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壽春之戰(二)(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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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將軍有令!拋石車調整好距離,攻擊對岸!”

親兵話音剛落,城中早就嚴陣以待的山桑軍便立刻行動了起來。

一陣吱吱嘎嘎的令人牙酸的聲音過後,由拋石車旁邊站著的舉著火把計程車卒們點燃油壇外邊纏繞著的引繩。

隨後,幾十壇冒著黑煙的火油罈子就被拋上了天空。

“繼續!不要停!把這幾千壇火油全部打光!然後換成石彈!”

幾十架拋石車,火力全開!

淮河對岸的齊軍軍陣,立刻就變成了一片火海!

無數的齊軍士卒被點燃了全身的衣物,慘叫著衝進淮河之中想要滅掉身上的大火。

最要命的是,三道浮橋的橋口,也都燃起了大火!

此時透過浮橋過到對岸的齊軍不過四萬多人,還有將近小半數的齊軍沒法過河!

壽春城上,幾千個巨陽軍的長弓手們奮力地將手中長弓舉起,箭尖朝著天空,又來了最後的一輪齊射!

漫天的箭雨飛過了淮河,向著對岸的齊軍席捲而去。

被大火擾亂的軍陣的齊軍哪有心思舉盾防禦?一時間,橫屍遍野!

田項遙遙站在大軍之後,見如此情形,雙手微微顫抖。

自己很可能踏進了一個圈套。

直覺告訴他,中計了。

此時眼前的楚軍,分明就是準備充分,哪有半點軍中剛剛譁變過的樣子?

既然如此,那正淮營……

田項猛然抬頭,大吼了一聲。

“鳴金收兵!讓對岸的四萬多軍卒趕緊撤回來!”

蕭騰愣了一下,趕忙勸說田項。

“大將軍!此戰到此的確出了一些紕漏,但是也不至於毫無勝算啊!若是如此便狼狽撤退,我軍損失巨大,卻打了虎頭蛇尾的一仗,軍中士氣必然萎靡不振!那樣,我軍就再難翻身了!”

田項搖了搖頭。

“蕭將軍,你看看對岸的楚軍,他們像是毫無準備的樣子嗎?”

蕭騰被田項問得一愣,下意識地搖了搖頭。

“既然如此,那是不是說,今日正淮營的譁變,也是假的?”

田項這句話一說,蕭騰的臉色果然變了。

“大將軍!你的意思是說……不對!絕不可能!正淮營水寨中的大火不可能是假的!”

田項搖了搖頭,心裡是如墜冰窖。

“就是現在想把大軍撤回來,也難了。”

已經渡過淮河在河對岸壽春城下的齊軍士卒見到身後浮橋的橋口被滔天的大火封鎖,頓時有些騷動。

後路被斷,前方又是箭如雨下,軍心怎能不亂!

“安靜!”

就在這時,齊軍軍陣之中突然傳出了一聲彷彿要穿雲裂石的怒吼。

只見一個身長八尺,丹鳳眼臥蠶眉的將軍走了出來,身後跟著一個看起來不過二十歲出頭的年輕小將,相貌堂堂,渾身浴血,殺氣騰騰。

“城中楚軍早有準備,這是要準備將我等圍在這壽春城下聚而殲之!呵呵,真是好大的胃口,也不怕崩碎了牙!”

“現在,身後的大軍已經難以越過大火過來支援我等,為今之計,便是我等攻破眼前的壽春城!到時候,危局立解!”

“我們足足有四萬多大軍,眼下壽春城中還有多少可戰之兵?一群手下敗將而已!”

“可有好漢隨我等攻破壽春!”

那將軍聲若雷霆,便是羋肅和熊嬰站在高高的城牆之上,也是聽得清清楚楚。

“阿肅,齊軍要拼命了!正淮營怎麼還沒到?”

熊嬰有些焦急了。

“有城中的數十輛拋石車,便不用再擔心對岸的齊軍渡河了。眼下,是殺破城下這四萬齊軍的膽!正淮營趕到之時,便是我軍大勝之時!”

