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7章 這麼貴的酒,不喝白不喝(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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謝覺仍舊穿著破舊草鞋,腳指甲中明顯一層汙垢,不過他的草鞋因為四處透風,所以他的腳板倒是沒有絲毫臭氣。

他手中握著一把要破不破的芭蕉扇,身上的衣服和褲子,也是很單薄的一兩層,還有多處破爛,顯得他好像窮困潦倒,一丁點兒買鞋子或者買衣服的錢都沒有一樣。

頭上的頭髮也是亂糟糟的,好像每天起來隨手一擼就弄成的髮型,完了以一根破布頭隨手一紮,以此固定,不至於散落下來。

不過謝覺並非赤條條而來,他身上斜斜地掛著一個不大不小的包袱,這一點跟上次百里和子真見他時倒不一樣。但百里也不去在乎他這點,畢竟傳聞中,他們蕭山四兄弟是沒有一個正常的。

山雪聽到百里的話,難以置信地道:“他就是蕭山四怪之首謝覺?”百里正色道:“不錯!”山雪和夏笙都驚了一驚。

謝覺聽到講話的人似乎是久聞自己的大名,心中頗為有些歡喜,便轉過臉來,正視百里他們,道:“嗯,你是那天揹著一個妹子向我求藥的那個後生,多日不見,你還記得起我!很好,很好!”

謝覺長得面善,說話時笑呵呵的,好像生活非常簡單,沒有任何值得煩惱的事情一樣。

百里起身拱手道:“多謝前輩的靈藥,救了我妹子一命!”謝覺道:“這麼說來,那姜隱龍的丹藥還是不錯的啦!嗯,這也是你妹子福大命大呀!”

謝覺已近七十年紀,他雖然衣衫破舊,面色卻和善,眼眸亮彩彩的,如同一個不知疲倦的小孩一般,是百里他們所見到過的蕭山幾大怪人中,相貌最令人可親可近的一個。

百里煙道:“那個丹藥本來是不錯的,只怪晚輩疏忽,之前給她服下了本門的丹藥,兩藥性味出入極大,使得妹子她受了不少苦頭!”

謝覺往子真身上看來,見她衣著和身段像極了當日百里所背的女子,臉面卻由醜怪變得美麗潔白了,不禁一奇,道:“她就是你當天背的女孩兒?”

百里道:“正是!”子真道:“您瞧我變得好看了是不?實不相瞞,這才是我的真面目呢!”謝覺哈哈一笑,道:“你的易容術不錯嘛!改日能否教教我,讓我也學來好玩?”謝覺好像真有想學的意思。

子真歡喜道:“好啊!你教我你身上的厲害武藝,我就教你易容術!咱們兩相交換!”

謝覺疑難,道:“這個……我好像吃虧一些,日後還得斟酌一下。”謝覺大概覺得便宜不好佔,注意力又轉移了,他看向百里手中的竹筷,迫不及待地伸手道:“你那筷子借我一下,我嚐嚐味道如何!”

百里欣然相與,謝覺接過,便往大陶罐俯身下來,忙不及地揭蓋夾取蛇肉。

謝覺蛇肉夾起來,瞧了一眼,嗅了一嗅,讚道:“不錯,不錯!果然色香俱全!”跟著往口中放落,嘴巴嚼動幾下後,吐出了一個完整的蛇肉的脊樑骨來,完了又嚼食下嚥。

謝覺舔了舔唇舌,向百里伸出一個大拇指道:“難得,十分味美!”百里受人稱讚,呵呵一笑。

這一口嘗試後,謝覺把身後包裹取了下來,跟著開啟,從裡面取出了一個麻布袋子來,跟著又揭開布袋,裡面是一個封口密實的土罈子,瞧著可盛酒五六斤的樣子。

子真看見,心裡不禁想:“原來他包袱裡背的是酒!”跟著想,“喜歡酒的人跟別人就是不一樣啊,出門行走上路,竟然還隨時揹著這麼笨重而且礙人的一個酒罈子,自找麻煩!”

