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無名軍士(1 / 1)
在裕豐城的南邊,有一片用等人高的木欄圍起來的像寨子一樣的地方。那是陵國的軍營,裡面幾乎駐紮著陵國所有的守備力量。
平常,那些士兵們就在這座軍營裡訓練,吃飯,睡覺,每天的生活都很固定,甚至有些枯燥。
軍營裡每隔一段時間都會送進來一些新兵,這些新兵中的大多數都是從幾座邊城裡挑選出來的青年壯士,而另外一小部分則是一些犯了輕罪的犯人。他們不願坐牢,便來了這裡。
而最近一個月招新兵進來的頻率明顯變高了,而原因大家心裡也有數。陵國和安國之間的關係正處在破裂的邊緣,隨時都會開戰。而陵國的軍力不強是人盡皆知的事情,所以,在這個節骨眼上,也就只能招攬新兵,在人數上充充優勢。
不過,掌權者想出的權宜之計,卻是忙壞了這些在他們手底下當官的。尤其是負責兵士記錄的李越李大人。
可不要小看這兵士記錄,那並不是單純的把你寫到人員冊子上就算完事的。陵國可不像其他的國家,因為歷來軍力不足,所以為了補充軍力,陵國在參軍可以享有的福利待遇方面,可以說是充分發揮了其富有的優勢。
根據陵國頒佈的軍典,凡是陵國本國人參軍,不僅在役期間可以享受俸祿,在年老歸鄉後還可以根據軍功和貢獻由當地的官府繼續發放俸祿,足夠每一個人頤養天年。甚至三十歲以下參軍的,只要在戰場上立了軍功,還可以根據軍功大小選擇宮中的侍女來做妻子。
在陵國,凡是進行過兵士登記計程車兵,每個人都會發放一張軍士證明,可不要小看這一張證明,在陵國參軍的大部分福利待遇的實行都是以這張紙來作為依據的。
舉個例子,在陵國當兵的兵士,若是他們的家人不幸生了疾病,那麼就可以憑藉這張軍士證明到裕豐城裡的任意一個醫館看病,並且所有的藥費都會算到軍部頭上,不用他們花一分錢。這只是其中之一,而也正是這些待遇,在陵國的黑市上甚至還有專門售賣這種假的軍士證明的商販。
這本軍典的頒佈,大大的擴充了陵國的軍備力量,但諷刺的是,提出這些政策以及撰寫了這本軍典的不是別人,正是前陵國軍部總司宮語敬。而他也曾經說過這樣一句話:“戰爭,固然是殘酷的,可如果人們能從中獲利,那麼人們就會忽略其殘酷,甚至希望戰爭永遠都不要停止,這便是人之本性。”
正是因為這些政策關係到了國家的財政,所以兵士記錄便成了一件不能出半點紕漏的事情。兵士記錄,記錄的不光是他們的名字和詳細住址,甚至還包括他們父母的名字和年歲,在完成一批記錄後,還要專門派人去各地查驗,確定情況是否屬實,如果發現不實的情況,輕則革除軍籍,終生不得參軍,重了還要坐牢。所以一般人在這方面也不敢有所隱瞞。可是今夜卻出現了例外。
在今夜送進來的一批新兵中,有一個看上去剛剛二十出頭的少年。其他人的臉上都寫滿了對軍營的期待,可唯獨他,面無表情,像塊石頭一樣的站著。其實單憑這一點是不足以引起李越的注意的。在以往送來計程車兵中,也有不少這樣的人,年紀輕輕沒見過什麼世面,難免心高氣傲,可以理解。但今天的這個少年卻與以往的人不同,他之所以讓李越如此關注,是因為隨行來的藺坤同他說過的話。
作為掌管軍籍冊的官員,李越在軍中也是有一定地位的,來求他關照的人自然不少,這本來也是個油水多的職位,奈何一方面國主在軍中的眼線太多,另一方面李越算是個清官,所以也從來沒有答應過這樣的請求。
在藺坤向他指明那個少年的時候,李越的心中卻也有了一絲落寞,沒想到連一向號稱鐵面無私的藺坤藺大人也和那些妄圖用利益解決一切的人一樣,那這世上,又有誰是自己的同道中人呢?
他開口想要拒絕,卻被藺坤的下一句話震驚到了。
“這是國主的命令。”
“國……國主?”他沒想到藺坤此行是來為國主辦事的。
“國主希望,軍籍冊上不要出現那個少年的任何資訊,讓他做一個無名軍士。”
“無名軍士?”李越一時間沒有搞懂藺坤的意思。
“沒錯,國主的意思是,如果有一天他突然消失了,那麼沒有人能查到他曾經在陵國的軍營裡待過,你聽懂了嗎?”
