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途中見聞(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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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壽春,走的自然不是之前羋肅和熊嬰帶著太子親軍走的那條路。

當時為了趕時間,走的近道,直接從大別山山脈插過去的。道路崎嶇,還要穿過一道道山谷。

不過現在不趕時間,就走的是官道。

一路上雖然沒有什麼值得遊玩的地方,但是正值開春,青山綠水也頗為養眼。

走了一天,日頭西斜。行至一處城外,只見一道道起伏綿延的小山,山腳下的一灣河水,猶如翡翠一般晶瑩剔透,河邊是連綿不斷的青草地,星星點點的小花剛剛綻開了**。

見到這樣令人心神舒暢的景色,熊月立馬便坐不住了。

“夫君,夫君!我們停下來歇歇……今晚就在這裡紮營!”

熊月撩開了馬車窗的簾子,對著前面騎著馬的羋肅喊道。

羋肅抬頭觀望了一會兒這裡的景色,點了點頭。

“倒是挺不錯。”

車隊和數百個隨從在道邊停了下來。

這時候,道邊的山林裡傳來了悠揚的山歌,羋肅看過去,只見一個年紀約莫五六十歲的大爺,肩上扛著一擔柴草,用手中柴刀撥開了面前的樹枝,走了出來。

看見羋肅一行人,這個老大爺明顯一愣。

“這位老伯伯,我們是郢都來的,要去壽春。看著天色漸晚,便想在這城郊處紮營歇息。不知這是什麼山?風景好生秀麗!”

羋肅下了馬,抬起手中的韁繩指著眼前連綿的青山問道。

那老大爺聽完,笑呵呵地將肩膀上面的柴草放了下來,又取下脖子上的汗巾擦著臉上的汗水。

“公子有所不知,這山,名為金蘭山。在公子這些旅人眼中,風景秀麗。可是在老漢這樣的在此生活了一輩子的眼中看來,卻顯得平淡無奇。”

“哦?金蘭山?”

羋肅抬頭看著眼前並不高聳,卻撲面而來一股秀麗之氣的連綿山脈,咂了咂嘴。

“好地方。多謝老伯伯指點。”

“唉,謝什麼。舉手之勞而已。”

那老大爺笑著擺了擺手,取下腰間不知道是什麼動物的皮縫製的水囊,喝了一口水。

隨後又挑起了地上的柴草擔子,一邊唱著不知道什麼調調的山歌,一邊步伐穩健地順著官道朝著城中走去。

“將軍,車隊裡沒有帶一眾兄弟的糧食。不如卑下帶著幾個弟兄去城中購買一些……”

隨從中一個管事湊到羋肅面前說道。

羋肅點了點頭。

“去吧,快去快回。”

“是。”

那管事拱手一揖,隨後點了幾個個子魁梧的漢子,牽了幾匹馬,騎著馬順著官道朝城中奔去。

那邊阿桑正叉著腰指揮著一眾隨從紮營。

“小心些!別毀了這一片草地!唉唉……你看誰呢?就說的是你!”

“快些,把火堆和吊鍋準備好,等他們去城中買來糧食,便開始做飯。”

只見阿桑伸著手指對著一眾隨從指指點點,頗有一番“指點江山”的意味……

熊月卻是順著草地走來走去地轉圈圈,遠遠看見羋肅問完了那個老樵夫,立馬便跑到了羋肅身邊。

“夫君,那老伯伯說這裡是什麼山?真好看。”

羋肅微笑著說道:“那老伯伯說,此山名叫金蘭山。依我看,這裡的景色,跟晨雲山比起來,還別有一番韻味。”

熊月歪著腦袋想了想。

“晨雲山太高了。在山底下看到的是一片山林,站在山上面看到的又是一片雲海。”

“哈哈哈。所以還是得多出來走走,才能盡覽天下美景啊。”

羋肅笑著點了點熊月的額頭。

“等到了壽春安定下來之後,說不定能有空帶你去滕關看看。”

“那地方的雄奇險峻,即便是比起玄武關來,也是不遑多讓。”

熊月點了點頭,大大的眼睛裡帶著希冀。

“明天說不定就能走到淮河邊,到時候,咱們可以乘戰船去壽春,也可以繼續走官道順著淮河去壽春。”

“月月想怎麼走?”

羋肅又問道。

“坐船?”

熊月撇了撇嘴。

“我才不要坐船。”

羋肅好笑地看著她。

“為什麼不要坐船?”

熊月又有些扭扭捏捏了。

“人家暈船……”

“呃……”

羋肅先是愣了一下,隨後噗嗤一笑。

“原來如此,那明天就走官道吧。”

又過了好一會兒,派去城中買糧食的那些人居然還沒有回來。

倒是剛剛那個去買糧食的管事卻又騎著戰馬跑了回來。

“將……將軍!”

