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戰,滕關!(二)(1 / 1)
翌日。
四萬多楚軍,列著軍陣,徐徐地向著滕關壓去。
城上的守軍被驚動,一時間,嘈雜一片。卻仍然很快的就調集起了防禦力量。
一排排弓箭手已經貼到了城牆的牆垛之後,拈箭上弦,引而不發。
羋肅朝著穆直使了一個眼色,穆直馬上心領神會,跑到了熊擎寰的面前。
“君上,此時齊軍士氣已經極其低下,不如,先派出猛將到城下挑戰……”
“齊軍若是輸了,說不定我們還能以更低的戰損拿下滕關……”
“若是他們贏了,也不妨礙我軍進攻。”
熊擎寰聽了穆直的話,撫著鬍鬚微微點了點頭。
“行!就如此辦!你去安排一個軍中猛將,到滕關之下挑戰!”
穆直抱拳一揖。
“是!”
不多時,楚軍軍陣中分開一個口子,一個身披黑甲的大漢手持長矛,站在了滕關之下。
只見他舉起手中長矛,槍尖直指城上。
“某乃巨陽軍校尉,王明!誰能與我一戰!”
這一嗓子,如同夏天裡面的悶雷,震得城上這些齊軍的耳朵全都嗡嗡作響。
士氣已經低的不能再低了,齊軍之間隱隱有些騷動。
城上一個齊軍校尉模樣的將領眼看身邊士卒狀態,心中暗暗發急。一咬牙一跺腳,朝著城下大吼一聲。
“我來戰你!”
只見這個校尉卸下了腰間佩劍,只拿了一柄長矛,便要奔下城樓去迎接挑戰。
就在這時,一隻蒼老的手掌按在了這個校尉的肩膀上。眼見這隻手掌似乎沒有使出多少力氣,但是這個校尉卻愣是沒能再邁出去半步。
“你不是他的對手,莫要前去送死。”
一道熟悉的聲音傳來,那個校尉轉頭一看,居然是田項。
“大將軍!若是無人應戰……”
那個校尉頓時有些焦急。
田項卻是揮了揮手,叫他退下了。
滕關的巨大城門開啟了一條五尺寬的縫隙,走出了一個一身鐵甲,單手持矛的魁梧將軍。
隨後,城門關上了。
蕭騰站在城牆之上,看著城下那個將軍的背影,面露不忍之色。
只見這個鐵甲將軍走到了巨陽軍校尉王明的面前,待得眾人看清了此人頭盔下的面容,楚軍中一陣騷動。
一眾將領都是大驚失色,因為這個鐵甲將軍,正是田項。
田項朝著巨陽軍校尉揮了揮手。
“你退下吧,跟我打,你還不夠格。”
那巨陽軍校尉王明憋得臉通紅,回頭求助似的看了一眼穆直。
只見穆直也是一臉的懵逼,但隨後,就立馬示意他回來。
田項說的沒錯,王明確實還不夠格。
只是熊擎寰卻露出了極高的興趣,手一招,身後的親兵便扛著他的那把九尺五寸的長刀走過來,遞給了他。
策馬上前,居高臨下地看著田項,熊擎寰哈哈地大笑了幾聲。
“那,田將軍看,我熊某可夠格與田將軍交手啊?”
田項看著熊擎寰拍馬走出了軍陣,瞳孔不禁一縮。
他認識這個老將,楚國上一輩的邊關殺神,熊擎寰。
想到了熊擎寰身份,饒是以他的輩分,也是該行禮的。
手中長矛噌地一聲插在了地上,田項抱拳朝著熊擎寰一揖。
“原來是當陽君,田項見過君上!”
“只是田某畢竟是君上後輩,君上也已是古稀之年。田某若是與君上交手,豈不是勝之不武,為天下人所恥笑我田項乃是不講武德之人?”
一句話,頓時氣得熊擎寰翹起了鬍子。
“哦?看你這樣子,反倒還瞧不起我?那你說,誰配跟你交手!”
田項的目光在楚軍陣中微微逡巡了幾下,看到了騎在戰馬上面的羋肅。
“田某戎馬半生,久經沙場。大大小小的戰役也打了無數次。皆有勝負。”
“但是,這一次輸的,卻是最讓我有些不服。”
“此戰,我是一步錯,步步錯。行差踏錯進了你們的圈套,導致我十萬大軍幾乎覆滅。”
“而楚軍操縱此戰的,卻只是一個初出茅廬的小輩……”
“讓他出來,與我一戰!”
“若是勝我,我齊軍,馬上投降,絕不再受!將這滕關,拱手相讓!”
“若是被我擊敗了,楚軍則必須退兵!不再進犯我大齊!如何?”
這話一說出來,,楚軍中立馬就有一些將領瞪著牛眼高聲叫罵。
“我呸!這老匹夫還真是下賤!”
