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一處幽靜而乾淨的竹林(1 / 1)
出了城,百里向子真道:“你這馬買得值了!我看這匹馬正值壯年,毛色明亮,能值五六千錢!”
子真怪道:“還不是你來做什麼好人,本來十五兩銀子他都答應了的!現在白白多給他五兩!”
百里道:“我看他這麼好的一匹馬都要賤賣了,分明是有難處,急著用錢的!誰沒個遭災難遭難的時候,何必趁人之危呢!”
子真道:“誠實本分老百姓有難處,自然不能,但剛才那人卻不是!你看他穿得挺光鮮的,卻躲在城邊賣馬,我一眼就看出他是吃喝嫖賭之類的壞蛋!一定是在哪裡賭得精光了,才出來偷賣家裡的馬!”
百里微微一驚,想聽子真的道理,隨口道:“何以見得?”子真道:“要是尋常有難處的小百姓,比如家裡有人重病之類,沒辦法出賣自家寶貝時,必然要說清楚實情,尋求買者的憐憫之心!他卻不然,雖然知道賣得虧,卻始終不敢講出實情來!必然是做了什麼虧心事!”
夏笙道:“謝姐姐可真厲害!聽你這麼講來,我也覺得那人不是什麼良善安分之輩了!”
百里煙道:“無論如何,他這匹馬確實能值五六千錢!你只花了三四千錢,賺了!”子真道:“誰嫌銀子多呢?本姑娘生來就這麼喜愛錢財,改不了!”
百里聞言,想到子真的花容月貌,心中頗為不解,只想:“如此美貌的女子,怎麼這麼市井俗氣呢?”
山雪卻知道,這是尋常百姓人之常情,子真其實是一個率真切實的女孩子,而百里煙有這樣的想法,或許是他品性端正,不喜歡趁人之危罷了。
子真從錢袋中摸出十兩銀子來,一邊遞給百里,一邊怪道:“本來只要還你五兩,現在倒好,翻了一倍了!”
百里哭笑不得,隨口道:“現在都成了我的錯了!要不我就只拿你五兩吧!”子真道:“那倒不必!本姑娘雖然愛錢,可也不是貪朋友的錢不還的那種!”
這一句聽得百里煙讚許,覺得做人就該這樣的。於是微微一笑,伸手把銀子接過。
四人循大路往前趕了一個多時辰,出了七八十里,猛然看見前頭橫亙出了一條數十丈寬廣的大江水來。
百里煙一驚,道:“咱們是往東北方向走,怎麼還能走到長江岸邊來了?難道是走岔路了麼?”
原本子真和山雪沒有這個想法,然而看到眼前的大江確是水深水大水面廣,跟長江很像,再聽百里煙這麼一講,心裡也疑惑起來了。
子真隨口道:“那可怎麼辦呀?”山雪疑道:“走出中廬縣城時,咱們已經問過鄉民了,就是腳下這條路,怎麼會走錯呢?”
正疑惑時,夏笙忽然想起來,道:“我知道了!這不是長江,應該是漢江,咱們是到襄陽來啦!”
原來百里很少來南陽、襄陽等地,對於南陽、襄陽一帶不熟,而夏笙卻是南陽郡人氏,多少聽到老大人們講過一些南陽、襄陽的山河景物,所以知道。
百里煙由剛才的迷惘轉而驚喜,道:“看來是的,這樣就太好了!”
果然,四人駐足間,後面趕來了幾個商販模樣的人,聽得當中一人道:“那前頭就是漢水的檀溪渡口了!過去了就是樊城,今晚咱們可以在樊城歇宿!”
這一處道路很寬,相互之間很容易讓路,不片刻,講話的這幾人就從百里煙四人跟前走過去了。
幾人快到渡口時,又聽到渡頭上幾個一塊兒招攬客人的船家中的一個望住幾人道:“幾位客官,可是要過樊城去麼?上我這兒,上了就走!”幾人隨口問了船錢,覺得合適,就上船去了。
百里心中安定,跟子真三個向渡頭走去。片刻後,租了一隻船,四人連同馬匹,也過了漢水。
太陽尚未落山,百里煙始終急於趕路,東方山雪也是如此,而且四人此前買了糕點食物,另有百里煙的炊煮器物,不用擔心野外露宿。
於是乎,四人不在樊城歇宿,直接走了過去。
又趕了近兩個時辰,出了百四五十里,到新野縣的東北郊外,時候接近二更,距離夜半正有一兩個時辰。人雖然沒事,馬匹卻有些疲累了。
於是乎,四人思索安身之處。不片刻,看見前頭有一方小山崗,裡裡外外都是翠綠而高大挺拔的竹子,月光照射之下,竹林甚是空曠幽美。
道路自山崗右側穿過,左側竹木之下,地面平整,又有石凳,似乎是道路中的一個經常有行人駐足歇息的地方。
子真歡喜,伸出手兒一指,道:“那個地方好,平整乾淨,咱們今晚正好去那裡歇宿!”
山雪看見一根根青秀筆挺的竹木,還有低下積滿一地的竹葉,就跟鋪了一層地毯一樣,先是舒心。
跟著又看到旁邊還有三五個小石凳,石凳圍著一塊有一二丈方圓的乾淨地面,顯得潔淨溫馨,心裡也跟子真一樣歡喜。
於是乎,四人停步歇馬。子真徐徐翻身,竟然自個兒下了地來,不由大喜,道:“那老人家的秘方果然不錯!看這樣子,明天的這個時候,我就能下地走路啦!”
