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當陽君抵達彭城(1 / 1)
且說退朝之後,當陽君熊擎寰出了大殿,坐上了自己的馬車,在微微搖晃著行駛的馬車上閉目養神。
自己走這一步,也是深思熟慮的結果。
說實話,王室這一輩的年輕人,他熊擎寰是非常的不待見。
空有大志而能力不足,目光短淺只知玩弄權術,為了眼前利益不擇手段。
不要以為他當陽君已經逐漸遠離了權利的中樞,便對朝堂之事逐漸不聞不問。
事實上,朝堂之事的任何風吹草動,都瞞不過這位老君上的耳目。
眼下國家積弊日久,貴族猖獗。
朝堂之上又有依附於二王子和三王子的勢力在玩弄權術,勾心鬥角,敗壞朝綱。
熊擎寰真的是看在眼裡,急在心裡。
玄武關一戰後,熊擎寰就有些坐不住了。
當年被自己打的屁滾尿流的秦軍居然僅僅只靠十萬烏合之眾就能一鼓作氣地攻下玄武關!
由此可知,楚國從朝堂到地方,究竟是成了一個什麼樣子!
老一輩浴血奮戰拼來的歲月靜好,怕不是要敗壞在熊岐和熊慶這兩個小畜生的手裡!
唯一還讓當陽君熊擎寰有些欣慰的,便是王室好歹也有心繫國家,目光長遠的小輩。
比如太子熊顥,四王子熊嬰。
所以,當熊擎寰看到熊嬰千里迢迢地從東北邊鎮趕回來拜見自己請求幫助之時,他毫不猶豫地答應了下來。
由他熊擎寰總督對齊之戰,看朝堂之上,哪個不怕死的再敢多嘴阻撓!
熊擎寰回到了自己暫時在郢都落腳的府邸,一進大門,就看到一個身影在院子裡急得團團轉。
定睛一看,不是熊嬰,又是何人?
熊擎寰當即哈哈一笑,大步走上前去。
“阿嬰,事情已經辦妥當了!有我出馬,朝堂之上怎麼可能還有人敢齜牙?哈哈!”
熊嬰聞言,頓時大喜過望,連忙對著熊擎寰納頭便拜。
“阿嬰多謝王叔祖相助!”
“唉,這叫什麼話。你和阿顥兄弟倆,我是最為看中的。便是幫一幫你們,又有何不可?”
熊擎寰笑著怪罪了熊嬰一句,隨後接著說道:“反攻齊國不能再拖了,我們得快馬加鞭趕回去,如此,才能搶佔先機!”
“啊?那王叔祖您的身體……”
熊嬰有些傻眼。雖說熊擎寰也是一代猛將,可畢竟歲月不饒人,這麼大的年紀,怎麼禁得住如此趕路?
只見熊擎寰倆眼一瞪,銀白的鬍鬚立馬翹了起來。
“嘿!小兔崽子,王叔祖我提著八十多斤重的大刀在敵軍中逮人便砍的時候,你還沒出世呢!敢小瞧我!”
“不是……王叔祖,阿嬰不是這個意思……”
熊嬰被熊擎寰這麼一罵,頓時有些苦笑不得。
“哼,今天便走!走官道,快馬加鞭趕回東北前線,讓老夫也好好會會田項這個後輩!”
聽熊擎寰這麼一說,熊嬰還能說什麼?只能苦笑著點了點頭。
這個王叔祖,怕是離開了戰場太久,手癢啦!
話說熊嬰日夜兼程趕回郢都請求熊擎寰相助的這幾天裡,羋肅也不能直接悍然出兵進攻滕關。
只是無可奈何地看著眼前的滕關守備一日比一日森嚴。
只怕是田項已經逐漸緩過來氣了,看見羋肅的大軍直接駐紮在了彭城,心下頓時明白,楚軍這是準備乘勝追擊,反攻齊國了!
所以這些天,哪怕是剛剛遭遇大敗,士氣低迷,但是田項還是嚴令麾下將領,加強城牆上巡邏計程車卒,暗中在儲蓄著大量滾石檑木等防禦攻城之物。
羋肅再著急上火,等不來郢都正是開戰的令諭,也是乾著急。
雖然,熊嬰跟他說過,開戰之前楚王將虎符交給熊嬰時對他的囑託中,隱隱又交代過若是能勝齊軍,大可反攻齊國。
但是,這只是一個暗示,沒有令諭,便會落人口實。
眼下是熊嬰的高光時刻,率領大軍收復東北邊鎮是一份潑天的功勞,遠在郢都的那兩位一定會眼紅從而在背後使小絆子。
若是羋肅一聲不吭地率領大軍悍然進攻滕關,免不了被這些人一陣上綱上線。
於是羋肅出了主意,讓熊嬰星夜兼程趕回郢都,請熊擎寰這位老君上出面控制局面。
這一招棋,足以讓朝堂之上的那些人猝不及防。
只要有了進攻齊國的令諭和討伐齊國的檄文,那麼,進攻齊國便是師出有名。
而羋肅,有足夠的信心和底氣,攻下滕關!
