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章 百花樓是幹什麼的(1 / 1)
韓離洛出聲有請,蘇星她們進屋。
屋子確實不大,客廳兩丈見方,只比寺廟的“方丈”室大一點。
屋子靠後一半放著兩張床,顯然一張是韓離洛的,一張是丫鬟的。兩張床順著直角牆面的兩邊擺放。床都很小,只夠一個人躺臥。
屋子前頭這一半稍微大一點,放了桌椅板凳、餐食具和其他用物。燒火做飯,是在屋子的另一邊。
蘇星她們掃過一遍,跟著還沒等她們說話,韓離洛首先就紅下了臉來。
因為韓看到了蘇星她們眼神上沒有半點歡喜或者欣慰的意思,顯然是覺得這屋子太小,哪裡像是蔣家這樣做買賣的有錢人家住的房屋。
說得不好聽,這是打發叫花子呢。
韓離洛做過幾年的堂主,而蘇星卻是剛做了幾天,但韓一來犯錯,二來眼下處境不佳,自慚形穢,所以一點堂主的派頭都沒有。反而是低著頭,不敢說話。
蘇星正色道:“不是我挖苦你,這個姓蔣的看來對你真不怎麼樣。他家酒樓客棧都有兩三家,竟然讓住這樣的地方,不知道的還以為,他家是山裡的窮苦人家呢!”
韓離洛更加羞愧,完全說不了話。
本來韓能做到堂主,說明她不是一個懦弱無能的女子,反過來說,她是很要面子時,是不甘心被別人看扁或者是說扁了的。
可如今事實擺在面前,加上她一路過來所遭遇到的落魄與辛酸,她是真的沒勇氣,也沒資格說什麼能證明她能力或者能耐的話了。這大概就是所說的事實勝於雄辯。
當然,這裡的情況是韓離洛遇人不淑,或者說她因為當初對蔣文傑的錯誤應對,而遭受的惡果。
因此,白衣女中的一個憤然道:“這姓蔣的真不是人!你為了他,懷了他孩子,被教派責罰,驅逐出來,受委屈,受屈辱,他卻讓你住這樣的地方!他還是人嗎!”
蘇星認真道:“那姓蔣的現在在哪裡?”
韓離洛道:“可能在他家裡。他說我還沒正式迎娶過門,他父母不讓他把我接進他們家去住,他沒辦法。”
紀曉雲道:“你這就信了?我倒覺得那是她對付你的藉口。”顯然,紀曉雲她們心裡都感到不痛快。
蘇星道:“我們是剛才碰巧進了他們家的酒家歇馬吃飯,跟著又碰巧偷聽到酒傢伙計在後院談論你的事,才知道你在這裡的。”
“如果不是這些巧合,還不知道要找到什麼時候去,才能找到這裡。按照他們說的,而且現在看來也確實如此,那姓蔣的可能等的是你肚子裡的孩子,而不是要你。”
韓離洛眼圈通紅,說不出話。她心裡可能已經想到了這些,因為她看上去沒有什麼精氣神,整個人鬱鬱寡歡的樣子。
蘇星道:“你知不知道他已近有妻室和孩子了?”韓道:“我才跟他好時,我不知道,但現在知道了。”
蘇星道:“他當初有意瞞你?”韓低著頭,臉色動了一下,顯是在預設。
一白衣女道:“真是可惡!”另一白衣道:“這樣的人,真該殺了!”
蘇星道:“你懷孕多久了?”韓道:“一個多月。”蘇星道:“你想幫他生下孩子來麼?”
韓道:“我回不了教派,也不敢回父母家去,只能在這裡。”韓這句,說的是她現在的真實處境,顯然她心裡委屈,心裡苦,卻沒有辦法。
她像是走投無路了。
那性子烈的白衣女又道:“把這男的一刀宰了,然後離開這裡,把孩子生下來,我們幫著你一起養!”
另一白衣女也道:“對,我們幫你!”
