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 有何不可(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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鏽蝕的鐵板東倒西歪,鐵鏽味夾帶著屍體腐爛的氣息,像是尚未乾涸的血液的味道。

強光手電的光,在空曠的地下腔洞內掃動,光源拉長的物體陰影,像是一隻只張牙舞爪的怪物。

陳昊的腳步聲迴盪其中,聲音像是墜入深淵般沉悶。

一處有著危險標識的鐵皮房已經破了個大窟窿,順著窟窿鑽入其中,這地方惡臭味道尤其濃烈。

那種臭味,不是液體散發的溼臭,更像是真菌孢子一般的固體顆粒,勻散在空氣中,一旦吸入鼻腔,就像是融化的顆粒,讓人由內而外地感受到那種刺鼻的惡臭。

即使帶著口罩,陳昊也不斷蹙眉,他見過的一些噁心至極的物質不少,但是有這般氣味的,此地絕對是獨一份。

房間內玻璃儀器不少,光源照射,整個鐵片房內似湖水般波光粼粼。

讓陳昊注意的是,在房間角落的一處實驗臺下方,正蜷縮著兩具屍骨。看樣子臨死前,遭受了莫大的恐懼和痛苦。

“的確是黑霧一族的詭霧,主人,這些人沒有明顯傷口,但看那扭曲的死相,肯定是死在黑霧一族的手中。”

小末迅速給陳昊分析,此地殘留的蛛絲馬跡即使經年日久,卻也瞞不過系統的分析。

只是苦了陳昊,不得不掀開口罩去吸幾口混濁的空氣,讓小蘿莉分析。

“那裡!那裡!”

小末在陳昊的意識海里喊著,似乎是發現了什麼。

陳昊手電停留在小末開口喊著的時候照應的方位,是數具被倒吊腳踝的骨架,已經七零八落。

“怎麼是正常人?”陳昊拿起一根黑色的臂骨敲打著懸掛骨架的鐵鏈鉤子,可手中骨頭卻直接碎裂。

仔細看去,骨頭斷裂的截面上,密密麻麻分佈著一些細小的劃痕孔道,像是被無數鐵針穿刺過一般。

與那血清變異的人族不同,像是被外物穿刺。

正常的人類骨架,看來這些人此地的科研人員,這是被逼供了嗎?

陳昊歪頭看向倒在實驗臺旁的兩個骨架,彷彿正是在瑟縮著看著這裡。

“這裡至少存在了二十年,毀滅應該在三年前。”

陳昊喃喃說著,他彷彿能想象到三年前,在此地發生了什麼恐怖景象。

昏天黑地的黑霧從秘密基站的入口湧入,殺死了試驗品,抓住了科研人員,用殘忍刑罰逼問著什麼,彷彿殺雞儆猴一般給另外的科研人員看。

黑霧一族在逼問什麼?

或者說,這裡有什麼被對方在意的東西?

陳昊歪著頭,想不出個所以然,這個基站比之那迷霧小鎮更加簡陋,並未看到什麼基站伺服器之類的裝置。

循著一條扣在頂處的電線塑管走著,陳昊來到了一處小型核能發電機旁,臨近之下,陳昊尚且能感受到這個小型發電機的溫度。

血清的研究,只是為了造出這些毫無用處的噁心生物?

將此地看了個遍,陳昊也沒得到更多,遠路返回,離開這一處秘密基站的時候,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看了眼黑袍之內勳章,又檢查了手機和耳麥,並沒有延時資訊,陳昊也閒庭信步般向周圍走去。

只著眼於這神恩計劃,陳昊如今也只發現了兩方勢力的交鋒,一方是把控大量科研資料的財閥與虛無神庭。

一方,就是這黑霧核心一族。

詭獸變成人族,人族變成詭獸,陳昊不免聯想到小末從那惡魔身上推演出來的結論。

如果異能者修煉,突破極限,意識飛昇,成為的是能量態詭獸,那財閥是否就是在研究人體突破極限的手段?

