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心悅誠服〔二〕(1 / 1)
對於紀沉魚而言,秦觀綏是生命之中重要的親人,殷寧鶴也是一位重要的朋友,二者都是紀沉魚所在乎的人,只是紀沉魚不知道的是,其實在對方的眼中,並不是將自己視為妹妹或是朋友的。
紀沉魚說道:“觀綏哥......安王世子不是在給殷大人的信中說了,他已經上書中央朝廷了,我想殷大人直接去定州城的這件事對於阻止疫病的擴散肯定是有所幫助的,但是若是殷大人班師回朝之後在朝廷幫忙運作,應該會有更大的幫助。”
紀沉魚的意思是讓殷寧鶴幫忙在小皇帝或是昭陽長公主面前來疏通疏通,紀沉魚也是知道的,她這個觀綏哥哥的身份特殊,主要是因為他的父親安王秦安,曾經與先帝是皇儲的競爭對手,原本這安王已經是即將登上這皇儲之位了,而且比起先帝更為賢德,在百姓當中的呼聲也是很高,但是卻因為種種不可告人的原因,老皇帝一朝駕鶴歸西之後,這皇位竟落到了先帝的頭上。
因為這老安王性格慈悲,對此也沒有什麼太多心有不甘的反應,反而是表現出來一副真心實意的祝福先帝登基的樣子,所以還被封了個安王,在王城當中頤養天年。
可先帝就是再不介懷,也是心中有個疙瘩,雖沒有對安王動手,但是這份介懷卻延續到了當朝小皇帝的心中,若是當初安王順利的登基,秦觀綏作為安王唯一的兒子,自然也會繼承大統。
因此即便是這安王世子秦觀綏有天大的才能,在這朝廷之中也是難以發揮出來,若不是這定州城的失態棘手,沒有人願意來趟這一趟渾水,也不會派出安王世子來。
紀沉魚在心中暗自忖度著,或許在觀綏哥哥上書朝廷之後,小皇帝會有意的拖延賑濟的事情,讓觀綏哥哥和定州城的百姓自生自滅。
以小皇帝暴虐成性的性格而言,這也並非是他做不出來的事情。
若是殷寧鶴回到朝廷當中,從中周旋左右一下,雖然不至於說有直接讓朝廷傾盡全力去賑濟的力量,但總歸是能減少一些拖延。
殷寧鶴也在仔細的思考著紀沉魚所說的話,半晌之後點了點頭,說道:“有道理,既然如此解決完莫駒的事情,我便快馬加鞭的回到王城去,先去試探一下朝廷當中的口風是什麼樣的。”
殷寧鶴說完之後又叫來了小石,吩咐道:“你快去聯絡鄭記米鋪的人,要他們在各地調草藥送去定州城,有多少要多少!”說完殷寧鶴又有些不放心的樣子,繼續說道:“記住,有多快要多快!”
小石一下子懵住了:“草藥?”
殷寧鶴點點頭,飛速的向小石解釋了這件事情,說道:“還有,叫送去草藥的人將運送草藥的馬車停在定州城門口,前往不要入城!”
小石自言自語一般的說道:“怪不得了。”
紀沉魚:“怪不得什麼了?”
小石將目光轉向了紀沉魚,這才注意到了紀沉魚也在殷寧鶴的書房當中,於是對對著她便是行了一個拱手禮,回答道:“怪不得昨日往定州城中運送糧食的兄弟告訴我說,定州的人並未讓他們入城,只是將馬車停在了城門口,見他們走遠了,這才有人出來取的。我那群兄弟們還跟我報怨了許久,說這定州人怎生這麼奇怪的,再怎麼也讓他們這些運送米糧的人進城歇息歇息吧。現在一想,真是怪不得不讓他們入城了,原來是這城中生了疫病。”
殷寧鶴的臉上浮現了幾分滿意的表情,就連語氣當中也有了幾分稱讚的語氣,說道:“這安王世子的警惕心還真是強。”
小石一聽他這語氣,就知道自家大人惜才如命的老毛病又犯了,人家可是安王世子,怎麼在殷寧鶴的口中,好像變成了個功課做的極好的私塾學生一樣。
殷寧鶴又像是突然想到什麼一般,繼續對著小石吩咐道:“哦對了,叫鄭記米鋪的人去籌集草藥的事情辦完之後,替我去威山鎮傳個話,告訴莫駒我的主意改了,若是他想要臣服,就趁早來。”
說完殷寧鶴向著紀沉魚解釋道:“我左思右想了一下,現下里最重要的事還是定州的疫病,莫駒是真的臣服了也好,不是也罷,這終究只是牽涉到莫駒一人的事情,大不了之後再敲打他,但是定州城內的情況秦觀綏並未明說,總歸是好不到哪裡去,這其中牽涉的是一座城人的性命。”
殷寧鶴的話音剛落,就聽到書房之外傳來莫駒的聲音:“屬下莫駒,攜威山山匪前來,望殷寧鶴殷大人大人有大量,將我們收入麾下!”