“就是,聽聽他說的啥?進犯齊國?他有臉這麼說?”
“不管他是輸還是贏,都是他佔了便宜!”
“便是沒有這一出,滕關我等便攻不下來麼?笑話!”
“還一方主將!真替他丟臉!”
田項站在陣前,這些不堪入耳的謾罵一道道的傳進他的耳朵,他卻絲毫不惱。
昨夜與臨淄來的那一位的對話,又浮現在了眼前。
“田項,你太讓我失望了。”
“但是,現在情況並非沒有轉機。”
“那個羋肅,臨淄裡面,有大人物點名要他死。”
“你若是能殺了他,然後把滕關的守軍保住。”
“你田家,便依舊還是田家。”
“若是沒做到……”
“田家上下幾百口人,可就要為你抵命了……”
“你自己好好斟酌斟酌吧……”
…………
田項此時身上的這副鎧甲,並非他平日裡所穿的。
因為這副鐵甲,暗藏玄機。
只要能近身那個小將五步之內,那羋肅必死無疑。
決定走這一步,個人的生死榮辱,便全部置之度外了。
他死後,蕭騰會按照他的囑咐,帶領整個滕關的守軍撤回國內。
如此,便能完成那一位交代下來的任務。
他田家,也不會受他的牽連。
“挑戰阿肅?”
熊擎寰有些錯愕地指了指田項,又回頭看了看羋肅,不禁啞然失笑。
嘴一咧,豁了牙的嘴便有些失了威儀。
於是熊擎寰立馬板起了臉。
“你可知道,阿肅不僅精通兵法,一身勇力也是無人可及?”
田項搖了搖頭。
“只需告訴田某,是戰,還是不戰?”
羋肅提了手中長槍,拍馬走上前來。
“要戰便戰,望大將軍信守承諾!”
羋肅下了戰馬,手中長槍一挺。
“請大將軍賜教!”
田項卻不說話,手中長矛一揚,彷彿其上帶著千鈞巨力,直直地朝著羋肅當胸刺來。
這一招,彷彿帶著一往無前,不成功便成仁的氣勢。
羋肅也不敢大意,當即暴喝一聲,手中長槍猛地一抽便要將田項當胸刺來的長矛盪開,卻只見田項忽然露出了一道計謀得逞的獰笑。
田項送了持著長矛的手,猛地朝著自己胸前一拍——
只見那胸前獸面口中,頓時噴射出了數千根細如牛毛的鋼針!正對著羋肅!
羋肅此時全力抽出了一槍,正是舊力剛去新裡未生之時,哪裡防備了田項這一出?
只聽一聲叮叮噹噹的響聲過後,數千根如同牛毛一般細的鋼針盡數擊中了羋肅胸前正中。
涯角亮銀鎧雖是不可多得的寶甲,防的卻是刀槍劍戟,如何擋得住這細如牛毛的鋼針攢射?
羋肅只覺胸前一悶,似是整個人的力氣全被抽空,眼前一黑便倒在了地上。
田項眼見事成,猛地撲到一旁,撿起了剛剛丟棄的長矛,就要朝著羋肅再補一槍。
這時,終於反應了過來的楚軍眾將紛紛怒髮衝冠,暴跳如雷。
“匹夫爾敢!”
倒是穆直一言不發,鐵青著臉,舉起了手中長弓。
穆直不僅僅是巨陽軍主將,還是數千長弓手的箭術總教習!
一支箭矢,猛地射出,直直地沒入了田項的胸口。
田項還想強撐,但是手臂如同被抽去了所有力氣,這柄長矛,真的有如千鈞之重了。
掙扎了幾下,終究還是倒了下去。
熊嬰早就大驚失色地縱馬狂奔了過去,跑到近前一看,只見羋盛面色慘白,嘴角微微滲出一縷黑血。
顫抖著將手指伸到羋肅鼻下,還能探到微弱的氣息。
於是熊嬰立馬站起身來,大吼道:“快!把醫士給我架過來!快點!”
一眾奔上前來的將領見羋肅如此情形,皆是暴跳如雷。
“進攻!全軍進攻!殺光這些齊國的陰險鄙賤之人!”
熊擎寰也是氣得七竅生煙。
當著他的面,羋肅遭了齊國這個狗日的田項暗算。
誰能想到,這田項竟然拼著自己的命不要,也要拉著羋肅去死?
這下子,熊擎寰的心一下子如墜冰窖。
同樣心境的,還有熊嬰和一眾將領。
羋肅若是有個什麼三長兩短,熊嬰怎麼敢回郢都跟熊月說?
熊擎寰又怎麼有臉去看熊月的臉色?
