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大婚（二）（1 / 1）
熊月的寢宮已經開始了相應的喜慶佈置。
熊月則是坐在了梳妝檯前，如瀑的柔順長髮披散著，由侍女阿桑手持木梳輕輕地梳理熊月的長髮。待梳好了熊月的秀髮，阿桑端來了一個精緻的小木盒，開啟一看，正是那枚髮帶。
阿桑拿起那枚髮帶，小心翼翼地用髮帶束起了熊月的長髮。
“公主，這就是羋肅公子送您的‘纓’，這幾天可不能摘下來，只有大婚那天由羋肅公子親手摘下，才會有好的寓意。”阿桑一邊小心地理順著熊月的長髮，一邊叮囑道。
“嗯。”熊月看著鏡中的自己，不由得嬌羞地抿嘴笑了笑。
轉眼便是五天過去了。
這一天，就是楚國王姬出嫁的日子。
整個郢都都張燈結綵，熱鬧非常。對於郢都的百姓們來說，倒是個難得的盛事。
百姓們將家中的孩子打發到了大街上，跟隨著那支由高大的黑漆車組成的車隊向王城走去。
迎親結束後，這些孩子會得到一筆令人驚喜的賞錢。
羋肅騎著高頭大馬，身著淺絳色的爵弁服，也就是貴族們婚禮常用的禮服，走在前面。身後是整個迎親的婚車隊。
更前面，便是帶路的隨從和奏禮樂的樂手。
這些樂手們都是自發地去羋家報道的郢都百姓，婚禮結束後，這些樂手也會得到不菲的賞錢。
隨從們也身著名為“玄端”的禮服，高舉火把，整個隊伍嚴整不亂地走到了王宮。
王宮的門前，站著一個身著禮服，白髮蒼蒼的老者。身後是一眾王室中人，羋肅還看到了熊嬰……
這個老者不是旁人，正是熊月的王叔祖，當陽君熊擎寰。
這是規矩，王室嫁女，楚王是不會親自露面的。只能在王室中找一個德高望重的長者代替楚王送女。
羋肅沒想到，代替楚王送女的德高望重的王室長者是這位當陽君。據羋肅瞭解，四十年前，這位當陽君受封北疆大將軍，也就是如今鄭長霆的位置。
四十年前秦人斷斷續續地進攻玄武關，迫切地希望拔掉玄武關這顆插在秦國心口上面的釘子。
大概打了有十年左右。
這位大將軍當陽君，粗略估計，殲滅的秦軍不下五十萬。
真正的國之壁壘。還是王室成員。
羋肅肅然起敬，下了馬，雙手捧著一個盒子送到了當陽君的面前。
這當然不是禮品，這是羋肅的信物。
當陽君伸出蒼老如枯樹枝丫的手接過了羋肅的盒子，遞給了身後的侍從。
侍從雙手接過，向當陽君彎了彎腰，隨後回頭匆匆走進了王宮。
“還請新郎稍候，新娘正梳妝打扮。”當陽君伸出手撫了撫鬍鬚，看著羋肅，露出了一絲笑容。
“是。”羋肅拱手一揖，微微退後了兩步。
那個捧著羋肅信物的侍從匆匆地走進了王宮，不多時便到了熊月的寢宮門前。
早早等候在這裡的阿桑接過了盒子，向這個侍從微微頷首，示意其稍候片刻，隨即回頭走進了熊月的寢宮。
“公主，羋肅公子的信物送過來了。”阿桑笑眯眯地對熊月說道。
此時的熊月，其實早已梳妝打扮好了。白皙的小臉上用了一點點胭脂，襯得人比花嬌。
熊月正坐在梳妝檯邊無所事事，聽了阿桑的話，大眼睛立馬亮了起來。
“阿桑，快拿來我看看！”
