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紅光的盡頭(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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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跟著奈爾裡洛的紅光走了多久,羅連眼前出現了一個麥色帳篷,裡面擠滿了賭博的人,他們穿著襤褸,毛髮雜亂,一看就多天沒有洗漱,近十五個人,擠得簡陋帳篷搖搖欲墜。

放眼望去,像這樣的帳篷不止一個,它們顏色各異,林林總總佈滿大街兩側,像是一條河岸兩邊鋪滿了彩色鵝卵石。

賭場域之所以是賭場域,這股風氣跟這裡的歷史和地理脫不了干係。

賭場域東接繁榮的市場域和夜鶯域,北鄰貧瘠的農場域,跟南部區的東交易域隔著軌道相望。錢財貨品從東部碼頭管轄域流入,經由市場域的加工銷售,大部分的油水被剝削走,又在夜鶯域的誘惑消費之下,流失掉半數以上的剩餘財富。

能剩下的資源本來就有限,人民錢袋空空,能提供較多工作機會的卻又偏偏是農場域——一個除了風景優美,空氣清新之外一無是處的區域,人們拿著微薄的薪水,日日隔著車軌眺望著高學識,高收入的南邊東交易域人民日日鶯舞,夜夜笙歌。

心理日益不平衡的民眾逐漸在壓制下變得自暴自棄,沉溺娛樂,卻意外地漸漸興起以博彩為主的行當。

可是隨著賭場和競技場等場所成為支柱產業,這片地區的輝煌卻在無心栽柳之時來臨,隱隱成為整個東部區最繁榮的地帶。因此這裡被稱為賭場域。

羅連耳邊叫喊不斷,他只空洞地往前走。

骯髒腥臭充斥著,進入鼻咽的都是菸草氣味,觸及眼簾的盡是腐朽癲狂。羅連踩著遍地散落的骰子、紙牌、竹著、紙券等等種類繁多的賭博用品。朝著更惡臭的區域走去。

羅連對這裡很熟悉,年輕的他也常常混跡賭場域。

賭這種東西就像用手攥緊一團棉花,遞出去的時候看著沒多大,想要討回來卻發現自己壓根摟不住,賭徒傾家蕩產是常有的事。還好羅連還小,贏了多給老闆幾個錢當作孝敬,輸了就死皮賴臉地讓人給打一頓,對方看作是孩子,出完氣也就算了。

穿過某個攤位與攤位之間的縫隙,羅連消失在所有人的視線裡,他沿著小路往裡走,伸手摸著牆壁因滲水長出的青苔,彷彿身處鯨魚的腸道,循著熟悉的記憶,往千拐萬折的巷道探去。

紅光只會告訴你一個方向,而在迷宮裡,出口的方向毫無意義,對地形熟悉才是前進的關鍵。在終於到達一條又一條死衚衕時,一道微弱的指甲撓牆聲傳入羅連耳朵,紅光也發出了自尋找以來最耀眼的光芒。

羅連心臟被一條細線吊起,他脫下鞋子,踩著地上的積水快步往前,呼吸急促。

兩邊是廢棄的樓房,高聳的白青色石頭牆壁,堆滿垃圾的牆角爬滿了蟑螂老鼠以及各種不知名的昆蟲,翻找食物的聲響彷彿在奏響一支龐大的協奏曲,歡迎羅連這名不速之客。

地面中央挖有一條長長的方形溝渠,直直從腳下延伸,平行於兩側牆壁,從羅連正前方“斬斷”巷道的牆壁底下穿過去,穿過的洞口處裝著鐵欄,攔截溝渠中意圖漂過去的大堆垃圾。

孔道外面是哪裡,沒人知道。

大堆垃圾散發著腐爛食物的酸餿和糞便發酵的氣味,聞上去就像嘔吐物與屎尿攪混一堆,注入陰暗潮溼的桶裡泡發了一年。陣陣讓人生理不適的氣味湧出,難怪周遭窗戶釘死,不留一絲縫隙。

羅連朝著惡臭的根源走去,心頭疑惑漸起,為什麼奈爾裡洛水晶會對這兒起反應?