那傢伙一下馬,立馬跑到了羋肅面前,大口大口地喘氣。

“怎麼了?慢慢說。”

“將軍,我等奉將軍之命去那座名為黃城的小城中買糧,卻在出城時被城門處的守備軍攔住了,硬說我們買了這麼多糧食是圖謀不軌,不准我們出城……”

“後來卑下才知道,這是那個城門尉官看我等買了那麼多糧食,以為我等是個外地來的肥羊,想要向我們索要賄賂。”

“卑下便跟他說身上的錢都用來買糧食了,我家主上還在城外,他們就放我出來,把那些個弟兄和糧食扣押了下來。”

“將軍,怎麼辦?”

這管事面色焦急,一口氣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講了個清楚。

只是,那管事卻沒能在羋肅臉上看到任何憤怒的表情,反而,羋肅面色平靜的可怕。

“見怪不怪,這些人的無恥作派還多著呢。”

羋肅不屑一笑,伸手在腰間摘下了自己的令牌。

“拿著這枚令牌,讓那個什麼城門守備軍的尉官來見我。”

管事接過令牌。

“是,卑下這就回去。”

他又翻身騎上了戰馬,馬蹄飛揚而去。

“夫君,不會有事吧?”

熊月還是第一次碰到這種事情,不禁有點擔心。

“放心,給他們倆膽,也不敢不親自滾過來見我。”

羋肅笑了笑,隨後不再言語。

且說天色已經漸漸昏暗,那城門尉官披著一件羊毛大袍子,正躺在城門後面的一個躺椅上,身邊的小桌案上,還擺上了幾碟小菜。

端起酒杯抿了一口,這城門尉官斜眼看了看身邊的這些魁梧漢子們。

本來看這幾個傢伙一口氣買了這麼多的糧食,這尉官心中暗暗覺得這些可能是某個富貴人家的僕從,便有了敲詐勒索一筆的主意。

“喂!你們幾個!”

城門尉官從躺椅上面站了起來,指著這幾個買糧食的隨從吼道。

“你們那個頭頭兒是不是把你們留在這兒,自己跑了?這都多久了,還沒回來?”

只見那些隨從只是冷哼一聲,偏過了頭,不發一言。

“嘿,你們……”

那尉官就要發怒的時候,身後的一個士卒突然扯了扯他的衣角。

“校尉,他來了。”

那個尉官回頭一看,只見管事騎著戰馬,已經跑到了面前。

“怎麼?你不是說帶著你家主上親自過來嗎?怎麼不來?你莫不是在騙我!”

那管事也不惱火,只是冷冷一笑,下了馬,將手中攥著的令牌扔給了這個校尉。

“瞎了你的狗眼,看看這是誰的令牌,你也配讓我家主上親自來見你?”

那校尉一把接過了管事扔過來的令牌,趁著城門下昏暗的火把光亮,仔細一看,冷汗便不自覺地從後背上流了下來。

只見那令牌之上,明明白白地鑄著“東北大將軍”五個字。

翻過來一看,一個大大的“羋”字。

“羋……羋肅將軍?!”

校尉的臉頓時慘白一片,額頭上瞬間出了細汗。

“我家主上說,讓你滾過去見他。”

管事面無表情地說完,便招呼那些弟兄們牽過馬匹,準備把這些糧食帶回去。

城門守備軍計程車卒還不明白情況,就要上去阻攔,被眼疾腳快的城門尉官一腳踹倒在地上。

“瞎了你的眼!這是羋大將軍麾下的人!”

隨即,城門尉官便又換上了一副笑臉,用衣袖擦了擦額頭上面的細汗。

“大將軍要小人過去見他?請閣下為小人帶路……嘿嘿……”

“哼!跟我來。”

管事冷哼一聲,翻身騎上了戰馬。

城門尉官沒有馬匹,只能徒步跟上。好在還有幾匹運糧食的戰馬,速度不是很快。

只是這個尉官的心中,卻是如墜冰窖。

常在河邊走,哪有不溼鞋?

這下子,自己算是踢到了鐵板上面了!

金蘭山下。

一眾人在紮好的營帳裡大眼瞪小眼,守著火堆,看著空空如也的吊鍋,肚子餓得咕咕響的聲音此起彼伏。

羋肅的營帳裡,羋肅點了一盞燈,坐在燈下看著書。

熊月窩在他懷裡,哼哼唧唧地揉著肚子。

“夫君,人家好餓啊……”

“誰叫你那麼臭美,帶了那麼多衣物,卻忘了帶吃的。”

羋肅合起了手中的書本,看著懷裡癟著嘴巴,揉著肚子的熊月輕輕地笑出了聲。

“哼!你還有臉說?你的甲冑啥的不也佔了那麼多地方嘛!還說我!”