手中血氣流轉,無數線條交織成一隻暗紅色渡鴉落在陳昊的肩膀上。

他就是永恆月光最大膽的試驗品,甚至可以說是最成功的試驗品,只是那龍騎小隊拿著壓制【末世指南系統】的晶石,也沒有將他控制住。

渡鴉飛起,雙翼漸漸扁平,帶著一條微不可見的血線,飛入空中,如同風箏一般帶著陳昊向前,風箏拍打雙翼,血線繃緊,少年雙腳已經離地數釐米,像是在戈壁中漂浮前進一般。

大漠黃昏,血染天雲,總帶著一抹悲壯意味。

太陽尚未落下遠處沙丘,陳昊徘徊著,卻也等到了來人。

“沒想到白靈大人也這般清閒。”

回首望向沙丘之上突兀多出來的一個黑影,少年心底卻也多了幾分驚訝。

自那聯合執法總部到這裡,數千裡的路途,對方用了不到一個小時就到來,SS級詭獸,果然不能用常理來看待。

風箏緩緩落下,雙翼之上分別顯現的“速”和“來”兩個字緩緩消失,繼而收入少年體內。

知道自己被一顆衛星時刻鎖定,現在看來,那顆衛星在空曠地帶,甚至能夠將其身影都看得一清二楚。

“你讓我來此,就是為了實驗那枚衛戒?”

聲音響起來至陳昊身後不遠處,那沙丘之上的黑影卻也消失。

陳昊甚至沒有發現對方的動作。

“白靈大人可聽說過財閥的神恩計劃?”

開門見山,他也不想隱瞞什麼。

“你是說黑霧之主抓來的那些人族科研人員正在研究的專案?”

白神緩緩走進,那張俊秀的臉頰在夕陽的光芒下彷彿是白玉鑲了金邊。

聽聞對方的話,陳昊臉上卻多了幾分狐疑,對方竟然知道這件事。

看出少年的疑惑,白靈隨和笑起,“黑霧之主已經將那些科研人員送給了我,此人野心不小,如今卻也一無所有了。”

看來黑霧之主已經將有關神恩計劃的事情都告知了眼前此人。

“白靈大人,如何看待此事?”

“人變成詭獸,詭獸變成人,都無不可,只要沒有**心思,神明會允許任何種族的存在……”

陳昊看著眼前男子無所謂的神情,卻也聽出了對方語氣之中已經將自己擺在了統治者的位置上。

“我以為作為能量態詭獸的白神族知曉一些秘密呢……”

眼前少年失望的語氣,讓白靈眉頭微微蹙起,他竟然一時之間猜不透對方的想法。

“可以將我引薦給白神大人嗎?如果我有資格面見那位詭獸中的救世主的話……”

有些事情,如果詭獸星只有一個人能知曉,那就只有從詭神星而來的白神了。

“若是放在十幾天前,白神定然是親自禮遇於你,但是你來晚了,大人已經和龍神前往星空了……”

多的白靈也不說,只是輕輕搖頭。

的確可惜,陳昊輕嘆一聲,似乎與眼前男子交流有著一條鴻溝,卻也不想多解釋什麼。

至少,在他看來,即使是白神族都在用人族當做科研人員,這些詭獸彷彿沒有任何創新能力,一些未曾驗證的資訊,說來也是雞同鴨講,反而是暴露了自己的某些意圖。

“你似乎有話要說……”

白靈並指掀起一陣狂風,緩緩將陳昊吹拂而起,竟然帶著少年直接向著其來時的那處沙丘而去。

陳昊剛要開口,卻也嗆了一口風沙,這風能將人都吹起,風沙吹在臉上,簡直像是刀子在切割,努力在風中保持平衡,藉著御龍決的踏風術,他也漸漸立於風頭。

不斷吐著口中的黃沙,陳昊眼中略顯怨忿,這個白靈也太隨心所欲了,想要讓他跟來,大可說一聲。

“看到那顆太陽了嗎?”

白靈在風中指著尚有一半的落日。

“天天看,也沒有第二顆……”抖落腦袋和黑袍內的沙粒,陳昊覺得此人莫名其妙。

“那裡是所有能量態詭獸的歸宿……神諭如是!”

男子臉上彷彿有著朝聖的意味,陳昊心下思索,白神族似乎就是等離子態生物,前往太陽,似乎也說的過去,可聽上去怎麼總覺得有些荒誕呢……

“詭神星,就是太陽嗎?”