聽謝覺道:“我糟老頭子不能白吃了你們的山珍美味,這一壺桑落酒,咱們今晚就一起幹了它吧!”

百里猛然聽到“桑落”二字,心中一驚,有些不敢相信地道:“前輩拿的果真是桑落佳釀!”

謝覺道:“那是自然!如此美味,怎麼能沒有好酒?”百里覺得不假,心中歡喜雀躍。

子真不以為然道:“看你倆那模樣,就好像那什麼‘桑落’的,是什麼寶貝似的?”

百里正色道:“當然啦!前人經書上有說,桑落酒‘香醑之色,清白若滫漿焉,別調氛氳,不與佗同,蘭薰麝越,自成馨逸。方土之貢,選最佳酌矣。自王公庶友,牽拂相招者,每雲:桑落有顧,思同旅語’。”

這段話一般人不知道,子真不愛看書,更加雲裡霧裡。

然而謝覺聽完,卻哈哈大笑,就像遇到了知音一樣的歡快,道:“難得你這後生識貨,講得不錯,很不錯!咱們正好暢飲!”百里煙也哈哈一笑。

謝覺就那酒壺,有意無意地續道,“我這一個小罈子,大約有酒六斤,可值紋銀一二百兩吧!”

子真正在喝水解渴和她的酒勁,所以子真完全沒防備謝覺會說出這麼一句,猛然聽到,滿一大口的清水撲哧一下,全噴了出來,噴的時候恰好對著謝覺一側,險些就把謝覺噴溼了。

謝覺正悠然自得向百里講他的美酒,全不防備子真會有這麼大反應,而且十分突然,弄得謝覺驚一驚。

夏笙和山雪也被謝覺的話驚到了,子真猛然噴水時,他倆也側過頭,緊緊看著謝覺和子真。

子真急地舉起袖子擦擦嘴巴,定了定神,仍是驚疑滿滿地看謝覺,難以置信地問到:“那五六斤酒,竟然能值一二百兩銀子?!這錢都夠買一個小房屋的了!!”二百兩銀子相當於六七萬銅錢,所以子真有後面一句話。

謝覺都七十年紀的人了,心裡對於世間之事早已釋然,因此只是微微一笑,並沒有去刻意解釋。

只聽百里道:“桑落珍品,窖藏十五二十年的,一斤五六兩;窖藏三十年的,一斤十兩;窖藏五十年的,一斤二十兩,窖藏七十年的,一斤三四十兩,至於窖藏九十或百年的,那酒品的釀造之法和貯藏之地皆有不同,講求極高,藏放出來的酒,便是珍品之中的珍品了,一斤可值七八十兩呢!謝老先生這五六斤,該是窖藏六七十年的了!”

跟著續道,“人生百年,七十者稀!這麼說來,六七十年一次的酒,咱們尋常的肉體凡胎,一生也就能見識一次而已啦!”謝覺聞言哈哈大笑,笑得比剛才更是歡暢得意。

片刻,謝覺意猶未盡地看百里笑道:“今夜果真是不虛此行啊,遇到你這個懂酒的後輩!”子真瞧見二人的模樣,知道謝覺的酒真能值那麼多錢,已是目瞪口呆。

夏笙十分讚賞地道:“謝老先生的美酒十分難得,百里大哥也講解得精彩動人!”謝覺聞言得意,又瞧見夏笙眉清目秀,面相十分和善,心中更是歡喜。

謝覺不由看來夏笙,道:“你也懂酒麼?”夏笙道:“不瞞老先生,小生既不大懂,平日裡喝酒也少,只不過看見您二人如此歡快,又難得今晚是中秋佳節,天朗氣清,月色美好,晚輩因此跟著開心歡喜呢!”

謝覺捋捋鬍鬚,頷首道:“不錯不錯!也是個講實話有真性情的好小子!”夏笙聽到謝覺誇讚,心中歡喜,喜形於色。

謝覺道:“既然如此,咱們一起來品美酒,吃龍肉吧!”子真又奇道:“哪裡來的龍肉?”