熊月立馬錘了錘羋肅的胸膛,表示抗議。

“別急,算算時間,他們該回來了。”

果然,話音剛落,營帳外面傳來了噠噠的馬蹄聲。

羋肅剛出了營帳,趁著外面火堆的微弱光亮,看見一個黑不溜秋的身影連滾帶爬地就跪在了自己面前。

“卑職黃城城門守備軍校尉,吳長國,拜見大將軍!”

這一嗓子突如其來,便是羋肅都嚇了一跳。定睛一看,只見一箇中年模樣的發福大漢,身著一副稍顯破舊的甲冑,跪在自己面前。

“跪在這裡做甚?”

羋肅不動聲色地問道。

“卑職不知大將軍途經此地,衝撞了大將軍,還望大將軍恕罪!”

好嘛,羋肅都還沒說要怪罪他,這就麻溜滴堵住了羋肅的嘴。

“說吧,誰讓你這麼做的?”

羋肅走到火堆邊坐下,看著跪在地上的吳長國。

一聽羋肅這麼說,吳長國又是連忙對著羋肅拱手一拜。

“大將軍!今日之事,乃卑職見財起意……”

“我問的,是誰讓你守著城門做這種事情。”

羋肅沒有等他說完,就打斷了他。

吳長國遭羋肅這一打斷,頓時開始支支吾吾。

“呃……將軍……這個……確實是卑職……”

“黃城,是哪個傢伙的封地?”

沒有跟他拐彎抹角,羋肅直截了當地問道。

“是……是西陽君……”

吳長國自知瞞不住羋肅,支支吾吾地說道。

“他手下的人叫你這麼做的?拿了錢財,几几分成?”

“二……二八分……”

“你分八成?”

羋肅挑了挑眉毛。

“不是……卑職,卑職分二成……其餘的,全部要上交……”

“大將軍!卑職真的不是故意要如此做的!是他們逼我……逼我如此的!他們說,我不做的話,有的是人願意做!”

“大將軍!我上有老下有小,不能沒了這個城門尉官的職位啊!租西陽君的土地種地為生的那些人,已經有人家裡餓死人了啊將軍!”

“我若是能守住這個位置,不僅僅是我家,就是守備軍這些兄弟們家裡,也能揭的開鍋,不至於餓死人啊將軍!”

說著說著,吳長國悲從中來,竟然開始哭訴。

“將軍!這些年來,卑職只勒索過路富戶,他們大多為富不仁,所以卑職自己也算心安。分下來的那二成錢財,都被卑職換成了糧米,分發給了守備軍的兄弟們帶回家去……”

熊月站在一旁,聽著這個校尉的哭訴,一時間心裡有些難受。

“夫君,地方上的人都這麼可憐嘛?你就別怪罪他了吧……”

可誰知,羋肅卻是搖了搖頭。

“他在撒謊。”

“啊?”熊月懵了,這校尉聲淚俱下,怎麼能說是撒謊呢?

“吳長國,你以為這一通哭訴能騙得了我?西陽這一帶,雖然地處山區,產糧不豐,但還遠遠沒有像你說得那樣慘。”

“你說有人家裡餓死了人,那你告訴我,老百姓要是被逼到了這個地步,怎麼會不鬧事?怎麼會不造反?”

“可是我今日剛在此地落腳之時,見過一個砍柴的老翁。”

“看他年過六十,不說氣色很好,只是步履穩健,恬然自安,這絕不是什麼連飯都吃不上的人該有的反應。”

“你這一通哭訴,倒像是事先排練好的說辭!”

羋肅的目光帶著森森寒意,如同尖銳的針,直直地刺向吳長國。

吳長國跪在地上,目瞪口呆,一流鼻涕還掛在鬍子上面,顯得既滑稽又噁心。

“我大楚,真正到了你說的這樣慘的地步的地方,只會是那些土地肥沃的平原,產糧越多,剝削就越嚴重。”

“西陽這一帶,還是很安定的。”

吳長國沒了話說,只是跪在地上,面色慘白,瑟瑟發抖。

熊月也是有些生氣,自己居然被這個傢伙聲淚俱下的哭訴給騙了,真是丟人。

跺了跺腳,去找阿桑去了。

“阿桑快做飯!餓死我了!”

羋肅仍然目光灼灼地盯著這個黃城守備軍校尉看,心裡有些厭惡。

“我大楚軍中,怎麼會有你這種敗類!”

又稍加思索了一會兒,若是直接把這傢伙趕走,焉知不會再來一個李長國,王長國?

若是讓他不再行此敲詐勒索之事……他們身後卻還有西陽君……

“你走吧。從今往後,不要再讓我知道你還在做這種事情。我會給西陽君寫信,讓他收斂一些。”

吳長國聽了羋肅的話,頓時如釋重負。對著羋肅納頭便拜。

“多謝大將軍恕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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