盒子遞給了熊月，她小心翼翼地開啟了蓋子，眼神便迷離了起來。
盒中的錦緞上，靜靜地躺著一枚玉佩。
上面雕刻的，正是大雁。
刀功有些拙劣，卻不缺神韻。
“阿桑，這是不是羋肅哥哥親手雕刻的啊？”熊月的小臉更加紅豔了起來，迷離的大眼睛裡滿是幸福的神色。
“呵呵。公主還是快些將信物取出來由阿桑交還，要不然，羋肅公子要等急了。”阿桑捂著嘴笑了笑，趕忙提醒熊月。
“啊！對對，信物。”熊月回了神，連忙伸出手，在梳妝檯的小抽屜裡面拿出了一個錦盒。
“喏，阿桑把這個送給他。”
“公主，這裡面是什麼啊？”
“要你管！哎呀快去送啦！”熊月站了起來，推著阿桑出去。
阿桑無奈地笑著，連忙表示立刻馬上去送。
熊月也馬上又坐回了鏡中前看了看自己的儀容，反覆確認沒有任何問題之後，便對另外的兩個侍女說道：“給我把蓋頭蓋上。”
大紅的蓋頭緩緩地遮蔽了熊月的視線，接下來便是漫長而甜蜜的等待。
她感覺有人扶起了她的手，向外緩緩走去。
羋肅站在王宮之外，靜靜地等著。
不多時，那個侍從便捧著一個錦盒走了出來。
當陽君接過錦盒，羋肅立馬走上前去，接過了這個錦盒。轉身交給了身後的隨從，新娘的信物，便要兩人私下裡再開啟了。
又等了一會兒，一陣車輪的聲音傳來，定睛看去，只見一乘馬車緩緩地行駛到了王宮門前停了下來。
兩個侍女攙扶著羋肅的新娘，緩緩走了下來。
熊月身著黑色紅邊的純衣（新娘禮服），披著大紅的蓋頭，緩緩地走向羋肅。
此時羋肅的眼裡，滿是這個小小的身影。
蓮步輕移，一直走到羋肅的面前，一絲如梅花的暗香調皮地縈繞在羋肅的鼻尖。
伸手，牽住了熊月的小手，羋肅明顯感覺到了熊月的緊張。
他不知道如何讓她放鬆下來，只是緊緊地攥住她的小手，轉身朝著婚車走去。
羋肅攙扶著熊月緩緩登上婚車，自己也登上婚車，作勢要親自駕車回去。
然後又下了車，回身向當陽君身後的熊嬰拱手一揖，道：“還請兄長幫我。”
熊嬰便走上前來，接過羋肅手中的韁繩，登上婚車代替羋肅駕車。
整個婚車隊開始緩緩前行，開始回程。
羋肅則是和少數幾個隨從，重新騎馬，飛奔回羋家。
羋肅要在婚車到達羋家之前，站在羋家的大門前親自迎接熊月過門。
這也是規矩，就是有點讓人摸不著頭腦。
當迎親的婚車緩緩地到了羋家的門前時，羋肅早已經等待在了大門處。
婚車停下，侍女攙扶熊月下車，羋肅上前牽住了熊月的手。
這一會兒，熊月似乎不再像剛剛那樣緊張，但是小手仍然微涼。
還好，迎親程式到這裡，也幾乎就是要結束了。
羋肅牽著熊月走進了羋家的大門後，便來到了大廳。高堂之上坐著羋盛和胡蓉。
羋肅攙扶著熊月，在羋盛和胡蓉面前跪拜。
之後，羋家的侍女們便走上前來，攙扶著熊月去了羋肅的小院，也就是兩人的新房。
羋肅留下來幹什麼？
熊嬰走上前來，伸手和羋肅勾肩搭背，朝著羋肅挑了挑眉毛：“新郎，酒品如何呀？”
羋肅艱難地扯了扯嘴角，有點不想理會這個傢伙。
果然，熊嬰這傢伙是不安好心的。
太子和二王子三王子也來祝賀了一番，只不過二王子和三王子只是派人過來送了點象徵性的禮品而已。