“屬下明白。”
李越猜不透國主和藺大人的心思,但他還是照做了。軍籍冊上沒有阿蠻的名字,這意味著他不會有屬於自己的軍士證明,不會有任何的福利待遇,甚至哪怕他在戰場上立了功,都無從記錄與嘉獎。他無法瞭解那個少年的身世,只知道他的名字叫徐厲,除此之外便再沒有別的了。這件事很快便被李越忘記了,他依舊將藺坤作為自己行事處世的楷模,但在他心中,少年的身世卻成了一個永久的謎團。
阿蠻在進入軍營後,很快便適應了這裡的生活。在這裡每天干的事和他在村子裡沒什麼不同,只是把上山砍柴換成了訓練,並且再沒有人在山下等著他了。每當阿蠻想到這一點,他總能感到一股深切的悲傷。
根據藺坤所說的,阿蠻當街行刺畢竟是事實,現在風聲還沒過去。他不能直接提拔阿蠻,這樣容易引起別人的注意。於是他便讓阿蠻先進了軍營,當一個不起眼的小兵。過段時間,再想別的辦法讓他來自己身邊做事。
對於藺坤的安排,阿蠻只是點了點頭同意了。現在他的心裡再沒有比報仇更重要的事了,對於之前白鴻春所說的利用,阿蠻沒有什麼別的想法,他們想利用就讓他呢利用吧,反正自己不在乎。但如果有人敢阻礙自己報仇,那麼即使他以前幫過自己,他也不會有絲毫的留情。
軍營的生活很單一,每天除了訓練,也沒有時間做別的事了。吃飯的時候大家都三三兩兩的坐在一起,有說有笑,只有阿蠻一個人待在角落裡。每天訓練結束後,大家吃完了飯都早早的躺到床上休息,唯獨只有阿蠻,一個人坐在空地上,望著天空發呆。
其實像阿蠻這樣的人,如果在別處一定會被人們當成怪人,但在軍營裡不會。軍營裡從不缺怪人,而在這裡,大家也不會太過關注怪人,人們都只忙著訓練,忙著做自己的事情,忙著活下去,沒有人會太在意別人。
不過雖然阿蠻是個怪人,但他卻還是受到了人們的關注。原因則是一個叫做鬥榜的東西。
所謂鬥榜,說白了就是軍營門口的一塊板子。在軍營的訓練專案中,有一項叫做赤身搏鬥。顧名思義就是兩人**上身,不拿武器,在場中央搏鬥。其實說實話,對士兵來說,這個專案的實戰意義並不大,但是卻能很好的鼓舞士氣,對這些渾身流淌著熱血的青年來說,再也沒什麼比圍觀兩個壯漢子赤身搏鬥更能激發出他們的鬥志的了。
在軍營裡,幾乎每天的固定時間都可以看到一群士兵圍成一個圈來吶喊助威,圈子裡則有兩個人光著膀子纏鬥著,他們兩個人中贏的那個人可以繼續迎戰下一個對手,而比到最後,最終勝出的那個人,他的名字便可以掛到鬥榜上面,直到被下一個勝者替代。而阿蠻之所以受到關注,則是因為他的名字已經連續掛在鬥榜上好幾天了。
其實以阿蠻的性格,並不是很喜歡這種爭鬥,但是無奈軍營裡有一條規矩,凡是新兵進營後,必須要先打一場。而在贏了第一場以後,後邊打不打就由不得阿蠻了。在他贏下了最後一場比試後,他的名字就被掛在了鬥榜上。而頭一天的上榜者,必須參加第二天的比試。於是,阿蠻的名字便沒再摘下來過。
人們心中都對這位新來的“戰神”充滿了好奇和敬仰,但只有阿蠻自己知道他贏得並不輕鬆。他小時候在村子裡也打過不少的架,但那充其量只能算是孩子們之間的玩鬧,而如今他每一天要面臨的對手,都是日日接受嚴苛的訓練,有些甚至還上過戰場計程車兵。
有好幾次他都切實的感覺到自己要輸掉,雖然最後還是被他用那股怪力給撐下去了,但這卻也暴露了一個嚴重的問題,他能靠這力氣贏一時,可往後怎麼辦。他想起了藺坤在牢裡說的話,他能靠這力氣打贏十個人,打贏一百個人,那一千個人呢?
再者說,就算他能創造出與宮語敬單打獨鬥的條件,可對方畢竟是上一任的陵國軍部總司,以他現在的實力,又有多少把握可以勝他呢?
想明白了這件事情後,阿蠻終於有了自己當下的目標。從那天開始,在打完一場搏鬥後,阿蠻都不再躲在角落裡發呆,而是混入圍觀計程車兵之中,偷偷學習著場中正在比試的人所使用的招數,學會了以後他便立刻將它們用在自己的下一場打鬥中。在這方面,他似乎有著過人的天賦,那些看上去很難的招式,他卻只需要看幾眼便能記個大概,並且使用出來的時候也是有模有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