不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而且,這個問題不在我這次的任務裡面,我現在只想知道,你的目的。”

“我解釋過了,我已經不是預言家了。”曾國強倒是很有耐心,他緩緩地用他老邁的聲音述說著,“你們可能並不瞭解,‘美夢’組織從來都是歸預言家管。當年歸我管,只是因為我是預言家,而現在我不是了。這麼解釋,你們懂了嗎?”

“換句話說,最近的這些事情,的確是預言家做的,但不是我曾國強做的。”曾國強玩味地看著阿爾法,露出神秘的笑容。

譚虎低頭思考了很久,“阿爾法,你們好像搞錯事情的重點了。”

“什麼?”阿爾法正被曾國強拗口的中文困擾著,譚虎的話變相地解救了他。

“你們的重點應該是——為什麼會發現美夢組織的痕跡。根據你提供的資訊,現階段所有的安保系統對美夢組織來說,形同虛設,警方如此,軍方也不例外。那麼...如果想要竊取機密、篡改資料,他們完全有能力做到不留痕跡。”

“那麼,這些故意留下的線索...”譚虎盯著曾國強,想從他臉上讀出點資訊來,但很遺憾,那個老人依然淡定如初。

“你們應該在乎的,是這份‘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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