陳昊詢問道,他曾無數次聽聞那顆星球,卻從來沒有得到過任何資訊。

白靈凝視著緩緩垂落地平線的紅日,輕輕搖頭,“同軌而相對,那可星球,在太陽的對面,在詭獸星永遠不可能見到。”

怪不得有著獨立衛星系統的俠客聯盟都沒有觀測到其他擁有生靈的星球,陳昊望向那霞光洩地的景象,也不免覺得自己的渺小。

星空,便是一顆星球之上,自己都翻不起浪花,如今更是加入聯合總部寄人籬下,也不知等自己垂暮之年,能否達成心中理想。

“白神族終有一天會離開此地,去到那永無黑夜的地方……”

白靈似乎對陳昊有著極大的善意,不吝將真情實感都這般流露在少年面前。這點也讓陳昊時常覺得古怪。

“原來這就是人族文明的終幕……”

“什麼?”白靈疑惑回頭看向陳昊,似乎對其說出的這句話有些不理解。

“穿越者來到詭獸星,真正的使命就是殺光詭獸,讓人族起勢,若是白神族都能到太陽上居住,統治整座星系,那人族可就永無翻身之日了……”

白靈仰天大笑,終是低頭看向神情平靜的陳昊,“你終是把實話說出來了。”

“白神族若是不知道穿越者來此地目的,才是怪事。”

陳昊與白靈雙目對視,全然一副任對方宰割的模樣。

“白神大人的神諭果然都是些真理。”白靈感慨般說道,“陳昊,你很不錯,白神大人對你的期許很高,實話告訴你,若是時機足夠,詭獸星聯合執法總部總長的位置就是你的……”

陳昊嗤笑一聲,“莫不是人龍族死乾淨了才是時機足夠吧?”

“有何不可呢?”

白靈一句話讓陳昊渾身一震僵立在原地。

“白神族要對付……”

他的話還沒出口,白靈就將一根手指放在了嘴邊,示意少年噤聲,反而是這個男子緩緩開口,言語中包含深意:

“人,就是詭獸,詭獸,就是人……”

陳昊眼前一亮,卻也不等再開口詢問,這位如今白神領地外圍最高長官直接消失在了原地。

飛沙走石,彌天流動,遠方霞光似枯燭瘦火,漸漸熄滅,可陳昊的眼睛卻不斷閃爍著光芒。

本是要將神恩計劃的事情戳穿,讓聯合執法總部能夠有一個討伐方向,順帶著也能為曾經的諸多宿主一雪仇恨,可此時,陳昊卻也沒有那般著急了。

白神族是否是朋友,還有待商榷,但是對方與人龍族絕對是水火不容……

……

當陳昊盯著月色回到血核國度的時候,自己所在的府邸高處,已經站著一個氣沖沖的少女。

長髮隨衣袂飛舞,女帝故作憤怒看著下方停下步伐抬頭看來的少年。

心中無奈,在這血核國度他可不敢怠慢女子分毫,得罪了女帝,可是真的沒有好果子吃。

“去了哪裡?”

“地底人巢穴,永恆月光的秘密基站,見了白靈!”

“短短几個小時,做的事還不少呢!”

少女輕哼一聲,她不擔心陳昊背叛血核國度,因為她能看出來,少年利用威脅別人的時候是什麼樣,而真心對待他人的時候又是什麼樣。

她…不過是擔心這個少年拋卻一切去冒風險罷了……

“白靈卻是給了一些不錯的資訊,目前看來,白神一族可以暫且信任。”

陳昊著實擔心這個女帝鬧脾氣,對方並不矯揉造作,但是涉及原則上的事情,若是生氣,有多難哄,他是知道的。

這一次,單獨面見白靈,陳昊可謂是冒了不小的風險。畢竟,以白靈的實力,若是真的有控制他這個穿越者的心思,陳昊必然會神不知鬼不覺地失蹤。

“他許諾你什麼了?”

