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都是上好的酒和菜(1 / 1)
片刻,夥計到廚房,四處瞅了一下,瞧見檯面上趕得有昨天客人吃剩卻還捨不得倒掉的好幾樣菜,比如豬肉、狗肉、蘑菇、豆腐、土豆和蓮藕等,其實也是尋常的家常菜,只是都是昨天客人吃剩下的,店家捨不得倒掉,就拿後廚偷偷趕了下來。倒掉的殘渣剩湯那些東西,那些實在看不過去。
夥計於是對著這些剩菜,分做葷素兩個,一樣趕了一碗出來。正要拿走,忽又感覺菜涼了,沒有一絲熱氣,實在不好看。
夥計眼睛一掃,瞧見旁側碳火灶上,碳火還燃著,上面的大鐵鍋裡,倒了養鍋的水,這水既是可以洗鍋的,又是防止鐵鍋被碳火乾燒的。水早熱,上面咕嚕咕嚕地冒著熱泡。
夥計急忙操鍋鏟把熱水剷掉,然後把菜倒進去。夥計隨意翻滾幾下,熱氣滋滋滋地冒出來後,又重新裝碗裡,如此葷素兩碗都成了,才趕忙拿出來。
店家早在廚房門口把守,見夥計端出來了兩碗葷素雜燴,看著像模像樣的,低聲問到:“哪裡來的?”夥計道:“昨天剩的那些!”店家歡喜,道:“正好,快拿去!”
夥計便要走去,店家忽又叫住,道:“慢著,還是我來拿吧!”店家擔心夥計說錯話,才決定自己拿。夥計於是把東西交店家手上,店家又道:“還有酒!隨便給他拿一壺就是了!”夥計又去拿酒。
邱魁這裡。他坐下後,退避到兩桌之外的賊子們禁不住心奇,都悄悄往邱魁看來,只見邱魁從胸前衣兜中摸出一把晃亮的銅鏡來,一手對著自己的面相照看,一手撫著自己鬚髯,頗為心滿意足地道:“嗯!不錯不錯!雖沒有二十歲時那麼年輕俊美,但到底還是看得過去的!”
角落眾賊子見邱魁說這話時,一口錯落翹起的白牙極是顯眼,加上他的鬍子拉渣,那是真談不上俊美,不知道他哪裡來的歡喜滿意,不禁都捂著口鼻偷笑起來,既想發笑又不敢有絲毫聲響。
不過他們也看見,邱魁雖然說話愚笨蠻橫,但他面相並不兇惡,同時他那口牙齒雖然錯落翹起,卻是白色的,看著也結實,到他七八十歲時,或許還能長在他嘴巴上。因為這口參差錯落的白牙,使得邱魁笑起來更是憨態可掬,絲毫沒有兇惡之感。
這個怪人兇的時候很兇,心情好的時候似乎挺憨厚可愛。
邱魁自我觀賞片刻,將銅鏡往胸前衣兜中一收,轉頭望著店家道:“店家店家!酒菜怎麼還不上來?”店家正走來,急應道:“來啦來啦!就在這裡啦!”
店家到邊,就著手中一葷一素兩個雜菜,道:“邱大俠想必餓了吧,給您做了我們這裡最好的兩個家常菜!有葷有素,尤其這個葷菜,豬牛羊肉都在裡面了,許多家裡窮的百姓,幾個月下來都吃不上一頓呢!特意給您拿來了!”
邱魁聽了後幾句,滿心歡喜,跟著店家把菜放下時,確實是一碗熱氣騰騰的葷菜,依稀飄著清香味。不得不說,這菜雖然是昨天剩的,但經過熱處理後,確實還能看。
同時,邱魁雖愚笨,但也有基本常識,知道尋常窮苦人家,確實是很難吃到大魚大肉,因此心裡滿意。
邱魁大咽口水,道:“菜是不錯,只是這兩碗太小了!你邱大爺這麼粗壯的身子,這兩碗怎麼能飽?趕緊的,再拿兩碗來!”
店家聽到邱魁滿意,完全沒察覺出那是昨天的剩菜,心中大喜,急應一聲,又跑去找夥計再趕做兩碗。夥計正拿酒走來,店家一邊接過酒壺,一邊交代。夥計轉身再去。
店家拿酒壺又回邱魁飯桌。邱舉頭道:“可是好酒麼?”店家聞氣味就知道,那是他們兌了水的雜酒,便誆邱魁道:“當然是好酒啦!這是咱們陽安地區用上等稻米,再加上咱們的祖傳秘方,精心釀製的上好米酒!這就難得,一般的人家只在逢年過節才喝得起呢!”
