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南郡，鄭德（一）（1 / 1）
城門之下，一個身長八尺，鬢若刀裁，身軀凜凜，相貌堂堂的大漢，正抱著胳膊，滿臉不屑地看著地下躺著正在翻滾哀嚎計程車卒。
“怎麼？就你們手上這點三腳貓的功夫，也敢對老子動手？”
躺在地上的還有一個邊軍校尉，他捂著肚子，狠狠地盯著這大漢，冷聲嘿嘿地笑了起來。
“小子，你別得意。這滕關，可不是靠著你手上這點兒功夫，就能來撒潑的！”
正說著，一隊隊身披鐵甲，手持長矛計程車卒衝出了城門，把這個大漢重重圍了起來。
這大漢也不慌亂，仍然一副無所謂的樣子，抬起手，伸出小手指頭挖了挖耳朵。
“怎麼，鄭某前來應徵，還能有錯不成？實話說，鄭某在南郡，聽說羋肅大將軍乃堂堂一好漢，率領半數於敵軍的疲弊之卒擊敗了齊國大軍，實在是令人心生崇敬。”
“只是如今……呵呵……”
這大漢環視了周圍計程車卒們一眼，不屑地冷笑了幾聲。
“看來傳言也不屬實，所謂的什麼羋肅大將軍，卻只是一個縮頭烏龜！”
周圍計程車卒們臉色頓時變得青紫。
這些士卒都是當初在羋肅指揮之下力挽狂瀾反敗為勝的老兵，怎能容許此人如此詆譭羋肅？
只見一個個都猛地握住了手中長矛，對著這大漢，怒吼一聲：“大膽！你是個什麼東西？居然也敢前來汙衊我們大將軍！”
“像你這種不知所謂，為了求名不擇手段的傢伙，放眼天下不知凡幾！真是笑話，大將軍日理萬機，怎會出來見你這種下流之輩！”
這話有些重了，但也說出了眼下所有士卒的心聲。
楚地這幾年，遊俠之風盛行，不知多少無所事事或者是沒了生活來源的傢伙，腰間佩上一把刀或劍，行走於江湖之間，吹噓自己身為遊俠，是多麼多麼的義薄雲天，劫富濟貧，手上功夫是多麼多麼的厲害等等。
這些傢伙的目的只有一個，那就是求名。
名聲越響亮，被貴族看中，收入門下作為門客供養的機率就越高。
貴族們以此為榮，誰家門下的門客名聲響亮，這家主人也因此臉上有光。
所謂的這些遊俠，卻大部分是些欺世盜名之徒。
例如前些日子，就在南郡，一個叫馬報果的傢伙，聲名鵲起。
為啥？
人家找了個地方守備軍的將領，商量商量，如此這般，反正就是公開比鬥一場，希望這個將領放放水，到時候有重禮送上。
好嘛，這將領權衡之下，就答應了，比鬥那天，故意放水，被這個馬報果給打敗了。
一時間，馬報果聲名鵲起，後來居然被吹噓成了：有萬夫不當之勇。
後來，這馬報果如願以償成了南郡一個城公門下的門客，錦衣玉食招手即來。
一次飲宴，那城公廣邀相熟的地方貴族前來赴宴。
正喝著酒呢，不知哪個傢伙對這城公說：“唉，城公啊，聽說門下新來了一個有萬夫不當之勇的門客，真是羨煞我等啊。不如，讓他出來給咱們露兩手，助助興？”
城公不知底細，滿口答應。
這馬報果自信滿滿地上前，對著周圍的人都行了一禮，隨後便要舞劍表演，卻被攔住了。
“舞劍嘛，誰都會。來點真的，不如讓我麾下門客向這位討教一番。”
又是一個傢伙開口了。
這回，不妙。
城公不知底細，欣然應允，可馬報果卻是全身冷汗淋漓。
自己幾斤幾兩，自己不知道？
果然，甫一一交手，馬報果就漏了餡。
那個城公的臉都丟盡了，一怒之下把這傢伙趕出了家門。
馬報果也一時之間，在整個南郡甚至楚國傳為笑柄。
如此一來，幾乎所有聽說過此事的楚國人，只要一見到像遊俠這樣的人，下意識地都會覺得，此人怕是個欺世盜名之徒。
哪怕滕關城門前的這個大漢此前已經是露了一手，依舊難免被如此想。
那大漢被士卒如此一斥，頓時面色氣得漲紅，瞪著一雙牛眼，放下了抱著肩膀的手臂。
“我鄭某乃一頂天立地的漢子，豈能被你這豎子汙衊成那欺世盜名之輩！若是不服，大可上前來討教討教！”
這些士卒都見識了此人手上功夫，一時間沒人再言語，只是緊握著手中長矛，面色不善地盯著這大漢。
又如此對峙了一會兒，有人出聲道：“大將軍來了……”
嘩嘩啦啦一陣甲冑聲響起，人群中分開出一條路來，只見羋肅身著甲冑，身後跟著穆直和青陽牧雲，大步走來。
羋肅老遠就看到這傢伙的大個子，心下頓時覺得此人不簡單。
常年習武的人，身上自有一種獨特的氣質。再說，羋肅只一眼看去，見此人站在那裡，有如一棵筆直的青松，足見此人下盤無比紮實。
“此人不簡單，手上估計沾過血。”
青陽牧雲跟在羋肅身後，低聲告訴羋肅。
羋肅微不可查地點了點頭，隨後走到了這大漢面前不遠處站定。
“我就是羋肅。找我何事？”
那大漢見羋肅走到自己面前，又是瞪大了眼睛，似乎是有些驚訝於羋肅的年輕。
“閣下就是大將軍羋肅？莫不是誆我？誒……不對……”
那大漢一見羋肅如此年輕，心下頓時一陣失望。但是轉念一想，傳聞不是就說，這東北大將軍乃是有史以來最年輕的一位大將軍麼？
再有，這大漢看著羋肅眼睛，居然捕捉到了絲絲的殺氣。怕不是這傢伙真是大將軍羋肅？
“怎麼？如何不對？”
羋肅也抱著肩膀，看著這大漢。
卻不曾想，這大漢突然咧嘴一笑，隨即對著羋肅抱拳行禮。
“在下南郡一介無名遊俠，平日裡混跡江湖，以走鏢為生（走鏢，古代商人做生意押運貨物，僱傭鏢師以防強盜劫匪。），後來在下一個拜把兄弟因得罪了一個貴族子弟，全家慘遭殺害！在下曾經站在兄弟墳前立誓，定然要為他報這血海深仇！”
“只可惜，我只殺了那個狗賊和幾個狗東西，沒能屠他滿門！反倒是成了那些江湖遊俠爭先恐後暗殺的目標。”
“在下走投無路，只能逃到東北邊鎮來，一路上聽說大將軍的事蹟，心生崇敬，又正好聽聞邊軍招募青壯，於是在下便日夜兼程，趕到了滕關……可誰知……”
“到了這裡，才知道招募已經結束了……”
這大漢如此說著，竟是不知不覺中已熱淚盈眶。
都說男兒有淚不輕彈，只是未到傷心處。這堂堂八尺男兒，當眾落淚，其感染力還是挺強的。
周圍計程車卒們有不少人已經是面露不忍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