百里看見子真翻身下馬,正擔心她,此刻瞧見無礙,歡喜之間,道:“可喜可賀!”
而後,四人拴馬於竹木上,山雪和子真取了糕點、月餅、板栗、棗子、花生瓜子和酒水等果品食物,歡歡喜喜,擺放石凳跟前。
剛剛坐下,子真感覺到石凳陰涼,又打量了一下四周,道:“這裡竹木高大,白天自然是清幽涼快,然而現在是黑夜,顯得過於幽冷了!”
百里煙已把行李物品收拾妥當,心中正有主意,道:“生起一堆篝火就好啦!深夜間在野外停留坐臥,怎麼能缺少火堆呢?”
又以他們道家的口吻講解道,“黑夜主陰,火乃極陽之物,有了旺火,既能取暖,又能鎮陰寒闢鬼邪,可謂一舉三得!”
子真歡喜,道:“煙哥哥講得正是,我倒給忘了!咱們趕緊生火!”隨即看了看地下,想到生火需要柴枝木頭這些東西,地下卻光溜溜的,一樣沒有。
於是又看百里道:“煙哥哥!我腿腳不便,你去找些生火的柴枝來吧!”山雪道:“我倒能去,只是林子裡黑乎乎的,我一個人害怕!”
夏笙道:“我正巧沒事幹,咱倆一塊兒去吧!”山雪歡喜。百里煙道:“把寶劍帶上,仔細腳下看路!”夏笙應了一聲,知道百里提醒的是毒蛇一類。
子真道:“煙哥哥你不去找柴枝,卻要做什麼?”百里道:“我有要緊的事情呢!剛才拴馬,我聽到前頭右邊道路底下,好像有水流聲,要去瞧瞧,有水的話正好煮蛇羹!”
子真大奇,道:“你能聽到前頭有水聲?”百里煙道:“隱隱約約,不確定。”轉而道,“不過那後面山頭有那麼大的一塊竹林,道路底下凹陷的地方有水流冒出,也是合乎道理的!”
子真隨口道:“要是真有水,那麼你的聽聲功夫可是頂尖兒厲害的了!”百里道:“有水不好嗎?等咱們水囊中的水喝完了,可到哪裡找水去?”
子真道:“有水自然好,你快點去取水吧!”於是乎,百里隨手取了個空的水皮囊,向右前側的山崗的陰溝一處走去了。
百里走了片刻,出了小半里路,果然看見道路左側,有一支細小的毛小路通往下面去。百里心中歡喜道:“流水聲已經清晰無疑,這小毛路一定是通向底下那泉水冒出來的地方的了!”
歡喜間,走下去幾步,果然看見那林木底下的凹陷處,咕嘟咕嘟地淌著一股小手腕粗細的清流。
百里嘀咕道:“美哉清水!正好取來燉蛇做羹!”於是乎,急地蹲身去裝水。
這當中,竹林底下的子真一人無事,還不見夏笙兩個回來,一個人剝板栗來吃。
夏笙倆正往竹林深處行走。夏笙隨口道:“虧得有這個好月光,不然這林子裡邊可什麼都看不見了。”
東方山雪道:“明晚還有一晚呢,聽說十五十六的晚上,月色都是很好的,一整晚都能看得見的。”
夏笙聯想著道:“時常聽人說,月亮上面住著嫦娥,可我時常也往月亮上面觀看,卻怎麼都看不見。”
嫦娥的故事,家喻戶曉。山雪道:“也許是她住在蟾宮裡面,沒有出來吧。”
夏笙道:“我想著也是的,也許她出來時,我正好沒去看。”山雪道:“我只是想,嫦娥姐姐一個人住那月亮上面,沒有人陪她講話和玩耍,真是孤單得很。”
夏笙道:“她身邊就沒一個丫鬟麼?”山雪道:“應該是沒有的吧!據說她當初是吃了西王母的靈丹才飛上去的,丫鬟們沒有靈丹吃,自然飛不上去。”
夏笙醒悟道:“不錯不錯,聽說正是這樣。”跟著嘆一聲,道:“這麼說來,嫦娥仙子可真是沒人講話的了。”
跟著舉頭看去月亮道,“那月宮裡面看上去冰涼冰涼的,沒個人講話,日子也當真是難熬!”
山雪道:“她還是神仙呢!神仙不知道飢渴,不知道病痛與生死,幾百年幾千年都得一人在月宮裡住著。”
山雪性情靦腆,素日間不愛講話,可碰著心無顧忌能陪她講話的伴兒時,她也愛講。
夏笙應道:“是呀!咱們凡人的一生才六七十年的光景。”山雪嫣然一笑,道:“照我說來,神仙的日子太長了,咱們凡人的又過於短促了些,兩邊都不好!”夏笙歡喜一應:“正是如此!”
倆人正攀爬一個短坡,坡道上滿是竹木的落葉,竹葉和一般樹木的落葉不同,竹葉極為光潔順滑。
於是乎,走前頭的夏笙因講話不留神,腳底一個飛馳,人便栽了下去,“哎喲”撥出一聲,雙手撲通一下打在地面上。
不過地面上滿是落葉,人撲倒上面,不會有什麼損傷,也沒什麼疼痛。夏笙急又爬起。
山雪道:“小心點!痛嗎?”夏笙微微紅著臉,道:“不痛不痛!軟綿綿的,躺在上面睡著都可以呢。”說時,拍打身上衣衫。
山雪瞧著夏笙的憨呆模樣,不由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