即便是久戰難下,也得一直保持對齊國的施壓,直到齊國派出使臣前往郢都求和!
屆時,太子一系,於朝堂之上或是在天下的聲望,無人能擋!
楚國百姓只知四王子熊嬰親自上了前線,將來犯之敵趕出了國門。
若是滕關之戰能勝,熊嬰的聲望將會達到頂峰!
到時候,有熊嬰支援,太子的地位,無人能動。
二王子和三王子便如跳樑小醜一般,再難對太子構成威脅!
至於朝堂之上的那些人,大多都是見風使舵的牆頭草。
只要眼看二王子和三王子勢弱,他們一定會做出選擇。
太子的地位穩固了,就能放開手腳,真正開始整頓眼下楚國的這個再也不能爛下去的的爛攤子了。
所以,眼下的這一步,至關重要!不容有失!
現在,萬事具備,只等熊擎寰親自,趕到彭城!
…………
齊國王都,臨淄。
齊王宮中,一處溫馨的小院子中,突然響起了一聲茶杯掉在地上摔碎的聲音。
一個膚如凝脂,傾城絕色的少女,此時看著眼前的一方沾滿了鮮血的手帕,面色慘白。
“蕭郎……他……”
顫抖的纖纖細手撫上了被血汙染得發黑的手帕,豆大的淚珠順著眼角流淌到了腮邊。
“我叫他不要去,不要去,他偏不聽……”
哀怨的聲音漸漸帶了哭腔,少女伏在桌案上,將這方手帕攥在手心,捂在胸口,撕心裂肺地痛苦出聲。
一旁的侍女也是慌了神,不知道該如何勸說。但是,該說與少女知曉的事情,卻一點也不敢隱瞞。
“公主,聽那個被送回來的殘疾軍卒說,這方手帕,是他拼命從亂軍之中在薛晴風公子的手腕上摘下來的。”
“薛晴風公子曾在戰前囑託麾下士卒,若是他不幸戰死,一定要將這方手帕,送回臨淄……交給風雨閣的老闆……”
“奴婢這些,都是在江大人那裡聽來的……”
少女痛苦地伏在桌案上,狠狠地搖著頭。
“夠了,夠了……不要再說了……不要再說了……”
“是誰殺了他?是誰?”
侍女趕忙回答:“公主,聽那個士卒說,薛晴風公子是死在了楚軍一個銀甲將領的劍下……”
“據說,他就是令我們齊國大軍慘敗的罪魁禍首,楚國將軍,羋肅!”
少女聽了侍女這話,猛地抬頭,紅腫的眼睛裡閃過陰狠的目光。
“羋,肅。”
雙手緊握,指甲深深地嵌入肉中。
“我定要讓他血債血償!”
話說薛晴風此人,本來只是一個江湖浪子,年少父母被仇家所殺,躲在米缸中才得以倖免。
獨自一人孤苦伶仃的沿街乞討,被風雨閣的閣主,也就是風雨閣的老闆收養。
風雨閣表面上看,只是一個專門為達官貴人辦飲宴之事的酒樓,但實際上,卻是江湖上赫赫有名的一方大派。
薛晴風天生底子好,小時候的悲慘遭遇刻骨銘心,被風雨閣的閣主收為徒弟之後,十多年來,刀不離身,勤練不輟。
又天性憐憫弱者,於江湖上行俠仗義,被人尊稱君子刀。
與齊國小王姬姜穎的相遇相識再到相愛,便是有些老套的英雄救美之事了。
姜穎生性活潑,喜歡偷偷跑出王宮只帶著侍女出去玩。
結果被暗中的一些勢力盯上了。
一出精心策劃的綁架,簡直嚇得姜穎在心底暗暗發誓從此出門再也不故意不帶侍衛了。
薛晴風便是那時,救下了姜穎。
起初有了交集,薛晴風並不知道姜穎的底細。只道這是哪一個富貴人家的小姐,喜歡女扮男裝偷偷跑出門玩兒,也不是什麼稀罕事兒。
後來,慢慢地交集一多,姜穎每次出門玩兒,薛晴風幾乎都要成為貼身保鏢。
情愫,便暗暗積累。
薛晴風傾心於眼前這個可愛的女子那活潑可愛的性子,和善良的心地。
姜穎則是崇拜這個笑起來如同春風拂面的大哥哥,一身白衣,刀花如雪,義薄雲天的江湖君子刀。
風雨閣的閣主和齊國王室很快都知道了這件事。
兩方的態度各不相同。
齊王震怒,與楚國和親的事情提前提上了日程。
大齊王姬,怎能下嫁如此一個江湖浪子,卑賤之人!