謝覺道:“江南與湖湘一帶,都把長蛇稱呼為地龍,蛇肉即龍肉,難道你們不知道麼?”

夏笙忽然醒悟,脫口道:“啊,我想起來了!我們隨州一帶確實有這麼一說,說是那地上的大蛇,蛻皮一二十次後,即可化身為龍,飛昇而去!”

謝覺道:“所以說蛇肉也就龍肉嘛!”子真脫口道:“今晚可當真是長了見識了,奇談怪論一大堆呢!”

子真說時,謝覺已把酒罈子封皮開啟,眾人立刻嗅到一股醇濃浸人之香,確實有如蘭薰麝腺,撲鼻而來,經久不散。讓人精神為之一振。百里喉嚨悄悄地嚥了一口口水。

跟著,百里、夏笙及山雪正著迷時,子真卻急看來謝覺道:“啊呀!前輩你真的要把這壇酒喝啦?”

謝覺一奇,瞥來道:“當然是要喝的啦!不喝的話,我還取它出來做什麼?”

子真道:“一二百兩白花花的銀子呢!足夠尋常百姓人家花銷五六年的啦!你一晚上就要把它吃進肚子裡去了?!”

山雪聞言,又看到子真滿是驚愕的表情,不禁一笑。這也表明,子真平時裡是真不寬裕,很多時候過的應該是普通百姓的生活。當然,這也是她特別愛錢的體現。

謝覺道:“難得你一個小姑娘能如此體察百姓呀!不過我老頭子是嗜酒之人,遇到美酒就一定把持不住!眼下我酒罈子在手,封泥也去了,哪裡還有不喝的道理?”

百里剛才都偷偷咽口水了,說明他也是愛酒的,所以他並不反對謝覺喝酒。這可是傳聞中的“桑落”佳釀,過了這個村沒有這個店,不喝白不喝。

子真心裡十分可惜,她當然也知道,像謝覺這樣嗜酒如命的怪老頭,要阻止他喝,阻止他這種奢侈行為,除非有本事能搶過來。子真沒有這個本事。

謝覺見子真終於不說話,又道:“時喝時有,常吃常足!說不定一陣子過後,美酒佳餚和山珍海味,又能送到嘴邊來了!”

說時不理子真,直接向百里和夏笙看道:“閒話不說了!我們三個趕緊把酒碗拿來,吃上喝上!”百里歡喜,於是把酒杯換了大碗,伸出去向謝覺接酒。

不片刻,三人酒碗都倒了大半碗,謝覺生怕灑漏一滴,心裡疼惜,因而不敢倒滿。倒的過程,嘴巴和喉嚨裡還不停咽口水。

謝覺忽然來看子真和山雪,問道:“你們倆也來一碗?”子真遲疑片刻,倒不是怕酒,而是想到蛇肉和活蛇的模樣,心裡有些害怕。

不過,遲疑不片刻,聞著酒香和蛇肉香,便也心動了,道:“來一碗就來一碗,七八千上萬錢一斤的美酒,不喝白不喝了!”子真說時,心裡其實還是一種太可惜的感覺。

謝覺哈哈一笑,其實挺喜歡子真說的這句,道:“做人就該如此!美酒美味,更要圖個痛快與熱鬧嘛!”

子真已伸出碗,謝覺一樣給她倒了半碗。罷了,又看東方山雪道:“那小姑娘,你的碗也拿出來吧!”