綺夢從府邸屋脊上緩緩坐下,隨口詢問道。

“打算將聯合總部總長的位置給我。”

陳昊正欲坐下,被少女狠狠一瞪,腳下一滑,直接側躺在屋頂上,手肘支撐著臉頰,少年臉上多了幾分無奈:“原先我也是不信的,但是,他說人就是詭獸,詭獸就是人……”

“他真的這麼說了……”

綺夢並起雙膝,雙手抱住纖長的小腿,裙裾垂落,隨風微微盪漾,即使在黑夜,也像是散發著盈盈的光芒。

她聽陳昊說過自己在俠客聯盟的長垣島得到的理論,自然也上心了。

“或許也沒說過……”

陳昊仰面躺下,腦袋枕在屋脊上,初秋涼風吹拂,雪發微微飄動,少年的眼中倒映這滿天星辰,臉上卻滿是打趣的神情。

轉頭看著這個時常不著調的少年,綺夢小聲罵了一句混蛋,卻也忿忿伸手,哼唧著將陳昊的頭髮揉亂。

“成何體統,成何體統!”

陳昊隨手將頭髮梳向腦後,學著綺麗的語氣訓誡般說著。

少女微微縮了一下脖子,忍不住笑了起來。

“陳昊,你知道真皇的故事嗎?”

女孩眼睛望著如今紮根在毗鄰一片綠地平原附近的整個國度,眼中啜著真心的笑意。

“白髮紅瞳,王霸天下,和我挺像的……”

陳昊恬不知恥地打了個呵欠,將雙手枕在腦後,看著天空星辰余光中卻滿是長髮飄飄的少女。

女孩並不在意陳昊變相稱讚自己。

“我現在就在隨小姨學習真皇的兵書和治世之道,真皇手札中也記了一件事,是其曾經尚是A級實力的時候與一個穿越者交手的時候,聽到對方說的一句話……”

“路漫漫其修遠兮,吾將上下而求索!真皇說這句話影響了他之後對一些事情的心態,路漫漫,一生般的漫長,陳昊……”

少女轉頭,卻發現不知何時,這個混蛋已經睡去,微微的鼾聲中帶著一種疲憊。

綺夢眼波流轉,卻也沒有什麼怨忿,反而是撐著下巴,認真細緻地看著少年俊逸的面容。

……一生般漫長,陳昊要做的事情或許真的會耗費一生,為何不讓這一生圓滿一些呢?

女帝怔怔看著少年,眼中無限柔和……

……

第二天,天光大亮。

陽光照進沒有拉上窗簾的房間,陳昊伸著懶腰坐起身,人醒了,似乎魂兒還得等一會兒。

“日上三竿了,大人!”

在貓爬架上伸著懶腰的白色小貓伸展著身體,緩緩落地後,直接化作一個白裙藍眸文靜至極的小女孩。

“學校教了成語,怎麼還開始叫我大人了?”

陳昊打了個呵欠,勉強想起昨天晚上似乎陪女帝在屋頂聊天,似乎是太累了,就睡過去了。

想起少女本就帶著些小脾氣,當時怕不是將他生吞活剝的心思都有了。

“大人,是綺麗大人讓小咩知道尊卑……”

小姑娘似乎並不介意,此時還是笑著說道。

是那個女人能做出來的事……不對!陳昊轉頭看向正用手捋著白色貓耳的小咩,詫異說道:“昨天晚上我怎麼回來的?”

“大人……”

“別叫我大人!”

“嗯,昨天晚上,綺麗大人在屋頂大喊著成何體統,然後就抓著陳昊哥哥的後頸,將你直接從窗外扔到了床上,然後就走了。”

陳昊這才發現房間內的窗簾少了一面。

少年更驚奇的是,自己竟然這樣都沒有醒過來,看來自己已經不知不覺將血核國度當做絕對安全的地方了。

“這個綺麗,下手沒輕沒重的。”

小咩聽到這句話,連連點頭,言稱當時她和小魚都嚇了一跳。

陳昊跳下床伸展了一下胳膊腿,還算幸運,沒被對方打傷什麼。

鬆了一口氣,他也就直接前去洗臉刷牙,準備今天的公務,可走到鏡子前,少年眼睛卻微微眯起,臉也微微湊近了鏡子,頭也漸漸歪了起來。

點指摸了下自己有些微微泛紅的嘴唇,陳昊低頭看向指尖淡淡的紅粉……自己抹了口紅了嗎?

下意識舔了下嘴唇,竟有些恬淡的馨香殘留,讓想到了什麼的陳昊腦袋都有些輕飄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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