紀沉魚和小石眼神一對,這就來了?
殷寧鶴的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說道:“這下好了,我們今夜就能回王城去了。”
說罷朝著門外走去。
紀沉魚和小石見此狀況也緊隨其後。
見殷寧鶴出來了,領頭的莫駒便單膝跪地,將頭一低,表示自己已經是低頭服軟了。
殷寧鶴這一次也沒有有意的為難他,扶著他的手臂將他給扶了起來,語氣中也稍顯和煦的說道:“我們約定的時間還沒到,你怎麼就擅自前來了?”
殷寧鶴的語氣雖然和煦,但是說出來的這話卻讓莫駒心下里一驚。
莫駒趕忙解釋道:“屬下回到了山寨這麼一合計,覺得這種事情趕早不趕晚......再者說了,剛才殷大人不也叫小石兄弟去威山傳話,也不必麻煩小石兄弟了,我們自己便過來了。”
殷寧鶴哈哈一笑,說道:“好,你這兄弟我收下了。”說完便又擺擺手,說道:“回去吧。”
這下子換莫駒有些蒙了:“什麼,回去?殷大人您這是什麼意思?”
殷寧鶴:“怎麼?不願意繼續呆在自己家中,想要背井離鄉?”
莫駒的神情上沒有什麼特別的反應,但是他身後帶來的這些弟兄們確一個個的開始竊竊私語開來了,還有這種好事?
兩個時辰前,威山山寨:
莫駒大步流星的回到了山寨當中,立馬便有不少不知道今日在山下發生什麼事情的弟兄們圍了上來,七嘴八舌的問道:
“老大,今天是不是把那朝廷來的狗官給殺了個片甲不留?”
“那肯定的,也不看看咱們家老大是誰,你費什麼話!”
“老大,咱們這慶功酒已經擺好了,就等您一聲令下兄弟們就開席了!”
“誒誒,老大你走這麼快乾什麼?”
眼瞧著莫駒是越走越快,直到走回了他自己的小屋當中,彭的一聲便把那門給關上了。
剩下的這些個小山匪們是面面相覷。
“咋回事啊?”
“是啊,今日老大是咋回事?”
跟著莫駒回來的那幾位山匪是完全見證到了他們自家老大被人家打的是當場下跪的場景,本來他們就是攆著自家老大回來的,結果這幾個沒眼力見的還專挑這扎心的話說。
於是趕忙推開了這幾個聚集在一堆的人,說道:“去去去,起開,你們知道什麼呀?”
這幾個人被蠻橫的推開了,倒也沒生氣,反而是嬉皮笑臉的說道:“誒,你給哥幾個說說,老大這是怎麼了!”
“嗐,說起來你們可別不信,咱們自家老大被那朝廷來的狗官給打的是落花流水的!”說著那人還神秘兮兮的讓這哥幾個湊近一點,說道:“說起來你們可別不信,咱們自家老大還給那狗官下跪了呢!”
“下跪!”一人沒有忍住,便驚撥出了聲音來。
周圍的幾個人趕忙制止他,說道:“噓!噓!你小點聲,咱們老大這順風耳一樣的耳力,你小心他聽到了之後找你的不痛快!”