大家都吃喝了,山雪覺得自己不便做個例外的,於是也舉了碗來。

眾人歡喜,百里舉碗起頭道:“難得老先生以桑落美酒相贈,我四人一塊兒敬老先生一回吧!”子真三人應聲而起。

謝覺也歡喜,且他確實是長了百里四個許多年歲的老前輩,便受了四人一敬。

一敬罷,謝覺迫不及待,道:“不必再客套了,趕緊享用龍肉!”子真和山雪猛聽得謝覺講得就好像真的是天上的飛龍的肉一樣,不禁暗暗一笑。

謝覺確實是迫不及待,子真二人笑時,他已經拿筷子去夾取“龍肉”了。百里見子真和山雪也願意品嚐他用心燉出的“龍肉”,心裡歡喜,舉筷子來給她倆夾取。

果然,子真二人一經品嚐,就覺得又鮮香又滋美,味道確實不錯,便忘了此前心裡的一切古怪了,吃過了蛇肉,又喝蛇羹,頗為欣喜快意。夏笙也像子真和山雪一樣吃喝。

謝覺剛才講了一陣,彼此客套也過了,這時就如同好幾天沒吃東西了一樣,若無旁人地大快朵頤起來。

不過他吃喝爽快時,也不吝惜他的誇讚之詞,時不時對酒肉誇張一番。

子真和山雪吃了幾大塊蛇肉,知道了味道,也有幾分飽足,便拿勺子來舀肉湯和蘑菇品嚐。

謝覺倒盼著她倆趕緊吃飽,他好能多吃一些。謝覺一會兒肉,一會兒湯,一會兒酒。

如此一頓飯的功夫後,謝覺一人吃了將近一半的美酒和“龍肉”。完了肚子鼓起,酒意也有七八分,口嘴裡美滋滋的,身子暖烘烘的,便有些飄飄然起來。

謝覺歪歪斜斜地起身,又抓起他的包袱,笑眯眯又醉醺醺地看百里四個道:“中秋佳節……酒肉飽足……時辰…時辰不早!我老頭子就不打攪你們年輕後生了……告辭!”

百里正要說話,謝覺卻跟完全沒感覺一樣,自顧自地,歪歪扭扭,東一腳西一步,一邊哼著歌兒,一邊向前走去了。

夏笙看得傻眼,脫口道:“這個怪老爺爺!這深更半夜的,他還要往哪裡去呀!夜裡可還要不要睡覺了呢!”

子真一笑,道:“她這怪人,想來是沒有瞌睡的吧!咱們正常人,跟他比不得!”

山雪笑道:“看他那來去匆忙的模樣,好像全是衝著百里大哥的美味來的,對咱們倒是不怎麼在意,吃飽喝足了,他就拍屁股走人了!”

子真道:“好在咱們也喝了他兩三斤好酒,也能頂好幾萬錢的了!”山雪和夏笙呵呵一笑。

百里此時已吃飽喝足,又看見月過中天,想到來日之事,忽道:“他四海為家,逍遙快活,也是人生的一大境界了!我雖然是逍遙派子弟,卻不知道來年老了之後,能不能有他那樣的自在快活呢!”

子真卻不大喜歡百里這一句,藉著酒意,道:“他那模樣,八成是無妻無子的,你卻期盼像他那樣麼?我才不要像他那樣的!”

百里看來子真,見明朗的月光之下,她秀美的一張臉兒,撲紅撲紅的,眼睛中滿是情意。百里心中大動。

百里似乎醒悟,道:“不錯,你講得也是!”子真稍稍欣慰。百里於是道:“時辰不早了,咱們各自躺下歇息一兩個時辰吧!明早還得趕路呢!”

山雪於是湊來子真耳根,輕輕道了一聲。跟著二人攜手轉身而去。

百里和夏笙一時不明白,夏笙脫口道:“她倆神神秘秘,這是要去哪呀?”子真聽見,轉過頭來道:“女孩子家的事,你兩個男的別瞎操心!趕緊睡吧,我倆片刻回來!”

百里想了片刻,道:“莫非是去小解?”夏笙聞言醒悟,道:“啊,一定是的了!”子真兩個已到竹林裡去。

百里道:“確實是女孩子家的事,我倆不該過問,趕緊睡吧!”夏笙應了一句,便去竹榻上和衣躺下。

片刻後,子真二人回來,二人隨口講了幾句,也在旁側竹榻相伴躺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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