邱魁大喜,急讓店家把酒壺放下。邱魁並不嗜酒,所以這壺酒他沒有嫌少。同時賊子一邊也開飯了,如此兩下里吃喝,安靜了一會。
賊子吃喝過後,又換了兩人看守馬車,讓先前那兩人進裡邊來吃喝,看樣子,他們平時就這麼輪流看守。
片刻後,夥計把另外兩碗菜也拿到,邱魁最終滿意。邱魁自顧自地忙著吃喝,既沒在意旁邊的賊子們,也沒再想到店家和夥計。
又一會,邱魁總算吃喝足飽,一邊把著筷子剔牙時,一邊叫道:“店家店家!你邱大爺我睏倦了!可有得地方睡歇腳沒有?”店家道個“有有有!”,急忙又跑了上來。
店家站立桌旁,看著滿桌子的殘酒剩菜,道:“睡房就在樓上!只是這…這…”店家說時,一會兒看桌面一會兒看邱魁,顯得極不好開口。
邱魁見店家模樣,往桌上殘酒剩菜瞧來,道:“嗯!這些許剩飯剩菜嘛,就不必吃啦!潑去院子裡餵雞了吧!”
角落眾賊子見店家比劃時的模樣,知道他說的是酒菜錢,故而聽邱魁那樣說時,他們又忍不住暗笑。
店家哭笑不得,憋得一陣,壯起膽道:“邱大俠,小人說的是您的酒菜錢…”邱魁大眼珠一動,道:“說你這店家笨頭笨腦!要酒菜錢你就直說麼,老看著那些剩飯剩菜!像你這樣愚笨的,以後還怎麼開店?”說得好像他比店家聰明很多似的。
店家心裡一陣莫名其妙。好在邱魁說完,便往前胸衣兜裡一摸,摸出一手的銅錢來,往桌上一放,道:“多的不必找,少的再沒有啦!你邱大爺我睏倦得很,想去睡啦!趕明兒撞見哪個有錢的兔崽子,再一錘子把他打扁,銀子搶過來,一起給你算清楚就是!”
邱魁說到這,重重地吐了一個飽嗝,店家見他八分酒氣,七分睡意,眯著兩隻怪眼,提著兩個碩大鐵錘,已向那上樓的梯口,歪歪斜斜地走去了。
店家哪裡還敢叫住邱魁,也不數那銅錢是多是少,再說了,他們給邱魁吃的也是昨天付過了錢的剩菜,這一餐是穩賺的,於是一把攬過來收了。
且說那上樓的樓梯分了左右兩道,邱魁走的是右邊一道。邱魁上去後,賊子那邊也把店家叫去,付足了飯菜錢。
店家去後,領頭左側一個低聲道:“今晚是睡這裡,還是別處?”領頭的還不回答,右側另一個道:“這吃飽喝足也都倦啦,依我看就睡這裡吧!他睡右邊,咱們睡左邊!咱們輕手輕腳,別驚到了他就是!”
領頭的聽說,心知是眾人睏倦,不願再動,便道:“那就睡這裡吧,夜裡再加兩個人看守馬車!我瞧邱魁那樣,也是睏倦要睡了!咱們小心些,別驚動到他就是!”左右聞言應聲。
領頭和左右人正要輕手輕腳從左側上樓去時,忽然聽到右側樓道上,竟然響起了響亮的鼾聲來。
眾人一奇,急往上登去時,見邱魁歪歪斜斜地躺在右側入裡過道口上呼呼睡著了,兩個大鐵錘就撒手放在旁側。
眾人又是一奇,一個道:“真他孃的是怪人一個!有得床板不睡,卻在樓道里躺下了!”眾人一陣好笑。笑過,便溜進各自房裡去了。
這一覺,邱魁不知冷不知熱,也不覺得樓道口的木板硬,睡得極酣。
邱魁所躺臥的另一側的下方,四個帶三五分酒意的看守,往馬車內瞅了一眼,見裡邊靜悄悄的,如死了一般。又聽到房裡邊頭兒們都上樓睡去了,便也湊在一起,半躺半臥地睡了。
如此,到了約四更時分。馬車內功力最深的紫衫女“二姐”竟然醒了過來。
二姐一醒,見四下裡漆黑一片,完全不知道過了多少時辰,自己身在何處了,腦袋裡還迷迷糊糊的。
跟著,二姐隨手往旁側一摸,摸了片刻,摸出是另一個女子,即給夏笙贈藥的女子,是“五姐”。二姐輕輕搖了搖五姐,卻不見醒來。
二姐再伸手往旁側摸,終於又摸到了面紗少女來。二姐心下稍寬,迅又往另一側摸來,摸到馬轎子的圍幕,掀開幕布往外瞧時,外邊也是漆黑一片,只依稀見到前上方三四丈處有一盞亮著的燈籠。燈籠掛在屋樓飛簷上,燈籠框的紅綢上,塗著“客棧”二字。
二姐看望到這裡,才知道她們是在一個客店中。二姐藉著燈籠的微弱光線,又察看了一會,才確定她們三四人是在一個馬車裡面。
二姐再要動作時,忽然意識到把她們迷昏的賊人十之八九是在這客棧中歇腳,四下裡靜悄悄又漆黑一片,賊子們是否有人把守、幾人把守、人在哪裡,這些都不明朗,實在不宜妄動。
二姐這麼想時,又縮回了馬車內,安心靠躺下來,等候天明。二姐邊等邊尋思應敵之計,個把時辰後,伸指掀開幕布,終於見到一絲光亮了。
二姐四下裡仔細一瞅,依稀見到這馬車是在一個棚屋之內,馬車左前側有四個賊人抱著兵刃,半坐半躺地依在屋壁上。
二姐正要再觀看時,後側一陣雞叫聲喔喔地響了起來。雞叫聲響亮,看守的賊子動了動,似要醒來。
二姐急忙縮回,扮出昏睡模樣。果然,一個賊子起身後,走來馬車幕布前察看。這賊子幕布掀開,見裡邊靜悄悄的,又外明裡暗,看得不清楚,便又轉身回去了。
那雞叫了一陣,旁側的公雞也跟著叫了起來。依稀聽得賊子怨道:“這他娘死公雞,可真讓人煩厭!天才幾分亮,就這麼叫個不停的!要是跑到跟前來,老子準一刀子把它宰了!”