太子則是親自帶著一眾隨從來到了羋家。他的妹妹嫁給了他太子親軍的統領，他為何不來？
別看太子都已經快三十歲了，身形還有些消瘦，一副翩翩公子的樣子。
可是灌起酒來，那是一點都不含糊！
還有一眾郢都世家貴族的年輕人，羋肅還得一一應付。
還有長輩們，羋肅還要一一過去敬酒……
總之，一直鬧騰不休。
終於，應付完了，羋肅走著虛浮的步子，慢慢地走向自己的小院。
夜已深了，月上枝頭。
羋肅推開了房門，便見到了端坐在床上的小小身影。
屋裡的紅燭已經流下了道道燭淚，一股幽香在羋肅鼻尖縈繞。
羋肅走了進去，關上門，有些緊張地走到了熊月的面前。
伸手撩開大紅的蓋頭，便看見了那一對柔情似水的眼眸。
飲過了合巹酒，羋肅看著眼前的熊月微微有些失神。
“夫君愛我嗎？”熊月囁嚅了好久，小臉暈紅，扭扭捏捏地問了一句。
羋肅看著眼前低眉順眼一臉嬌羞的人兒，不禁微微一笑。
“我愛你。”羋肅坐在了熊月的身邊。低聲地在熊月耳邊說道。
“月月，原諒我。我現在還不能跟你許諾，今生今世，只愛你一個人。”
熊月猛地抬頭看著羋肅，大眼睛裡滿是驚慌失措，一種說不出的委屈讓她鼻頭一酸，淚水便要湧出來。
“夫君，為何如此說？”熊月的話語顫巍巍地，惹人生憐。
羋肅輕輕地抱住了她。
“只有牽著你的手，一直白頭，到為夫永遠閉上眼睛的那一刻，我才敢向你許諾，今生今世，只愛你一個人。”
“噗呲～”熊月看著羋肅一臉正經的樣子，被耍的感覺讓她一陣羞惱。
但是聽了羋肅這變著法子的甜言蜜語，又忍不住笑了出來。
“你怎麼這麼壞！”嬌嗔了羋肅一句，目光便又被羋肅拿出的錦盒吸引了過去。
“月月，這錦盒中所裝的信物，是什麼？”羋肅似笑非笑地看著熊月。
“吶，你開啟看看不就知道了。”熊月不好意思地笑著說道。
羋肅開啟了錦盒，只見一個青絲綠線的香囊，上面繡著一隻白色的……肥胖大雁。
看羋肅努力地忍住笑意，眼角眉梢都不禁帶上了對熊月繡工的深深嘲諷，熊月氣鼓鼓地伸手便要奪走羋肅手中的香囊。
“哼！本公主給你繡香囊就不錯了！你還敢嘲笑於我！拿來，不給你了！”
“唉～”羋肅連忙收起了香囊，伸手握住了熊月搗亂的小手。“為夫怎麼會不要娘子的信物呢？”
“哼！為了繡這個大雁，我的手都被扎出了血呢！”
“好好好，真是讓娘子受苦了！”羋肅搖頭笑了笑，眼眸一轉，臉上突然便有了一絲促狹的笑意。
羋肅站起了身，吹熄了床前的紅燭，婚房裡便只剩下了微弱的亮光。
“你幹什麼呢？怎麼把蠟燭吹熄了？”熊月呆呆地有些不知所措。
“新婚之夜，娘子說，為夫要幹什麼？”
【作者題外話】：本章中的婚禮程式借鑑了周禮，作者對其中的繁瑣程式進行了很大程度上的更改，比如新郎和新娘互送的信物，周禮中其實是沒有的，還有那大雁（捂臉）作者也不知道，周人的婚禮，為啥送什麼禮都離不開大雁……
於是作者把大雁變成了信物上的圖案，希望讀者不要當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