一眾暴跳如雷的將領拔出了腰間佩劍,身先士卒地扛著雲梯直接就要攻城,卻不曾想,齊軍居然豎起了白旗!
只見齊軍副將蕭騰站在高高的城牆之上,朝著底下的楚軍喊道:“眾位楚國的好漢們,我們齊軍投降……”
只是話還沒說完,一枚箭矢挾著風雷之勢襲來,噹的一聲射在了豎起白旗的旗杆上面。
那旗杆受這一箭,微微顫了兩下,自中箭處斷裂了。
白旗飄飄揚揚地落下了城頭。
城下,穆直放下了手中長弓,拔出了腰間佩劍。
“楚軍,不接受投降!兄弟們!衝上去!殺光他們!”
“殺!!!”
一時間,殺聲震天。
四萬多楚軍一齊壓上,整個滕關守軍頓時搖搖欲墜。
蕭騰心中也是叫苦不迭,便只好留下幾千士卒斷後,自己帶著剩下的齊軍倉皇逃竄,回了齊國。
再看羋肅這邊,好幾個軍漢竟然將一個面色白靜如同讀書人的醫士扛在背上給扛了過來。
“君上,這個傢伙我們大家都認識,一手醫術了得,軍中很多兄弟能活命全靠這位張郎中。”
那大漢直言不諱地朝著熊擎寰說道。
這個姓張的醫士立馬放下了掛在胸前的藥箱,手指搭在了羋肅的手腕上,眉頭立馬皺了起來。
“怎麼樣?醫士?可還有救?”
熊嬰無比緊張地看著這個醫士。
“君上莫急,在下觀將軍脈相,雖然細微但是還算平穩……”
這個醫士有費力地解開了羋肅胸前甲冑,褪下衣衫。只見胸前出了密密麻麻的紅點,正向外微微滲著血。
“將軍的甲冑不凡,雖然沒能護住將軍周全,卻也擋住了大部分的鋼針,著實令人驚歎……”
這醫士開啟藥箱,自藥箱裡拿出了銀針,找準了羋肅胸前穴位,快準狠地一頓猛扎。
“眼下羋肅將軍是被這些細如牛毛的鋼針傷了胸腹,封住了胸腹間的脈絡。”
“在下只能暫時穩住羋肅將軍的傷勢,但是要說治癒……還得去找在下的師父……”
“師父?你師父在哪?”
一聽羋肅有救,熊嬰立馬來了精神。
一旁密切關注攻城進度的熊擎寰也是轉過了目光。
“回稟君上,家師隱居在一處大山中,那山離這裡頗遠,若是要去,則必須日夜兼程,以免羋肅將軍傷勢惡化……”
那醫士還沒說完,就被熊嬰粗暴打斷。
“莫廢話,你就說你師父在哪?這傷我郢都王宮裡的醫正便不能治嗎?”
那醫士又是一揖,回答道:“王宮醫正能否醫好羋肅將軍在下不知道,在下只知道家師曾經治好過跟羋肅將軍傷勢相似的病人……”
“家師隱居的大山,名為晨雲山。出郢都向南三百餘里便能到。”
“山上有一道觀,名為晨雲觀。家師就在其中做一個清閒道人……”
熊嬰一聽,回頭看熊擎寰,似乎是要他拿主意。
“既如此,阿嬰,你帶著阿肅和這個醫士,星夜兼程去找那座晨雲山……”
“另外,去郢都,把月兒帶上。”
本來熊嬰覺得熊擎寰這個安排沒什麼,可是一聽要自己去郢都帶上熊月,頓時頭都大了。
“王叔祖,為什麼要帶上月兒啊?我們把阿肅治好之後再告訴她不是更好嗎?”
“你這小子,盡出餿主意!到時候你是沒啥事兒了,月兒可就要跟阿肅鬧了!出了這麼大的事兒,命都快沒了,還瞞著她這個做妻子的?怎麼?你這麼希望月兒跟阿肅鬧彆扭?”
熊擎寰劈頭蓋臉地一頓訓斥,總算是給熊嬰罵的清醒了一些。
他拍著腦袋,直道:“也對,也對。王叔祖教訓的是,是阿嬰失計較了!”
“事不宜遲,還不快去!”
熊擎寰又催了一聲,於是熊嬰便帶著這個醫士,還有一眾太子親軍帶著羋肅,急急忙忙地往郢都趕去。
熊擎寰這才有空回頭關注進攻滕關的進度。
只見城牆之上的幾千齊軍士卒早已經沒了抵抗之心,一個個在看見楚軍陸陸續續地登上了城牆之後,都是望風而逃。
“該結束了,此戰,足以讓齊國跪在大楚面前,屈膝求和了。”
“沒了門戶保護,十萬邊軍幾乎損失殆盡。齊國已經沒有了與我大楚叫板的倚仗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