韓離洛感於對方的話,忽然落淚,道:“殺了他有什麼用?已經換不回我失去的東西了,我也不會再開心快樂。”
韓離洛說得很認真。眾人微微一驚,像是明白了什麼。
韓離洛所說的“失去的東西”,應該包括她在教派打拼得來的身份地位、她遇蔣文傑之前,完好的身子、她在此之前的體面與尊嚴。確實,這些東西,短時期內,甚至有的一輩子都要不回來。
靜得一下,蘇星道:“山雪教主既然偷偷讓我們來找你,肯定有她的安排,或者她想知道你的真實想法。”
韓的眼淚不小心掉了下去,忙舉袖擦拭。完了道:“小雪這個主子不錯。如果可以,我願意一生一世跟著山雪她,這世間的其他事情,我已經看透了。”
韓離洛年齡比山雪大八九歲,所以她稱呼山雪為“小雪”,是親切,是她這一刻對山雪的真實呼聲。
顯然,韓離洛的“世間的其他事情”指的是男女之事,或者類似於她碰到的像蔣文傑這樣的不好的人事,而不會是所有事。
蘇星道:“有你這句話我就放心了。不如咱們去找那姓蔣的,問問他的意思,然後你決定去留,行嗎?”
韓點頭。
於是,韓離洛讓丫鬟看著這個“家”,她跟蘇星她們出去。
天正放黑,還能看路。韓看到蘇星似乎是她們這四五人的頭領,有點心奇,道:“你現在在教派裡的職位是?”
這事蘇星確實挺歡心的。於是她忍不住微微一笑,道:“你到底是做過堂主的,思想見識都不一般。我跟著山雪教主出去一次,回來她升我為堂主了。”
韓本該說恭喜的,無奈現在的她心情確實不好,說不出口。要知道,她出這事之前,正是堂主。說到堂主,心裡難免有些刺痛。
蘇星道:“你知道那姓蔣的家裡怎麼走嗎?”
韓道:“他本來不想說的,我說他不跟我說,我就不幫他把孩子生下來,他沒辦法才說了。”
蘇星道:“他擔心你會去他家裡鬧?”
韓紅著臉道:“自然是的,他擔心我丟他蔣家的臉。”
紀曉雲道:“他做這些見不得人的事情時,卻沒想要臉,如今卻說什麼丟臉不丟臉,真是噁心人!”
那性子烈的白衣女道:“對!既噁心人又沒良心的東西!”
韓離洛不由得臉又紅起來,從她的角度想,紀曉雲的話其實連她也一起罵了。因為她當初愛的,是一個“既噁心人又沒良心的東西”。
不過,紀曉雲她們的心思都在姓蔣的身上,她們沒感覺到韓離洛的這個細微變化。
蘇星道:“你去過他家找他嗎?”
韓道:“沒有。他隔幾天就會過來看我一次,我也不想去他家看他們。”顯然,韓離洛這時是真的心灰意冷。或許,她只是想等孩子生下來。作為一個女人,而且是接近三十的女人,她有母性。
紀曉雲道:“對,那樣沒良心不要臉的人,要咱們去看,咱們還懶得去看呢!”
韓道:“我只是可憐這個孩子,否則我已經離開這裡了。”
一白衣女道:“你離開這裡,想去哪裡?”
韓道:“也不知道該去哪裡,但覺得總比呆在這裡好。”眾人明白,不說話。
片刻後,已天黑。韓帶著蘇星她們來到西溝橋橋頭旁的蔣家宅院前。
宅院十來丈見方,碧瓦紅牆,大門上亮著燈籠,裡面的燈籠也亮著,跟韓離洛剛才住的小破屋比起來,簡直天壤之別。
蘇星等人看見,又是一陣心酸,或者說憤憤不平。
蘇星代韓上前去敲門。
片刻,院大門開啟,裡頭出來一個男家丁,道:“什麼人,有什麼事?”
蘇星道:“蔣文傑公子在嗎?有點事情找他。”蘇星為了套話,不讓對方防備,才用這麼客氣的口吻。心裡其實恨不能拔劍闖進去。
家丁好像沒看見韓離洛,他也有可能還沒見過韓離洛。家丁掃了一眼蘇星她們,見她們都是女子,奇道:“你們?你們一幫女流找我家公子,能有什麼事?”
蘇星道:“他在不在?在的話請他出來就是,他見了我們自然就知道是什麼事情了!”
家丁道:“他正好出去了,你們來遲了一步!”
家丁看著不像說謊,蘇星奇道:“這都天黑了,他還出去做什麼?”
家丁忽然遲疑一下,似乎有什麼難言之隱,跟著囁嚅道:“我…我不知道!反正也跟你們也沒關係……”
蘇星感覺家丁臉色有點古怪,心想:“難道他知道姓蔣的去哪裡了?”