羋肅冷笑一聲,右手扶上了腰間寶劍寒星。

熊嬰眼角一跳,慌忙按住了羋肅的手。

“阿肅!你要幹什麼?”

羋肅奇怪地看了熊嬰一眼。

“自然是整頓太子親軍,出城迎敵!”

“你瘋了!你現在是將軍,是眼下指揮排程數萬大軍的關鍵,怎麼能親自上陣殺敵!”

熊嬰這下子徹底爆發了,猛地奪過了羋肅手中的長劍。

“更何況,你現在不僅僅是一個將軍!你還是一個丈夫!戰場上刀槍不長眼,你若是有個什麼不測,我熊嬰怎麼有臉回郢都見月兒!”

羋肅被熊嬰這劈頭蓋臉的一頓臭罵,只是稍微地愣了愣,便無奈地搖了搖頭。

伸手拿過來被熊嬰搶走的佩劍,輕聲說道:“兄長,該我做的,不該我做的,我心裡有數。眼下這場硬仗,要我親自上陣,才能鼓舞士氣軍心。此戰結果,尤未可知,只有我親自上陣,我心中的把握,才會大一些。不然,便是勝了,將士們陣前拼命,我等主將卻躲在大軍身後貪生怕死,這是什麼道理!”

“阿肅!你就一點也不想想月兒嗎?”

熊嬰眉頭緊鎖,一雙眼睛咄咄逼人地看著羋肅。

羋肅避開了他的目光。

“兄長,莫非不信阿肅這一身本事?”

戰甲甲片互相撞擊的聲音越來越遠,熊嬰站在原地,看著右手緊緊握住腰間寒星劍的羋肅的背影,無奈的嘆了一口氣。

城門大開,羋肅走在陣前,身後是全副甲冑的伍元直,還有一萬太子親軍。

穆直受了重傷,拼殺的精疲力竭,巨陽軍也是強弩之末。

眼下卻仍然有數倍於己方的齊軍。

身後的城門緩緩合上,發出一聲巨響。

對面的齊軍都不禁握緊了手中的兵器。

此戰,乃決戰!

要麼,是齊軍擊潰太子親軍,攻上城牆,殺進壽春城。

要麼,是太子親軍推延時間,直至正淮營趕到,首尾夾擊,全殲齊軍!

“鏘——”

羋肅抽出了寒星劍,寒鐵劍刃在逐漸大亮的天光下閃著擇人而噬的光芒。

劍鋒前指,怒吼一聲。

“眾將士!跟我殺!!!”

長劍抽出劍鞘的鏗鏘聲,鎧甲甲葉撞擊的聲音,和著軍卒們逐漸沉重的呼吸。

太子親軍,是整個楚軍中,唯一一支,全軍用長劍作戰的軍隊。

面對著齊軍的刀盾兵和長矛兵,是明顯的下風。

但是,太子親軍,是整個楚軍的精銳。

每一個士卒都雙手持劍,帶著一往無前的氣勢,揮劍猛砍。

這場硬仗一開始,便是進入了以命搏命的白熱化階段。

羋肅手持寒星劍,如同一道夜間出沒的鬼魅,每過一處,便有一個齊軍被割破了喉嚨。

此戰艱難,須好生儲存體力。

只是殺著殺著,羋肅逐漸注意到了齊軍的一個小將。

此人年紀不過二十多歲的樣子,身長八尺,渾身浴血,殺氣騰騰。

憑著一股勇力在太子親軍中衝殺,所過之處竟然無人能擋。

伍元直怒吼一聲撲了上去,卻被這個小將打得險象環生。

於是羋肅一劍砍殺了攔在面前的兩個齊軍士卒,腳下一蹬,如猛虎出籠,一柄長劍直直地刺向那個小將。

那小將心生警覺,猛地一刀劈開伍元直的長劍,回身用刀面一擋,鏘地一聲被震開老遠。

伍元直見羋肅過來,也不再和此人糾纏,暴喝一聲,轉身衝向了其他齊軍。

那小將抖了抖被震酸的胳膊,陰冷的目光在羋肅身上掃視了兩下。

“在下貪狼營主將薛晴風,閣下是誰,報上名來!”