另一人道:“得啦得啦!將就著再躺會兒吧!誰讓咱們躺在雞窩旁邊呢!再說了,天亮了,哪裡的雞不會叫!”
再一個人怨道:“雞子不曉得事,你倆個也說個沒完?還讓不讓人睡了!”於是乎三四人又再閉眼躺下。
一二刻後,二姐往外一探,見又亮了好些,四下裡都能看得見了。
二姐再回看時,見自己的對面躺的正是夏笙和淡藍裙女,也就是她們的“三姐”,二姐右側是她們家姑娘,臉上圍著的面紗還在上面,藍裙女的再裡側便是贈藥女,也就是五姐。
二姐往夏笙身旁的三姐藍裙女身上搖晃了幾下,又在她人中摁了幾下,終於見她醒來。
二姐見三姐醒轉,忙對著她做了一個噤聲的手勢,跟著在她耳邊道:“咱們被那群賊子用藥迷暈後,帶到客棧裡來了!現在還不知是過了多久,在哪裡了?這馬車外邊有四個他們的人守著,而且咱們的刀劍和包裹也都讓他們給收了!五妹、姑娘和這個小相公的功力不如我倆,一時半會不會醒來!等一下我跳出去,把那四個看守的人點暈了,你就跟在我身後見機行事!”
二姐說完,三姐點頭應了一下。三姐將幕布翻起,便飛躍了出去。
半睡半醒中的賊子,聽到跟前似乎有動靜,卻不想正要睜眼瞧個仔細時,被二姐以迅捷的點穴手法各自點了一下胸口重穴,便又昏睡過去了。
三姐也跳了出來,低聲道:“得找回咱們的寶劍和包裹才好!”二姐道:“是啊,都把他們點昏了,反而問不了話了!”
二姐說時,拿起賊人的佩刀,跟著往一人身上一點,這賊人又再醒來。賊人醒來,正要掙扎,見一口明晃晃的利刃架在自己脖子上。
這賊人正要開口討饒,猛聽得客棧另側樓上,一個大聲響傳來道:“店家店家!你後院那老母雞吵鬧死啦!”三姐聞聲,脫口道:“裡邊好像還有別的人,不是他們那幫人的聲音!”
二姐道:“這人似乎是個糊塗蛋,哪裡來得母雞會吵叫了!”三姐意識到這點,不由一笑。
二姐對點醒的賊人道:“別亂動,不然一刀結果了你!”賊人聞言,不敢亂動。
二姐正要再說話時,聽得店家應聲道:“邱大俠您稍安勿躁,小人這就把那叫喚的老母雞給您打發了!”店家知道老母雞不會鳴叫,但不敢與邱魁搏口。
邱魁道:“算啦算啦!天也亮啦,就不必再睡啦!你邱大爺我好睡了一夜,也該趕路去啦!”
店家巴不得他出去,忙道:“好嘞!邱大俠您一路走好!小店恭候您再次光臨!”邱魁道:“怎麼?你是等著我下次給你們還銀子來?”
店家聞言,急道:“不敢不敢!”邱魁道:“什麼不敢不敢!大爺我說過的話就不能收回,銀錢不夠,改日就要再還來!”
店家雖然貪錢,但也害怕邱魁回來生事,急道:“夠啦夠啦!邱大俠您給小人的銀錢足夠啦!”邱魁道:“真的夠了麼?”店家道:“真的夠了!”
邱魁道:“嗯!既然如此,你邱大爺我就不欠酒賬啦!”店家忙道:“不欠不欠!您腳下留神,走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