蘇星逼問到:“你知道他去哪裡了,是不是!”家丁可能覺得對方是女的,好欺負,冷聲道:“不知道!”然後準備關門。
蘇星也是有些性子的,她笑的時候有兩個小酒窩,有一張活潑開朗的笑容,但她不耐煩的時候,也是有些性子的。
蘇星哪裡受得了家丁這無理的態度,急上一步,伸手一抓,揪著家丁的衣服,然後一把拉了出來。
旁側的紀曉雲刷地一下拔出劍,架到家丁脖子上,道:“快說!姓蔣的到底去哪裡了?不然要你的小命!”紀曉雲這句其實只是嚇唬,她們不會無緣無故殺人。
家丁大駭,同時覺得蘇星她們似乎沒有好意,道:“你們!你們到底什麼人!找我家公子什麼事!”
紀曉雲握劍的是右手,她左手拿劍鞘,猛然一下搗在家丁肚子上。
家丁屁股往後一突,“嗷”的一下,痛出聲響來,張著嘴巴,半晌合不上。這下讓他見識到了眼前這幾個美女的厲害了。
紀曉雲厲聲道:“再敢囉嗦本姑娘就用劍頭搗進去了,到時候你腸子都得流出來!”這一下,看得其餘白衣女,忍不住心裡笑。
家丁害怕,道:“我說,我說!他…他是跟肖管事一起出去的,應該是去…去百花樓去了!”
“百花樓?”蘇星她們初次聽這個名字,一時沒反應過來,不知道那是幹嘛的。
蘇星脫口道:“百花樓在哪裡,是幹什麼的?”
百花樓是這池州城裡的一家小有名氣的青樓,是男人去的地方。
家丁見蘇星她們兇的時候真的挺兇,但傻的時候,卻傻得可愛,心裡哭笑不得,也不好說明白。
於是家丁伸手一指,道:“就那條街,往前走一兩百步,街口裡的一個樓館,你們去看了就知道了!”
家丁心裡大概想:反正你們去看,等到尷尬,或者氣憤的時候,我也不在旁邊了;再說了,這也是你們逼我說的!
蘇星於是放開家丁,完了眾人往前走去。
緩過神後,身後的家丁心裡兀自納悶:“難道公子這幾天又惹上風流債了?”
隨即嘆道,“哎!這傢伙總是改不了性子,到處拈花惹草的!就可惜了,我沒有他這個命啊!”完了,關門進去。
這一邊,蘇星她們一邊嘀咕著“百花樓”的名字一邊往前趕。
片刻後,蘇星她們到了一個車水馬龍,燈火明亮的街口來,比青陽縣城可熱鬧多了,不愧是州城,沒有一點鄉村裡的那種寂靜如死的夜晚的寒涼。
蘇星她們正好奇地左右打量時,忽然看見街口右側一個二層大樓子。樓子前院裡人來人往,燈火亮如白晝。
再仔細看時,只見樓上樓下,一個個穿紅戴綠,濃妝豔抹的女子,手裡拿著錦繡帕子,笑著臉兒,嗲拉著娘腔,扭著風騷腰身,極其熱情地對著一個個進門的男人招引、吆喝。
蘇星她們心口忽然變緊,白臉蛋也紅了一紅,跟著一不小心,看見樓子大門正上方的一塊大牌匾赫然寫著“百花樓”三個字。這百花樓找起來倒是不難啊。
蘇星她們前刻是心口變緊,此刻猛然變急,同時已經明白了,所謂的“百花樓”,不是什麼好地方,而是男人耍野取樂的地方!
也就是說,這姓蔣的,他是進青樓找女人快活去了!
果然,蘇星她們紅著臉,轉頭來看韓離洛時,韓離洛竟然一反剛才的頹廢神態,滿臉通紅,怒狠狠地道:“王八蛋!”
這簡短的三個字,似乎爆發了韓離洛這一整段時間來的種種委屈和抑鬱。
蘇星也紅著臉,道:“找了半天,他來的竟然是這種地方!”
韓離洛怒視著樓子,道:“如果不是女人!我真想衝進去,一劍把這人殺了!”
如同上面的那句“王八蛋”,蘇星她們猛然聽到韓的這句,才知道,她不是軟弱,而是一直忍著、憋著,直到這一刻,終於忍不住,心裡的苦、怨和恨,都爆發出來了。
聽了韓離洛的話,一個白衣女道:“可咱們都是女人,怎麼進去找姓蔣的呢?而且不知道他在樓子裡的哪一處?”
紀曉雲道:“不如咱們去把剛才的家丁叫出來,讓他來把姓蔣的引出來!”
一白衣女道:“我看可以!”
蘇星道:“那好,就辛苦曉雲你倆再走一趟!”曉雲應聲,倆人急又趕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