直到羅連看到這一幕——

溝渠盡頭,一個手腳扭曲的人與泥漿狀的糞便和食物殘渣混在一起,整具身體沉在黃黑色沼澤中,嘴裡咕嘟地冒起一個一個粘稠的水泡,屎尿灌進口腔,頭髮與各種老鼠動物屍體黏粘在一起,皮膚出現腐爛跡狀,看見羅連後,淚水從因細菌感染而通紅的眼球中緩緩滲出。

他在求救!

他看到了熟悉至極的方臉龐,那人是摩爾,是救了自己的摩爾。

指甲撓牆聲再度響起,在衚衕內隱隱迴盪。羅連這次聽得更加真切了。

蟲鬼費盡心思,將吞下蟲卵的摩爾四肢折斷,聲帶割開,卻唯獨給他留了一根能用來撓牆的手指!

羅連目眥欲裂。

“摩爾,我來救你了……”羅連咬緊牙關才不至於使情緒崩潰,不管陳積的汙垢,俯下身朝摩爾伸手。

羅連手臂插入泥濘裡掏挖,打算將摩爾從溝渠裡抽出來。正當羅連用力時,另一隻“手臂”從屎尿裡猛地伸出來!

粘稠的殘渣飛濺,落了羅連滿身,他看著近在咫尺的“黃綠細嫩手臂”。

“不……不……”羅連壓抑不住悲傷絕望的表情。

那根本是一根稚嫩的蟲肢!

羅連再看向摩爾,他睜大紅色的雙眼看著羅連,保持嘴巴張大的姿勢,就這麼沒了生息。

“摩爾!摩爾!”羅連失控地喊叫,加快了掏挖的動作,粘稠的汙物飛濺。

初生的蟲肢帶著稚嫩的土黃色,而羅連仍在拼命嘗試打撈摩爾的屍體。

一根,兩根,三根……蟲肢從摩爾的身體裡破膛而出,越來越快,越來越快,摩爾的肚腹被破開,鮮血染紅了原本墨黑的溝渠,空氣中的惡臭被更濃烈的腥味代替,摩爾的屍體在蟲孵化期間被抬起,濃稠的淤泥像煮沸的粥一樣不停翻滾。

身前的屍體已經不能稱之為屍體了,羅連跌坐在地,用分不出膚色的手臂支撐身體。

“摩爾”已經被撕開了,上半身與下半身分離,斷口崎嶇,裂成兩截落在地上,肚腸在比他巨大得多的蟲破體而出時炸裂,散落一地。

一具十一條手臂,如長臂蜘蛛般的蟲類從垃圾和淤泥中站起,緩緩舒展開來,在空氣中如吸水的海綿一樣迅速膨脹,最後長成一隻約高三米的怪物!

怪蟲“嘶嘶”地顫動著螳螂般的口器,噁心的粘液從身上滴落,它將多條手臂摺疊進身軀兩側,只留下一根前臂和兩條拱起的後腿,看上去像是一隻強壯的棕色鷹爪。

明明只是初生的“孩童”,“鷹爪”卻彷彿生來便懂人性,它清楚羅連意圖拯救同伴,如今敗在自己手上,忍不住滿足地嘲弄著悲傷的羅連,抬起前爪不停地捅刺著摩爾的頭顱,堅硬的頭骨在蟲第一次戳刺下就被洞穿,腦漿從狹小的孔洞中擠出。

“住手!你這隻怪物!”羅連憤怒不已,但他卻沒有任何辦法。而羅連越是憤怒,它便越是興奮地叫著,玩鬧著,愚弄著。

在這個只有鐵劍和盾牌的時代,沒有人能自信能殺死這樣的怪物!

蟲扭頭看向羅連,氣勢突然就變了,生來的智慧也帶著“畜生”的缺陷。

食物,它要食物!

棕色的“鷹爪”後腿一蹬,雖然沒有**拉蟲那種駭人的速度,但三米高的身軀,高高舉起的前肢仍是壓迫感十足。

羅連後退了兩步,躲開這一下!

蟲的左側伸展,從三足化作四足!多出來的一條側足狠狠朝著羅連小腿掃去,羅連應聲倒地,摔得七葷八素。

蟲再度揚起前肢,側邊再次展開兩肢,四面八方朝羅連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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