風雨閣的閣主則是大喜過望,對薛晴風鼎力支援。
江湖門派,終究還是想要攀附真正的大腿。
後來齊國使臣被劫,齊國出兵。
其中的彎彎繞繞即便是齊王,也是不盡知曉。
但是,薛晴風為了能夠真正有那個資格站在姜穎的身邊,娶她為妻,毅然從軍。
風雨閣閣主動用了層層關係,再加上薛晴風一身令人驚歎的本事,直接成為了齊軍貪狼營中郎將。
只是出征那天,姜穎趕到去見薛晴風,將那方手帕綁在了他的手腕上。
薛晴風笑得很開心。
“穎兒,等我立了大功回來,就能娶你啦。別哭,我的本事你還不知道嘛?哭什麼?金豆豆掉的多了,可就不好看了……哈哈哈。”
姜穎只是哭笑不得地錘了幾下他的胸口,便遙遙地看著他漸漸遠去的背影發呆。
心中,某根不知名的心絃越繃越緊。
她很想追上去,告訴他,不管怎樣,她姜穎此生,非薛晴風不嫁。
不要去以身涉險,回來好不好。
只是心中那一絲該死的僥倖讓她遲遲未動。
萬一,萬一真的成功了。
薛郎立了大功,父王真的賜婚,那樣該多好!
可惜,薛晴風死在了羋肅的劍下。
…………
彭城。
當陽君熊擎寰親自請命總督前線對齊作戰的訊息,已經傳遍了全軍。
說實話,這位老一輩的大將軍,在軍中的威望還是很高的。
只是一陣士氣高漲之後,不少人心中都有些犯嘀咕。
四王子,城陽君熊嬰因為不懂戰陣之事,因而此次東北邊鎮之戰,指揮權全權交給了太子親軍統領羋肅將軍。
也是多虧了羋肅將軍,東北邊鎮的邊軍們才能扭轉敗局,一路凱歌。
可若是當陽君熊擎寰來了,這個指揮權改歸誰?
當陽君熊擎寰可不是熊嬰,熊擎寰可是在邊關呆了幾十年的老將,久經沙場,一身威名全憑本事殺出來的。
眾所周知,一個軍隊只能有一個聲音,令出必須統一。
否則,便是犯了大忌。
但是,說實話,軍中士卒們更多的,還是傾向於由羋肅將軍繼續率領他們進攻齊國。
為何?
還是那句話。軍中的漢子,永遠只相信親眼所見。
當陽君熊擎寰的名聲再響,這些青壯年的漢子最多隻是聽說。
熊擎寰的本事,他們從未親眼見過。
但是,這些天來,羋肅的手段,真正地折服了整個大軍的大部分將領和士卒。
從來沒有說,哪一次打仗這麼信心十足地相信己方必贏。
但是,羋肅將軍就是能給你這個信心。
這些軍中的偷偷議論,在這一天戛然而止。
因為當陽君熊擎寰,日夜兼程地趕路,已經是到了彭城。
羋肅率領著城中的一眾將領,出城迎接。
羋肅是見過熊擎寰的,只是仍然被嚇了一跳。
當日大婚之時,熊擎寰作為王室長者代替楚王送女,把熊月交給了羋肅。
那時,熊擎寰身著一身禮服,顯得很是蒼老。
只是眼下,只見戰馬上一個威風凜凜的魁梧將軍,滿頭銀絲被束了起來,藏在了玄鐵頭盔之下。
獸面吞頭的玄色鎖子甲,背後是猩紅的披風,單手持著一柄九尺五寸的厚背長刀,威風凜凜,殺氣騰騰!
身後的一眾將領也是倒吸一口涼氣。
當陽君熊擎寰,今年估計有七十多了吧!光是那一柄九尺五寸的長刀,目測沒有個百八十斤下不來。
“末將參見君上!”
一眾將領齊聲參見。
熊擎寰騎在戰馬之上,左手撫著下巴上的銀鬚,笑眯眯地點了點頭。
“不錯,諸位辛苦了!此次東北邊鎮之戰能夠大勝,離不開眾位將軍的浴血奮戰吶!”
“末將不敢當君上誇讚。”
一眾將領連忙謙虛。
熊擎寰的目光轉了一圈,落在了當前的羋肅身上。
“此戰,阿肅居功至偉啊。”
“回君上,末將全靠將士用命,不敢當功。”
“唉。”
熊擎寰板起了臉。
“怎麼叫的?”
羋肅扯了扯嘴角,又是一揖。
“王叔祖……”
“哎,這才對啊。”
熊擎寰一撩腿,自戰馬上躍了下來。
看那樣子,可是一點都不像七十多歲的老人,手裡還提著百八十斤的長刀……
“快,都也別在外面站著了,進城說話!反攻滕關不能再拖了!”
說著,熊擎寰將手中長刀遞給一個將領拿著,當先地走進了城中。
羋肅等人隨後跟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