羋肅看著他,冷笑了兩聲。

“憑你?也配知本將軍名諱!”

聽羋肅此言,薛晴風不禁大怒,手中長刀一挺,衝上前來,毫無花哨,勢大力沉的一式直劈當頭而來。

羋肅猛然後退幾步,躲過了這一擊,隨後寒星劍一揮,便和這齊軍貪狼營主將薛晴風戰在了一起。

若是騎上戰馬手持長槊較量,羋肅自信十招之內必定拿下此人項上人頭。

可無奈的是,此時兩人皆是手持短兵步戰。

這個薛晴風底盤無比紮實,刀勁勢大力沉,刀法卻又千變萬化,當下羋肅便敢斷定,此人出身江湖。

江湖刀客的刀,上陣殺敵不如軍中磨礪出來的猛將,但是武將較技這方面,還真就不賴。

但是,也適可而止了。

羋肅一柄長劍使得如同他的槍法一般凌厲,劍鋒如同毒蛇吐信。

完全不和此人硬拼,只是擇機刺向薛晴風的要害。

一旦薛晴風回防,這凌厲的劍鋒便立刻有刺向了另外一處要害。

引以為傲的刀法在羋肅的面前毫無還手之力,幾次勢大力沉的殺招都被輕鬆躲過,讓這薛晴風一時間有些一拳打在了棉花上面的感覺。

一時間有些胸悶氣粗,心跳加劇。

饒是再巨力的好漢,提著幾十斤重的厚重長刀耍了這麼久,也該力竭了。

防著防著,便破綻百出。

羋肅抓住機會,虛晃一招,正當薛晴風慌忙舉刀回防之時,劍光一閃,寒星劍的劍刃便從他的脖子上掠過。

薛晴風只是瞪圓了一雙大眼,直直地盯著面前的羋肅。

隨後不甘地倒下了。

羋肅甩了甩長劍上的血液,沒有多看他一眼,隨後轉身又衝向了齊軍與太子親軍混戰的戰場之中。

又殺了不知多久。

哪怕是羋肅,都覺得手中長劍如同有千鈞之重,每次揮劍,都要咬緊牙關,使出渾身解數。

正苦戰之時,只聽一聲巨響傳出耳中,隨後便又是兩聲巨響傳來。

抬頭一看,只見烏壓壓地一片戰船自淮河下游駛來,當先戰船使足了力氣,猛烈地撞擊淮河上齊軍搭建的浮橋。

只一瞬間,如同離弦之箭的正淮營戰船便讓這三道浮橋徹底報廢了。

整個太子親軍,已經死傷了約莫五六千人。

齊軍四萬餘人,還能站在戰場上的,不到兩萬。

但是已經被殺破了膽。

羋肅一揮手,整個太子親軍立刻收攏了陣型,開始緩緩後退。

淮河上的正淮營戰船上,靠著船舷站滿了烏壓壓的正淮營弓弩手。

弓弦拉開的聲音令人牙酸,卻也擊潰了眼前齊軍心裡的最後一道防線。

此時天色早已經大亮,濃霧消散。抬眼看去,淮河對岸的齊軍,居然開始緩緩後撤。

他們,已經成為了被大將軍田項拋棄的棄卒。

噹啷一聲,有齊軍扔掉了手中的兵器。

隨後便如同傳染一般,噹啷聲一片,不到兩萬個齊軍,繳械投降。

任憑主將怎麼怒吼,怎麼暴跳如雷,這些齊軍只是沉默地站在原地。

羋肅終於露出了笑容。

滿臉的鮮血將這個笑容渲染的格外的猙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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