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血紅的海洋(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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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住!你幹什麼的!”

兩隻鐵象一般的大漢裹在板厚鎧甲裡,攔住了氣喘吁吁的羅連,指了指門前的沙漏。

守衛給人的壓迫感十足,站在巨大的銅色大門前更顯得威武無匹。

每次比賽開始之前,都會由他們負責更換沙漏,用於提醒進場觀眾的比賽進行時間和所剩場次。

“最後一場角鬥差不多結束了,明天下午三點再來吧。”沙漏的計時週期為半小時,現在沙子已經差不多見底,只剩下不到四分之一,已經沒有必要再買票進去了。

今天的擂主很厲害,往往五分鐘之內就能終結對手,不知道為什麼這最後一場花了這麼長時間。

羅連撐著膝蓋,大口喘氣,“等,等一下,我不是來看比賽的。”

“那你意思是來找茬的?”“哎,等下……”

其中一個守衛對羅連有點印象,“你是不是,下午時候來過?”

羅連從衣領裡摸出了一條被劈裂的木牌項鍊遞給守衛。

那名守衛取過來仔細察看,那木牌佈滿血跡,中間像被沉重的利器砍過,從中翻折,幾乎一分為二,但還是能辨認出上方的文字,由競技場工匠刻上去的“羅連”二字。

“我是來參賽的。”羅連呼吸平復了許多,說。

“的確是今天的參賽者木牌沒錯,可是參賽的都已經進場了啊?進場的都已經……”

守衛下意識看向旁邊的賽程告示,在賽程的下方,清晰地寫著“羅連”二字,名字旁赫然被紅色的塗料打了一個大大的叉。

守衛噤了聲,他想起來今天擂主那灰熊似的身影,打了叉的名字代表著挑戰者已經戰死。

放眼望去,今天的告示牌上的每場敗者名字,旁邊都帶著一個紅色的叉。

“你也叫羅連?”

羅連休息夠了,恰好平復著呼吸站起來,只見他胸口的衣服從右肩到左腹下方破了一道大洞,像被沉重的利器迎面劈開,洞沿邊是大片的紅色。但悄悄往裡一看,皮膚上卻沒有任何傷口。

“我可以進去了嗎?”羅連天真地問。

“可……可以。”守衛把木牌還給了羅連。

沒有不讓參賽者進去的道理。

……

韋徹博思競技場以舊金屬風格聞名,一踏入大門,迎面撲來的是比室外驟降數度的冷風,突如其來的低溫往往能讓觀眾在短時間內進入一種肅殺興奮的狀態,這是韋徹博思得以在眾多競技場中名列前茅的“小花招”。

但這陣風卻讓來此搏命的參賽者們心生寒意,在心裡種下了名為“恐懼”和“死亡”的種子。

羅連朝著暗處的金屬樓梯走去,越往裡面走,迎面而來的冷風越甚。

“如果害怕,轉身就能回去。”神明好意提醒道:“你的右手一直在抖個不停。”

羅連腳步依舊,觀眾都聚集在角鬥區,這個時間點過道上早已空無一人,無論多麼細微的木鐵交碰也會在金屬走廊內來回反射,直至擴大成隆隆如雷的腳步聲。

“如果我死了,你是不是就能‘回去’了?”羅連突然這麼問他,讓神明著實愣了愣神,蚊蚋般的聲音經由反射,聽上去頗具氣勢,幸好現在除了羅連之外一個人也沒有,要不然定會被別人當成傻子。

神明哼了一聲,“很抱歉,我不會感激一個送死的人。”

“我原本就應該死了,是你讓我多活了一次,但是對不起,我本來就下定了決心要救小諾,今天是她發病的日子,但我還缺10盧納,除了贏下這場比賽得到賞金之外,整個唯陽不可能有第二個方法能在一天之內賺到10盧納救她……所以,對不起神明,我讓你失望了,你幫助的只是一個沒出息的傢伙。”

“如果我死了,你就能回到天堂了吧?那裡一定是一個美麗的地方,沒有痛苦,沒有煩惱,蜂蜜和牛奶匯聚成溪流,麵包和水果食之不盡……人們臉上遍佈笑容,無憂無慮……”

“停下……”

“我讓你停下!”不知道是哪一句話刺激到了神明,他表現出前所未有的抗拒。

羅連突然感覺到右手臂青筋暴露,眼看著手臂肌肉像毛巾一樣擰成一團。

神明的語氣激動:“這是屬於你的人生,你要做的就是投幣再來嗎?我以‘過來人’的身份告誡你,如果你以尋死為目的,我發誓將詛咒你下地獄!但如果你還願意為了重要的人而拼一把,那我也許能幫你……”

雖然,神明也不確定他的想法是否正確……

一開始神明以為自己只是一個永恆的觀測者,不能控制宿主的行動,不能離開這具身體,甚至連感官都僅僅保有微弱的一部分。但他現在發現現實也許比他想象的要好一些,比如——

他越發覺得這隻手臂——唯一聯接彼此的手臂,隱隱清晰了起來。

這種感覺就像……有無數只透明的螞蟻在手上爬,但“螞蟻們”並不麻木,每一隻“螞蟻”都嚴格服從他的指令,安守在原地,只等他的一聲令下,便可像水流一樣集體行動。

他剛才便是一時心急,想要固定住羅連,無意間下達了“束縛”的指令,手臂便迅速傳來了痛感,像被扭住了肌肉一般。

“也許,我可以再試試……”

但潮水般的聲音開始甦醒,羅連回應神明的只有一句話:“已經沒時間嘗試了,角鬥馬上就要結束。”

歡呼、噓聲、尖叫從走廊黑黝黝的盡頭傳來,像灌進管道的水。

“鋼斧——即將再一次殺死他的敵人!”盡頭傳來主持人盡情的吶喊!

羅連邁開步子跑,直到光明重新浸潤他身,他看見,所有投機者一同拋灑在空中的白色賭卷,像雪花一樣飄飛。在他正前方,一具超過兩米的龐大身影正舉著巨斧,用斧背肆意朝著下方的“屍體”砸去,血漿肉沫四濺,每一下砸擊,斧背都牽拉起來幾道血線,引起場上觀眾一陣驚呼。

“屍體”仍在動,只是手腳都已經被剁去,只剩一張嘴不斷歇斯底里地向他求饒,臉上的淚水和血汙泥沙混合交雜,屎尿濡溼地面,拖出了一大片棕黃色痕跡。

怕是已經摺磨有一段時間了。

主持人正要宣佈勝者,羅連便從白方角鬥士入口闖了進來,跟巨斧兇漢四目相對,呆呆站在場上。

場上的歡呼、噓聲、尖叫都停了,目光從場上的殘虐移到羅連身上,像看到一隻誤入鐵籠的無辜白兔,如不是仍在飄舞的“雪花”,任誰人都會以為時間在這一刻停止。

“是新的挑戰者!不要命的挑戰者!”主持人微妙地洞察了現狀,吶聲高喊!所有的寂靜此刻被重新點燃!

“殺了他!殺了他!”

生命在這一刻成了娛樂臺上的貢品,絲毫不值一提,所有的賭徒舉起手中血紅的賭票,角鬥場成了一片血紅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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