剛才那驚撥出聲音來的這人飛速的捂住自己的嘴邊,睜大了眼睛看向莫駒緊閉著的房門。
好在他盯著看了半晌,莫駒都沒有出來暴打他一頓的意思,這一夥子人才放心下來,繼續壓低了聲音是議論紛紛。
其實莫駒在房間當中也是聽了個一清二楚的,就像是剛才他那屬下的小山匪所說的一樣,像他這樣的習武之人,對於聲音自然是十分敏感的,即便是門口這幾位弟兄們一個個的都是刻意壓低了聲音,在莫駒聽來,也是十足清晰的。
莫駒帶著這些弟兄們是出生入死,一個個的都是過了命的交情,對於彼此的瞭解也都十分的深厚,自然知道這些兄弟們的議論並沒有對自己的惡意,可也就是因為這些兄弟們沒有惡意,反而是在關心自己,才讓莫駒更感覺到字字誅心,讓他這心中如同滴血一般。
他莫駒這半生也算是過得跌宕起伏,前十幾年都有兄長的庇護,活的是瀟灑恣肆,兄長死後,卻又不得不承擔起來這殺兄之恨,現在身上又揹負著這些跟自己出生入死的弟兄們的信任,但唯一不變的是他莫駒仍舊是一個豪邁之人。
若是有人針對他,或是對自己有什麼惡意的,他便提著刀去取他的首級便是了,可是這些兄弟們卻一心的是為了他好,這就讓莫駒沒有辦法了。
靜靜的坐在房間冰冷的地上的莫駒此刻心中是五味雜陳,原本這些年當中莫駒所遇到的不順心的事情並不算是少,但大多是當場報復回去就能解氣的了,可是唯獨這一次,不光是莫駒的自尊心受到了極大的挫敗,更讓他對未來產生了深深的懷疑。
原本他是覺得,這朝廷當中沒有一個好人的,可是這殷寧鶴已經是讓他顛覆自己的認知一次了,他身為朝廷的官員,竟然會不計代價和成本的為威山鎮的百姓來修建糧倉,其實在莫駒的心目當中,已經將這殷寧鶴當成是一個好人了,如果他不是朝廷的官員的話,莫駒更願意視他為摯友。
但是自打一開始,殷寧鶴就在矇騙自己,什麼兄弟情深,什麼說話辦事投緣,多半也都是這狡猾之人演給自己看的。
莫駒當場就被激怒了,可是與殷寧鶴這幾次纏鬥,自己卻又輸的是徹徹底底,尤其是這一次沙盤之戰上。
讓莫駒不僅僅是看到了殷寧鶴的謀略遠遠高於自己,更是殷寧鶴給他敲響的一個警鐘。並非是殷寧鶴沒有出兵一舉收繳了他們的能力,只是殷寧鶴不願意,或者還沒有開始這樣做罷了,但自己卻長此以往的以為自己不光是能在威山鎮這地界上橫行霸道,更是誰也管不了自己的樣子。
莫駒的腦海當中閃過了在沙盤上攻城略地的樣子,四處都升起烽火狼煙來,如果真的是在威山鎮這一片土地打響這樣一場戰爭的話,結局必然就是今日自己手下的兵馬被一舉殲滅,而且威山鎮這一片土地也會生靈塗炭。
房間之外這幾位好奇心害死貓的小山匪們還在竊竊私語著,就聽得莫駒那小屋的門轟然開啟。
這幾位都是被嚇了一個激靈,連連後撤幾步,更有那戲精的,臉上此刻已經是擺出來了無辜的神情。
莫駒冷著臉,說道:“去召集全山寨的人來!”
這幾位仍舊是一副不明就裡的樣子,但是看著莫駒此刻嚴肅且不容辯駁的神情,趕忙去四處召喚全山寨的人前來。
不一會這山寨當中的人就全數被召集來了,黑壓壓的站了一片,倒是並非所有人都長著一副兇惡山匪的模樣,反而有些人看起來就是十足的普通人罷了,更有甚者是拖家帶口的前來的,懷裡還抱著尚且還需要吃奶的娃娃。
這威山山寨當中因為莫駒佈防的十分嚴密,因此並不需要許多人去山上巡邏,因此這山寨其中還是有不少人是在山上開墾了一塊土地,或是去林子當中採摘些蔬果的,也可以稱得上是這山寨當中的後勤部門了。
莫駒閉了閉眼睛,似乎是下定了很大的決心,長舒一口氣之後,開口說道:“願意跟我下山歸順朝廷的,便跟我走,不願意的,自請你們離去!”
話音剛落,這黑壓壓的一片人群便炸開了鍋。